“对不起……九哥……”
龙九喃喃地嗫嚅了一句，似乎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垂下了眼眸。
他只身一人在敌国的风暴中心，不论是在本国还是他国都是人人竞相猎奇的对象。
他已经不知道，身边还有什么人，是可以相信的。
更何况，是已经离开西周十几年的兄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龙九一直把湛天璘当做是他最强大的对手看。
但，不得不承认，从很小的时候听到关于湛天璘的各种消息开始，他内心已经潜意识地把湛天璘当做崇拜的对象。
这种极其矛盾的情绪，既崇拜又对立，既想靠近又害怕靠近，几乎伴随着龙九整个成长阶段。
而如今，这个他一直视为最强大对手的人，也许才是在这陌生的国度，唯一真心对他好的……人？
发顶一暖，龙九一愣，愕然抬头却忽的撞进那双溢着浅浅宠溺的桃花眼。
湛天璘像是对小孩子一样，摸了摸他的头，“你跟我还说什么对不起？你心里想什么，九哥都知道，现在西周朝中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父皇病重，皇叔把持朝政，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一群虎狼之人，的确，是难为你了。”
龙九眉头一皱，突然拍掉了湛天璘的手，“怎么？你想让我放弃？”
湛天璘轻笑出声，“如果这样反而能激发你的斗志的话，那你就这么想好了，虽然我知道其实不管我说什么，你要做什么，该做什么，你心里一直都很清楚，所以我相信你。”
龙九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
说不出是高兴，抑或是懊恼。
很多年，没有人这么直接明了地夸奖过他了。
更想不到这个人会是湛天璘。
“不说这个了，我找你有正事。”龙九很不擅长继续这样的话题，赶紧提及正事不想让自己的不自然被湛天璘察觉。
湛天璘点点头，“我知道，没有大事你也不会冒险主动找我出来，你说。”
“我需要清心散。”
湛天璘一愣，眉心微微蹙起，“明楼最近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这东西恐怕不是很好弄。”
“好弄我也不会找你帮忙，我的人已经引起他们的怀疑了，所以这件事我只能找你帮忙。”
明楼既然是站在南夏皇族那边的，那他就让南夏皇族之人去弄。
他不信湛天璘出面，搞不定一个明楼。
“这事没这么简单，明楼这次的举动，是不是和你有关系？”湛天璘虽然说得是疑问句，眼神却是肯定。
龙九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皇宫那件事，出了点小麻烦，半路突然出现个银面人，面具上有日月明尊的图腾……”
“明楼暗主？！”
湛天璘一惊，旋即飞快地听了一下附近的动静。
压低嗓子警告，“你疯了！知道明楼和你们对上了，居然还跑到明月楼来谈事情！”
龙九摇头，“倒不是我特意选了这个地方，这是你平常最惯来的地方不是吗？约在别的地方，反而会给你招惹麻烦吧？”
湛天璘闭了闭眼，“算了，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现在明楼握着你最想要的东西，料定你们一定会主动找上门，可能根本没想到你就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耍花招。”
“放心，整个南夏恐怕也没几个人知道西周太子的长相，没事的。”
湛天璘连连摇头，“你太小看明楼的消息了，说不定他们早就知道你的动向，你现在藏身在哪里，安全吗？要不要我……”
“不用，”龙九干脆拒绝，淡定回视，“我现在很安全，而且，嗯……还有点事情走不开，暂时不会换地方，还有我内伤未愈，这个时候贸然换地方，也不是什么好事。”
湛天璘颔首，“看来你还得在帝都修养一阵子，如果没有昨天那件事的话……唉！算了，现在再说什么也于事无补，以后这样的蠢事不要做了，南夏的皇权争斗你最好不要卷进来，否则只会让局势变得更混乱。”
“我就是要让局势变得更乱，”龙九唇角嫌弃一抹清浅的弧度，“越乱越好！”
“你……”湛天璘怔楞地看着当年还只是跟在他脚边的小屁孩竟然的蜕变。
隐隐觉得，似乎有些事情，他以为他还不知道的，对方早已经深谙其道。
………………………………
太子东宫，夜深人静。
昨晚宫中发生的那一场大乱似乎没有在这里留下丝毫痕迹。
偏偏，昨天受到波及最多的那位，此刻就在这里。
或许太过平静，藏在这份平静之下的真实才更骇人。
云清浅一路低眉顺眼跟着领路的公公穿廊过院。
静静地把自己融入到这一抹夜色之中。
“云小姐，到了，您自己进去吧。”
小公公恭敬地为她把宫门打开，寂静的夜晚，吱吱呀呀的声音显得分外清晰。
房门打开，里面一抹光亮透出，似乎才终于有了一丝人味。
云清浅对小公公微微一点头，镇定踏了进去。
几乎是在她的鞋子落地的同时，房门在她身后关上。
影影绰绰地宫灯将雕梁画栋的宫殿映照出梦境般的不真实，空旷，到显得有些孤寂。
“你来了。”
突然出现的一道人声让云清浅瞬间回神，寻神望去，灯火阑珊处，一抹温润如玉的身影，男子负手而立，眸光温柔如水。
云清浅屈膝福了一福，“参加太子殿下。”
湛君卓没有让她起来，而是径自一路走了过来，在她身旁站定。
一人垂首，一人俯视。
气场上云清浅瞬间就处在了被压制住的那一方。
她心思兜转，却怎么也猜不透湛君卓的心思。
像这样时时刻刻永远都微笑着的人，好像从来就没有表露真实情绪的时候。
手臂上忽然传来一股向上的力道。
云清浅慌忙起身，“不劳太子殿下，您的伤还没好，还是少动些比较好。”
“呵呵……”湛君卓轻笑一声，“现在知道关心我的伤了？敲晕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