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吉轻轻一笑:“本公主是本公主,你嘛……”她细看欧阳一眼,轻摇螓首,“更改封神榜上既定命运,从古至今不说没人成功过,连动这念头的人都没有过。”
龙吉话头里隐含的几分桀骜被欧阳听出来了,她心头一松,笑道:“我自知道行稀松,不提也罢。从古至今么,亦不用去理会。我只知道无论什么事,总要有人做了,才知道事情究竟有多难,是否可行,即便试验的结果是天诛地灭,但能秉持了本心,亦不失为天地间一则动人的传说。夸父追日,精卫填海足以为我师!”
龙吉笑道:“你不用拿话头激我,即便本公主如你所料,会奋起反抗,那又如何?如今,上了封神榜的人跟本公主又无干系,亦不用本公主去学那追日的夸父、填海的精卫!”
欧阳等的就是龙吉这句话。
“公主,若我说,公主和洪锦将军都在那封神榜上,公主可还能这么淡定?”
龙吉淡然的神色闪过一丝严厉,声音亦不由拔高了几分:“你从何处得知?”
欧阳叹息:“封神榜上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公主和洪锦只是其二,算上我心中的那人,亦不过才其三,其余三百六十二位,我亦知晓,里面我所敬重者亦甚多。我不知道这份名单的依据是什么,但我不耻三教立榜之时,趁机既定他人命运的行为。如果说封神榜上无既定名单,上榜者皆为在神仙杀劫中应劫的修道者,不问出身,不问师承,只出于怜悯应劫者修行不易而给个容魂之地,待等神位额满,再行封神并令众神归位,我绝无意见。毕竟这样一来,机会均等,应劫命消者想必也不会有怨念。如今,三教却反其道而行之,神仙杀劫尚未开始,他们却先利用封神榜定了应劫之人,这番作为,和草菅人命有什么区别!”
欧阳说得愤慨,龙吉却只静静看着她,良久始笑问:“封神一事,父皇起意未久,本公主自思,三教或许现今还在为立榜之事费神,你一介凡人,如何能未卜先知?”
欧阳笑了一笑,也不辩解,只说:“公主,你以为我若不是知道封神榜上的名单,如何会知道公主和洪锦有牵扯?即便我有能力偷窥三生石,难道我还能窥视公主内心?”
欧阳叹息一声:“再说,我若不是知道封神榜上的结果,何必做这常情看来根本不可能的事?我毕竟只是一介凡人,敢怀逆天之志,缘由说来亦不过只是轻飘飘的‘情爱’二字。”
龙吉回过神来,说道:“即便如你所说,你的初衷只为心中那人,然本公主为天界仙族,又不是三教中人,他三教要立封神榜,又关本公主何事?”以这无影之事拉她下水,真以为她龙吉公主无脑么?
龙吉的反应早在欧阳的预料之内,闻言,欧阳笑了笑说:“先不说公主,单说洪锦。洪锦如今为殷商重臣,以
三教分属而言,应归在人教。人教一向式微,秉持的都是八景宫阐教大掌教的意旨,想人皇因为某人而违逆八景宫的那位,基本没那可能。目下人间正值改朝换代,刀兵四起,人教中杰出者,都会在这场战争中集聚,洪锦身为殷商一方重镇,更加逃脱不过。而以阐教本意而言,连同出鸿钧道统的截教都想趁机打压,式微的人教如何会让他乘势而起?人教中杰出者,封神榜上名分早定,公主自思,以洪锦之能,还不足够被阐教惦记吗?”
三教共立封神榜其中的这些是非,龙吉想必也听说过一些,此时听欧阳说出这话,龙吉凤眼微缩,眸中精光一闪而过,却没出言反驳。
欧阳心里越发有数了,见龙吉不语,趁热打铁道:“再来说公主。以公主和洪锦的牵扯,若是见洪锦出事了,公主还能坐视不理吗?阐教自然早思虑到这一点。而天庭那边,原是封神一事的起源,十二仙首加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和公主之间,天帝会如何选择,还需要明说吗?”
“依你这般说法,本公主的名讳和洪锦还上定这封神榜了?”
