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的山缨就听见外头吵得很。她还没来得及起来,门就被撞开了。
苍离没头没脑的闯进来:“这却有趣,那肖衍林请了捉鬼的来了!现下正闹腾着呢,所有人都被煽动起来了,人仰马翻的,说要晚上捉鬼呢!”
山缨回手给阿仆盖上被子,自己起了床,去将火盆里的炭火拨得更旺些。
苍离却对着阿仆兴奋:“怎么你都想到了?一步不差的?”
“不过是人之常情而已。”唐更阑只露了脑袋在外面,慢慢说着,“只是晚上又要劳动苍离公子了。”
苍离冷哼:“最累的人还不是你自己?你这样,倒是折腾谁呢?是折腾自己还是折腾山缨?”
山缨听了,瞥了那两人一眼,出去了。肖衍泉这几天也是病得厉害,她不时的还得去看看。
苍离拖了椅子倒骑着,坐在床前:“你现在,又是怎么想?”
“什么?”唐更阑被这没头脑的话问得不明所以。
“山缨。”苍离不客气,“你现在,可是想离开都不行了。”
“都这样了,我还能怎么想?”唐更阑苦笑,“我本来就已娶了姑娘,如今这一身照顾,也都是姑娘来做的,难道我还能将姑娘推开?只是对不起公子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苍离故作不屑,“你们两个的事,却与我无关!”转脸笑了,“你早该这么做的,还省去多少事情!”
唐更阑摇头笑了,这白隼真是少年气xing,别说山缨,就是他都有当苍离是弟弟的感觉。尽管那白隼修行都有一千三百年了,他自己其实不过是三十岁的年纪。
到了晚上,果然有个道士在别院里摆了祭台,烧纸香烛,倒是一件不少。那道士看来也是有些道行的,符纸画得有模有样,看来竟不是骗钱的。
山缨在旁边瞅着,那道士仔细打量了她一阵,刚要说什么,被肖衍林挡了回去。
“先生只管驱鬼。”肖衍林一摆手,有人捧了一盘子银锭子上来,“别的不须先生管。”
那道士也就笑嘻嘻的收了,开始作法。
山缨倒好奇了,这院子里没鬼,道士要怎么捉鬼?阿仆只说教她等着看有趣的,却不知是什么样有趣的。
道士烧了几道符,口中念念有词的,捉住桃木剑,东南西北的各刺了一回,又念了几个咒。正觉得不对,才要问肖衍林话,却忽然听见了箫声。
唐更阑的房间猛然灯亮了,有人影在里头吹箫。长身玉立,笔挺威武的人,怎么瞅,都该是唐更阑的影子。
道士一见,知道是肖衍林说的,虽然觉得有异,也忙扑了过去,从窗户就刺了进去。然而才破窗而入,就
发现屋里没人,只一道青烟在他剑下的位置袅袅腾起。
肖衍林赶忙跟过去,急问:“先生,怎样?”
道士得意洋洋:“放心,已被我杀了!”指着地上青烟,“那便是他化没了!”
“你杀了他?”山缨也走了过来,声音凄楚,“他已做了鬼,为何你还不放过他?”
“山缨姑娘,我是怕恶鬼伤人,那却未必是唐先生的。”肖衍林忙安慰着,“若真是唐先生,最不舍的就是山缨姑娘了,怎么会不找姑娘你见面呢?故而一定是别的恶鬼,假扮唐先生,想来吸人魂魄的!”转头又向道士,“先生可会请魂?请先生将唐先生请来,我们好仔细问问是谁害了唐先生。”
山缨听肖衍林说的,却不大相信似的,冷冷看着那道士又来动作。
道士其实疏懒,他知晓肖衍林不想请魂来,也不过就是随意的做做样子罢了。只是有山缨在旁边,他也见出那是妖精,怕太敷衍了被看出来,只能也做出个大略来。不过是念咒的时候故意漏了几句而已。
然而又是一阵云腾雾绕,道士身后凭空显出个人形来。
“你回来了!”山缨惊喜,悲泣出声,向着那人形扑过去,“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就把我一个人抛下不顾呢?”只是一下子扑了个空,那人形又消散了。
“姑娘,人鬼殊途,阴阳相隔,不能陪伴姑娘了。”幽幽的声音,在另外一处响起。
“你说什么傻话!你是鬼,我是妖,如何不能一起?”山缨凄厉,向着那缓缓显出的人影。
“姑娘有苍离公子在,原不需要我的。”唐更阑的“鬼魂”似极悲伤,在烟雾中轻轻晃动,“然而,知道姑娘和苍离公子为了我又入虎穴,我却不能不来提醒姑娘。”
“唐先生是什么意思?”肖衍林慌问,“是说害了唐先生的人就在别院么?那人是谁,唐先生只管说!我定然要与唐先生报仇!”一边说着,却向着那道士示意。
道士皱着眉,总觉得有不对的,然而那“鬼”已在眼前,也没时间再细想,悄悄移动了,向着那“鬼”过去,手中掐诀,口中念咒,桃木剑背在身后。
“是谁害了你?”山缨坚决,“我与苍离,一定为你报仇!”
