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缨仿佛被淳于昊鸣遗忘了,一直关了五天。每日都有人给她送饭食来,却谁也不会同她说话。她本以为淳于昊鸣会一直这样关着她,却不想居然有人来请她出去,去牢里看阿仆。
才一进牢里,就闻着恶臭的味道,还有皮肉烧焦的臭味,一阵阵传来。转过几排牢房,就见着刑室里吊着的赤luo半身的唐更阑,和正拿着烧红的烙铁烙在唐更阑小腹的淳于昊鸣。唐更阑咬紧牙关,连哼也没哼一声,由着那烙铁在他小腹上碾。
山缨刚要叫出来,却被人堵住了嘴,扣住了手脚,拖在一面墙后,能听能见,却不会被唐更阑看见。
“是条汉子。”淳于昊鸣赞赏着,把烙铁丢在一边,“听说他们把你吊了五天,你连脸色都没变过。”
“姑娘怎么样了?”唐更阑的双手被吊在顶棚,脚下拖着两个五十斤的铁球,就这么被悬在半空。他身上早皮开肉绽,鞭痕棍疮遍体,前胸小腹几处焦黑,都是被烙铁烫的。
“放心,她好得很!”淳于昊鸣尖刻的笑着,“想不到你现在还惦记着她。可惜,她惦记着的,却不是你。”
唐更阑漠然。
“你想没想过,为什么你才到这就被发现了?这里分明摆着个陷阱,等你跳进来。”淳于昊鸣撇着嘴角,吊着如刀的眉毛笑问。
唐更阑不语,似充耳未闻。
“啪”鞭子抽在唐更阑脸上,打得他半边脸都是淋漓的血。
“唐更阑,我现在就告诉你,你的行踪,都是山缨说出来的。”淳于昊鸣被磨得没了耐性,得意的看着唐更阑。
唐更阑却只是垂了眼睛,清浅的笑着。“啪”又一鞭过去,要打散他脸上的笑。
山缨的眼泪流了一脸,心如被铁风车的扇叶铰成碎片。
“因为苍离在我手里。她要想救苍离,就必须把你送来!”淳于昊鸣咬牙切齿,恨透了唐更阑的笑,“在她心里,苍离可比你重要多了!虽然也是百般不愿,然而,为了苍离,她也只能放弃你了。”
唐更阑轻轻笑着:“我知道姑娘被你带来了,我能和她说两句话么?”
山缨猛然瞪大了眼睛,没想到阿仆竟然知道她来了。立刻她的手脚都被放开,一只手在背后把她推了出去。
山缨伸出手,轻轻的抚在阿仆的身上,她几乎没法在那上头找着一块完好的皮肤。汗水混着血和泥,粘在上
头,浑浊乌黑,几乎看不出他原本白皙的颜色:“我……”
“姑娘什么也别说。”唐更阑由着那冰冷的小手抚摸着他的伤,即使痛得刺骨,也仿佛能够忍耐了,“姑娘先听我说。”他被吊得太久,手脚都要废了似的。
山缨的眼前是阿仆焦黑的小腹,上头皮肉几成碳墨。她仰起头,望着他,唯有颔首而已。
“当初,我遇到姑娘,是姑娘替我解了十日断心的毒。”唐更阑仿佛在慢慢的回想,静静的体味,“我真佩服姑娘,医术通神,竟连号称无解的十日断心都能解。”
山缨摇头:“能解十日断心的,唯有夜山樱树下的寸心草而已。没有寸心草,就是我也解不得。你只是好运,那时我手上刚好有用寸心草配制的药。”她不明白为何阿仆突然提起这件事,却只能回答他。
唐更阑缓缓点头,闭上眼,笑着:“姑娘,苍离公子现在怎样了?”
“我没有!”山缨忙分辩,“不是我说的!我根本不知道苍离的情况!”阿仆怎么可以听信淳于昊鸣的挑拨,而不相信她?
