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之后，一辆马车停在了别院之前。驾车的年轻人白衣胜雪，俊逸非凡，然而面上寒霜透着阴沉怕人。他掀开车帘，搀了个穿着孝服的女子出来。
女子蒙着面纱，面纱上绣着樱枝，随着冬日的凄风轻漾，萧瑟悲凉。
肖衍林正被家仆找出来，看着门口这两人，心中奇怪。正思忖着，车上又下来一个人，一头扎进他怀里，嚎啕大哭：“衍泉？怎么了？你们怎么回来了？”又探头去看车上，“唐将军身上好些了？”
“*贼，*贼他，他死了！”肖衍泉紧紧搂着哥哥，哭得凄惨，伤痛欲绝。
“什么？”肖衍林也变了脸色，推开肖衍泉，匆匆走到车前，猛掀开车帘，就见着里面躺着的人。
唐更阑双目紧闭，裹着丧服，半点气息也无。那张脸上平静，却似去得安稳。
“山缨姑娘，这是怎么回事？”肖衍林忙问，“我听闻，唐将军身体不是好起来了么？”
山缨无言，只呆呆望着阿仆，眼睛干涩，泪也流不出来。
苍离一把扯开阿仆的衣服，露出惨不忍睹的身体来，皮肤都没了，只剩下白肉翻露着：“他说，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不敢再拖累别人，不如了结了，才心安。”他气愤难忍，似恨不得要把阿仆揪起来打一顿，“什么拖累！什么了结！我们拼了命的救他，他就来做这样的事！早知如此，那时便不救他！”
肖衍林震惊，久久回味不来：“公子的意思是，是，唐将军他是……”
“*贼他是自绝的！”肖衍泉大哭。
一直都静着的，只有山缨。
但是肖衍林知道，最痛苦的，也只有山缨：“先进来吧。我会挑好地方，把唐将军安葬了……”他心里也不是滋味，觉得喉头哽咽。
唐更阑身份特殊，肖家也不敢大肆张扬，偷偷选了个山水好的地方，挨近别院，给人安葬了，入土为安。
山缨、苍离却住在了别院，并没有离开。
“我要报仇。”
山缨只有这四个字。
“阿仆的仇人，我自知道，也是肖家的敌人。与你们一处，自然是报仇的方便之路！”苍离咬牙切齿，捏碎了一块假山上的石头。
“我也知道，若他治疗及时，本不会如此。”山缨到了阿仆下葬的第二日，才找到肖恪，静静的说着，“不是你将他送入天牢，他何至于伤势拖到全身溃烂？又兼牢里折磨，他才成了那模样。可是他说，他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做。他说，若是他，未必不会选择同样的方式。所以，我不找你来算这一笔。但是，我要你帮我们。以前他替你做的，苍离也可以替你做。我们既然目标一致，便别相互隐瞒欺骗。苍离不像他好脾气，若是给苍离发现什么不对，别怪我们手段狠辣。”
肖恪擦着头上汗，尽管在冬日，也觉得芒刺在背，不敢多做言语。紧陪着笑脸：“姑娘放心，我必然坦诚以待。唐将军之死，我心里也是难过。必要助姑娘报仇的！”
“药呢？”山缨不理肖恪的保证，只清冷问着。
“什么药？”肖恪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愣了。
“半份十日断心的解药。”山缨伸手，“他死了，这药你们也没用了，给我吧。”
肖恪忙把药都拿出来，放在山缨手中。
山缨瞅了瞅那几个黑色的小瓶。她曾为了这小瓶心急如焚，为了这小瓶被孩子戏弄，为了这小瓶被和尚打伤。如今，这小瓶对她，却再没了意义。冷哼一声，几只瓶子都丢入了池里，“咕咚”一声，沉了底。
“姑娘！”肖恪心疼，炼制那些药也是不容易的，花费也是不菲。
山缨转身便走，回了她与阿仆往日住着的小院落里。山缨仍是住在原来的房间，苍离在她隔壁，阿仆的房间却空了出来，人去楼空。小小的院落中，没了会抚琴吹箫的人。
肖衍林望着池水发呆。冬日天寒，枇杷树早落没了叶子，萧索凄凉，池子里连残荷的枝干都没了，经过一夜寒风结了薄薄一层冰。
“哥。”肖衍泉从未如此
安静过，走到肖衍林的身边，看着池水。
“衍泉。”肖衍林忙笑了，“这么冷的天，你怎么来这了？”
肖衍泉摇头：“我在房里，待不住。”
“怎么了？”肖衍林察觉妹妹的不对，看着肖衍泉脸上红红的，忙去摸了她额头，竟有些烫，“你病了？怎么这样还出来？快回去休息！”拉着肖衍泉就走。
肖衍泉却不肯，走到了假山后面，看着那处：“哥，你说，*贼是个怎样的人？”
肖衍林不明白：“你问这个做什么？唐将军自然是个厉害的人物！”
“他真是*贼么？”
肖衍林失笑：“也只你会这样叫他。”他脖子后面有些痒，便去挠了挠，“唐将军那叫风流倜傥。”
“你们男人总有好话说。”肖衍泉不以为然。停了一会，却轻轻叹息，“我真羡慕山缨姐姐。”
肖衍林听这话奇怪，却是不解。
“*贼真的很喜欢山缨姐姐……”肖衍泉笑着，哭了，“他在别院养伤的时候，烧得神志不清，就只叫着‘姑娘，姑娘’的。他满心里，就只有山缨姐姐……”
“衍泉，你……”肖衍林被妹妹哭得不知所措。
“他心里，没有我……”肖衍泉哭倒在哥哥的怀里。
“衍泉，你真的喜欢唐将军了？”肖衍林吓着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会这样？”教唐更阑与肖衍泉定亲，是他与父亲的计划，却并不真的想将肖衍泉也陷进去。何况肖衍泉一直都对唐更阑恶形恶状的，实在也想不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我不知道。”肖衍泉抽泣着，“*贼被抓起来的时候，我吓坏了。然后，就觉得好怕好怕。*贼死了，我心里好疼，疼得像我自己也死了一样……”
肖衍林又挠了挠后颈，衣领下面一片红斑：“衍泉，好妹妹，别哭了……你还会遇到，比唐将军更好的男人的。他不是属于你的，不管活着还是死了，他终究不是属于你的……”他也心疼妹妹，却无可奈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