“是……”话没说完,唐更阑“鬼魂”后面又多了个影子。
桃木剑一刺,“鬼魂”顿时又散了。
“哎呀!先生,你怎么去杀了唐先生了!”肖衍林拍着腿,痛心疾首的样子,“我们正要问该向谁报仇哇!”
“是你……”猛然有声音在肖衍林背后响起,一阵风吹过。
肖衍林只觉得背后一凉,衣裳陡然被人扯掉了,露了后背大片的红斑
出来。
“害我的人,就是这背后有红斑的人!”鬼魂的声音若远若近。
“胡,胡说……”肖衍林冻得发抖,“你,你,必不是真正的唐先生……唐先生与我向来交好,才不会,不会……”
“不会什么?”山缨bi近肖衍林,咬牙切齿,“我不是说过的?鬼魂什么都知道!谁害了他,他一清二楚!”
肖衍林陪了笑脸:“山缨姑娘,不可随意听了恶鬼挑拨,我是……”遽然出手,递了匕首到山缨小腹。
山缨竟似早有防备,樱鞭先一步缠在肖衍林的手上,将匕首打掉:“怎么,肖公子还要将我也灭口么?”
肖衍林倒笑了:“我却奇怪,为何唐先生非要说我是害他的人?”
“你不但害我,你还害了你的父亲!”“鬼魂”的声音在肖衍林耳畔悄然响起,“你是与郑观塘合力,阻你父亲路的内奸!”
道士又向着那“鬼魂”杀来,却正刺在肖衍林的身上,又被“鬼魂”躲开了。
“来人!”肖衍林大喝,“把他们都杀了!”
一队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将小小的院落围了个水泄不通。
然而更大的一队人却在后面又围了一层,火把通明。
“逆子!还不住手!”肖恪缓缓走出,“我万想不到,竟是你来背叛我!”
“父亲?”肖衍林大惊,“怎么会?你不是……”
“我陪圣上出巡去了?”肖恪怒极而笑,“若不是这样,你还不敢就这么明目张胆吧!”他一指肖衍林的人,“这些魂器控制的尸体,足以说明问题了!衍林,为何你要这么做?”
肖衍林失魂落魄,颓然坐在地上:“为什么?因为我是你的儿子。我只是肖相爷的儿子!连你都说,我不如唐更阑!你总说我没用,无论我为你做了多少,你都不屑一顾!我只能,从别处,来寻找自己的价值……”
“把那些魂器尸体都杀了,把这两人抓起来!”肖恪痛心的背过去,不再看自己的儿子。
唐更阑“鬼魂”在人声忙乱里不见了。
山缨瞅了一时,也回去自己的房间,看见阿仆强坐在床头虚弱地靠着,苍离在他一旁站着。
山缨正要去将炭火燃起来,忽然听见外头一阵喊,一声凄惨哀嚎。
“衍林!”
山缨诧异,阿仆示意她出去看看。
肖衍林死了,和那道士一起死了。山缨查了一回,两人竟都是暴毙,却不是中毒。
肖恪抱着肖衍林的尸体哭得伤心,却不忘问山缨原因。
“巫术。”山缨心里沉沉的,突然想到了金夷长老的死。恐怕,那也是同样的巫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