龙吉简单一句话,无意中却把自己和洪锦之事给坐实了。
欧阳暗笑,即便修行上亿年的天族如龙吉者,一旦事涉心爱之人,言语之间,便失了周密。想适才,自己让小凤去三山关,不就是想落实龙吉和洪锦之间的暧昧么?想不到小凤无所获,龙吉自己倒不打自招了。
话出口,龙吉亦回过味来了。她本坦荡之人,见既露实情,也就不再遮掩。
“欧阳姑娘,本公主被贬凤凰山上万年,清修岁月,本以为早忘人间情爱,故此,天庭给本公主安排的夙世姻缘,本公主早知,却没兴趣打探其人为谁,若非这只凤凰点醒,”龙吉指了指小凤,“本公主根本就不会兴起查探之心。”
小凤想起那日见到三生石幻想时自己对龙吉说的那句话,笑道:“这事应该归功给主人,若非主人笃定洪锦即为当年引公主犯戒之人,我亦想不到那些话。”
龙吉的疑虑虽然没有全消,不过登天阁内的气氛却轻松了很多。龙吉说道:“欧阳姑娘,你说的话虽然听起来有凭有据,毕竟封神榜未出,本公主却也不能尽信。不过念你初衷,原也不是故意和本公主过不去,此事就此作罢吧。”
欧阳笑道:“多谢公主。公主要知真情,便请多留意昆仑山姜子牙动向,姜子牙下山之日,便是封神榜立定之时,到时候,我是否信口开河,公主自知。”
龙吉道:“好。我便等那一日。”
“那么,我同伴伤势已经见好,明早我等便下山去了,此时辞过,明早就不打扰公主了。多谢公主垂怜,疗了同伴伤痛。”
龙吉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而后回宫去了。
“主人,你说龙吉信
你了的话吗?”等龙吉走远,小凤动了动身体,轻声问欧阳。
欧阳的视线还落在龙吉离去的方向,闻言,笑道:“完全相信自然不可能,不过总算是在她心里燃起了怀疑的火苗。别看龙吉表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上万年前,她能逆天,骨子里的叛逆只怕不比孙猴子少。”
“孙猴子?”小凤疑惑。
欧阳笑而不语,那世界的神魔小说主角,小凤他们如何会知道。
一宿晚景既过。次早起身,陌路境况比上一晚又好了不少。欧阳感叹,毕竟仙家灵药,疗效不凡,若是那世界亦有此等仙丹妙药,癌症之流,还能每年夺去那么多人的性命吗?
几人本就轻装简从,也没什么好收拾,加之昨晚已经同龙吉道别过,起身后,跟登天阁内的青衣女童打了个招呼,便下山去了。
来时,赶着医治陌路的伤,几人行色都有些匆忙,这回下山,状况却从容了许多。而欧阳为示对龙吉的尊重,便同着小凤、小凰一路步行慢慢下山来。
青阶玉栏,加上山色清幽,撇开沉重的心头事,凤凰山其实亦算胜景一处。
欧阳几人,边走边欣赏景致,很快九九八十一级青阶下完。三人一鸟立在山门处,四顾了一会。
欧阳道:“小凤,起程吧。”
小凤应了一声,五色毫光闪过,已经现了真身。欧阳跨上其背,转头看了一眼,就欲命小凤动身。
不想这一眼却看到了水灵童子驾着祥云,形色匆忙地从斗阙宫下来。遥遥的,看到欧阳几人未曾走远,水灵舒了口气,抬起手招呼:“欧阳姑娘且慢!”
欧阳用手轻拍了一下小凤的颈项,小凤停住冲天而起的姿势。
眨眼间,水灵已经来至眼前。她亦没有多话,直接将手里的一枚莹白玉牌交至欧阳手中,说:“公主吩咐,姑娘目前尚不是截教多人对手,若是情况紧急,可将灵力输入此玉牌,公主感应到后,自会出手相助。”
欧阳笑着接过:“烦请姐姐上复公主,就说欧阳多谢公主记挂。”
水灵应了声好便回山去了。
“主人,龙吉应该是信了你的话了。”
欧阳看着手中的玉牌,说道:“或许吧。”事情未明了,若自己出了事,于龙吉而言,有害无利,万一最后结果,验证自己所言是真,自己对龙吉的用处还是很大的。龙吉不是笨人,这么点厉害关系如何会不清楚。
欧阳无声一笑,为自己太过精明而感到无力。若是自己能够糊涂一点,不能将事情看得这么透彻,此时应该会由衷感激龙吉的盛情吧。那样一来,被人关爱的感觉势必会令自己觉得温暖,由此产生的满足感和幸福感,虽说不给能自己带来什么实质上的助益,至少令自己不会觉得四顾清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