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离难得竟然叹气:“你们可知天帝本姓什么?”见那几个人都是一脸的茫然,却是无奈笑了,“天帝凡间姓唐。唐家原是天帝留在人间的一支后裔。虽然已经与凡人无异了,然而每隔百世,总还有个具有半神资质的会出现,血中有异,可断神器破妖法。若不是这次阿仆设了这圈套,教我联系天庭,好将淳于昊鸣抓个现行,我也不知道竟还有这么一回事!”
阿仆听了却满是困惑。他虽然在上一次与淳于昊鸣的一战中察觉自己的血可以断了金错刀,却完全没有想过,竟然还能牵扯这样一段家世。
山缨见着阿仆也是不明所以的样子,却笑了,小声对他说着:“原来也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阿仆失笑:“你当我是无所不知的么?我不知道的当然还多。”与山缨说笑着,却向旁边斜了一眼,见着那偷袭山缨的人,正悄悄隐在树后。阿仆眼睛下望,见着了方才被苍离打断的刀。他微蹙了眉头,又向偷袭的人望去,却见到那人挑衅一笑。
“淳于昊鸣,你还不束手就擒?”苍离冷笑,“如今你的罪行已经被天界悉数知晓了,你便等着天罚吧!”
淳于昊鸣咬牙切齿,转身欲逃,忽然一道樱花屏障拦截,清冷的面目在樱花屏障之后望着他,像要将他望穿看透。
“还要挣扎么?太难看了。”魅颉冷然,丢了自己的锁链,“我犯了天条,甘愿受罚。”
“我父皇呢?”许世振竟然还没有走,躲了多时,见着事情已定,便又出来质问。
“早死了。”魅颉淡淡的,“你恐怕不知道吧,你见着的大启皇帝,从多年以前就是淳于昊鸣变化的了。不然,你以为魂器这样的事情,怎么会轻易的被允许使用?”
淳于昊鸣哈哈大笑,愤而丢了剩下的半截金错刀:“想不到,我今日竟栽在一个凡人的手上!”他为阿仆设的圈套,反过来却成了阿仆bi他事情败露的是证据。步步精算,竟也算不过阿仆。他看了看苍离,又看了看山缨,笑得更加肆意畅快,“只是,今天也要他给我陪葬!”
“你还不死心?”山缨恼怒。
“我死心了。”淳于昊鸣挑了眉,狞笑着看着山缨,声音尖利得如金属的刮擦,“不过,有人不死心。恨唐更阑入骨的,可不止我一个。”
山缨猛然醒悟,急看着,才发觉阿仆已经不见了,竟是不知何时离开的。她心中惊惶,不祥的预感升腾起来,慌得她几乎要哭出来。
“唐将军向那边去了。”许世振倒是见了,忙给山缨指了方向。
山缨紧追了出去,将淳于昊鸣和魅颉都抛给了苍离。没走太远,暗刃就在她头顶鸣叫着,似乎也透着少见的惊惶,才引着山缨到了宫外,飞云已经等在那里了。飞云马蹄焦灼踢踏,山缨才一上马,它已经奔了出去。
山缨急切,生怕阿仆遭遇什么事情。
阿仆紧随着阳明,穿过皇宫,外面已经有马匹在等着了。
“唐更阑,敢么?”阳明阴狠笑着。他知道唐更阑绝不会杀他,即
使他的三次都已经用完了,因为唐更阑重视的人,还在他手上,方才他偷袭山缨使用的刀,就是那人的兵刃。
“请殿下带路。”阿仆无畏无惧。
两人翻身上马,却是向着城外而去。出城不多远,就见着成千上万的兵士严阵以待,随时等待着击鼓而战。而在兵士之后,远远的小山包上,张敬与何宇韩手中抓着个少年,死死的按着。
“我等着你。”阳明大笑,纵马而驰,通过兵士的甬道,也上了小山包之上。
阿仆吸气,声音朗朗,传荡开去,若钟鸣鼎响,震人心魄:“阿易!”
“将军!”安易挣扎着,喊了回来,“二叔!”
“阿易,还好吗?”声音沉沉,稳定人心。
“二叔,我没事!”倔强的少年顶住了张敬的一掌,骄傲笑着。
“好,那就等我一会。”阿仆摆刀,云斩大放光华。
云斩过处,所向披靡。血色迸溅,粲然如繁花盛开,又似暮春风紧,零落红樱片片。
张敬最先耐不住,丢了安易冲了出去,在乱军中拦截阿仆。何宇韩也紧跟在后,枪如急电,捧万朵梨花雪,向着阿仆猛攻。
阿仆虽然勇猛,然而终究已经与淳于昊鸣战过一场,早已是强弩之末,仅凭着一口盛气,竟也将千军万马打得落花流水。
眼见着就要到了阳明面前,云斩又要逼上阳明脖颈。阳明惊慌失措,手中刀就向安易斩了下去。
阿仆着紧,咬牙纵马,跃过一道人墙,起身腾跃,向着阳明而去。几乎霎时,一柄大斧自他背后砍到,正斩在他右肩。遽然剧痛,云斩与阿仆右臂,一起飞离出去。
“二叔!”安易惊叫,猛地使力,竟也挣开了阳明的束缚,向着阿仆踉跄跑去。
阿仆忍痛,左手扬起,抓住了云斩,瞬息间已经到了阳明面前。他的右臂,却寂然跌落,扑在尘土之中。
阳明急退,却仍是被云斩逼上咽喉。
“殿下,第四次。”阿仆重重喘息,失去了手臂的右肩血流如注,转眼透了半身。
“二叔!”安易随在阿仆身后,痛哭出声。
“好,你杀了我!”阳明恨恨,“唐更阑,你够狠!”