“姑娘,辩解之类的话我不想听。”唐更阑忽然笑得肆意决绝,“我一路过来,到处都是说我带着个蒙面的女子,找我的时间,都那么的刚好。若说是巧合,未免也过了。”冷冷的讥嘲。
“难道你不信我?”山缨屈辱。她以为阿仆是最知道她的人,却忘记了眼前的其实是唐更阑。
“信什么?”唐更阑反问,“我一直都知道,在姑娘心里,苍离公子才是最重要的。淳于昊鸣对苍离公子怀恨在心,用他来胁迫姑娘,确实是理所当然的事。”他竟然又笑了,却笑得狠绝,“姑娘,我不怪你,可是姑娘,我也不想再见你。”紧闭双眼,似再不愿见山缨。
响亮的巴掌打在唐更阑的脸上,山缨颤抖的手中沾着他的血,终究却只能愤恨的离开。
山缨回了房间,泪流满面,却不能哭出声音来。现在没了一个壮硕的胸膛可以让她把眼泪滴在上面,没了一个粗粝的大手可以为她擦去眼泪。如果说唐更阑与女子在别院的事情只是伤了她的心的话,刚才唐更阑的绝情却彻底冷了她的意。他竟然宁可相信淳于昊鸣都不肯相信她!
然而并没有太多的时间悲泣,无论唐更阑是否信她,她都不能任由淳于昊鸣这么毁了他。说到底,唐更阑终究是因为她才被淳于昊鸣盯上的,其实,本是她连累
了他。
手中唐更阑的血还没有干涸,山缨把血涂在玉环上,果然见着玉环渐渐裂了。山缨又挣了挣,玉环却还没碎,血太少了。但对山缨来说足够了,她寻到了酒壶,砸在玉环上,玉环立刻碎成了片。却也刮伤了她的手腕,流了血下来。
这些血,比起唐更阑身上流的,少了太多。
山缨不再怠慢,奔出屋外。墙头有利箭射下来,山缨抬手折了根柳条一挥,柳条如鞭,就打飞了箭。再一挥动,柳条暴长,墙头上埋伏的人也被她抽了下来。
匆匆的跑去监牢,山缨急着救人。
淳于昊鸣却自角落里转出来,虽然山缨能够使用法力令他惊讶,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不需要再继续阻止山缨的行动了。
冲进牢里,山缨撒了奇怪的草末在看守的脸上。看守瞬时昏昏欲睡,倒了下去。
“姑娘?”唐更阑不可置信,没有想到山缨还会来救他。他原是要把人赶走的,怎么人还是回来了?
山缨冷着脸,只用柳鞭打碎了唐更阑的手铐脚镣。
唐更阑立刻掉了下来,摔在地上。他手脚如废,挣了一下才勉强站起来。却见山缨只在旁冷冷看着,心里苦涩,抖擞了精神,让自己看来依旧矫健。
两人才出了牢房,又见着到处是烛火人影,刀刃反射着灯光,将两人团团围住。
唐更阑一把抱起山缨:“姑娘虽然厉害,终究脚上不便。”俯身低首,腾跃飞扑,向着人丛冲了过去。
山缨便在唐更阑冲逃的时候,舞着柳鞭将两人护住。
唐更阑却没向外跑,反而向内院过去。
守护的兵士们骇了一跳,紧追不舍。
只是,唐更阑却比他们更加熟悉这座将军府,在些亭台楼阁上藏一下,就很快把守卫甩开了。
“放开我!”山缨冰冷。
唐更阑放了人:“姑娘等我一会,我还得办件事。”说完便跳下了阁楼,消失在夜色中。
山缨身上都是唐更阑的血,他身上皮肤被烧焦的味道还残留在她的鼻息之内。山缨想要独自离开,却又怕唐更阑一个人逃不出去,只能默默等待。
没多久,唐更阑便回来了,手上还提着他的云斩:“姑娘,可以走了。”肖衍林让他做的事他做完了。至于将来,却没什么好想的。至少,没有失信于人,算不算是他最后残存的一点尊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