阿仆却痛苦合目,左臂使力,终究长叹,收了云斩,背转过身:“殿下,你走吧。”他始终,还是不能杀了阳明。
连张敬和何宇韩都被阿仆的气势震慑了,久久没法平复,动也不敢动一下。
阳明却在阿仆背后露了笑意出来,手中刀向着阿仆狠命递出……
暗刃与飞云带着山缨来到的时候,就只来得及见到阿仆倒下去。云斩bi在阳明胸前,却仍是没能斩下,颓然而落。
安易飞扑到阿仆身前,抱着阿仆痛嚎。一抬头看见山缨,安易悲切哀号着:“姑娘,二叔……二叔他……他死了……死了……”
山缨什么也看不见了。看不见暗刃飞扑抓啄着张敬跟何宇韩,看不见阳明手中鲜血淋漓的刀和奸逞疯狂的笑,看不见眼前
不断涌来的千军万马……她只能看见安易,和安易抱着的全无了声息的阿仆。
山缨缓缓抬起了手,天空聚起乌云,电闪在乌云中隐现。不一时飓风狂扑,雷鸣滚滚。霹雳奔腾而下,天雷炸在阿仆的身边……
山缨看不见。山缨眼里,只有阿仆……
有人说,夜山是神隐之山;也有人说,夜山是摄魂之山。进去夜山的人,都是有去无回。只是,能够寻到进入夜山的路径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山路上行过来一位女子,跛着足,在乱石之中走得艰难。她提着一只水桶,显然是要到河边打水的。细看过去,便可见她脚上拖着两条锁链,蔓延在山路上。却不知道那两条锁链竟是锁在什么地方的,竟是长得看不到尽头。
女子有着绝美的容颜,面庞雪白,娇嫩若水,一双眸子更是美丽得如樱花花瓣一般。她看来清冷疏离,似山顶一树樱花,却远离着热闹繁华,只寂寞盛放。貌美付空山,只因想要为之绽放的人,已经不在。女子的颈上挂着一块玉,莹白温润,只有简单的云纹,背后一个小小的“阑”字。
女子有些累了,将水桶放在一旁,轻轻擦去了额头香汗。山路尽头,一转弯,就能见到夜山山口处的河水,清澈流淌。她将那块玉捧在手心,美目哀戚,感受那玉与她一样的悲伤。
河水哗啦响着,倒是教女子吃了一惊。那不是往日流淌的声音,倒像是有人撩拨了河水。女子诧异,急转过山路,就见到了河水中的人。
男人赤luo着上身,在河水中沐浴。他的皮肤白皙,后心一道疤痕,丑陋狰狞。然而更加骇人的,却是他的右肩,一条手臂都没了,只有碗大的疤留着。然而即使有着这样的缺憾,也掩不住那夭矫健硕的身姿,仿若游龙一般。
山缨不觉愣怔,水桶失手掉了,不敢置信。她期盼着男人转过身来,又怕着男人转过身来。心中挣扎纠结,攫取了她的呼吸。
男人听见了身后的声音,转过了头,俊朗英挺的面容,竟还有些秀气。净白的一张脸,便是个翩翩佳公子的模样。他看见了女子,便静静笑了,自河中走了出来,站在女子的面前。
女子掩着嘴,好不容易才没有悲泣出声音。泪水却早打湿了绝美的容颜。她惊惑,探出手,想要触摸男人,又害怕触摸男人。生怕这仍是如同她夜夜的痴梦,一碰触,便消失不见。
“姑娘,可还需要仆人?”男人微笑着问,抬手擦去女子的眼泪。
女子扑在男人怀里,紧依着男人坚实的胸膛。他曾经为她遮风挡雨,曾经对她呵护爱惜。曾经他们经历了那么多风雨,也阻不断两颗真心。她只道已经阴阳两隔,她只道已经今生无缘,夜夜梦中哭醒,泪透衾枕,心碎得如打破的琉璃,永远的缺失了,再不能修复。却不想,竟还能有相见的一日,找回失落的碎片。
男人独臂揽住女子,怜惜的揉进自己怀中,恨不得将人压在自己的骨血之中。他轻轻吻着女子秀发,疼爱着:“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山缨,我回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