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摇头笑道:“我不知道,只不过是在书上看到的。我原先以为那书中所描述的这些,现实当中都是不存在的,现在看来,我以为不存在的,在这个世界里都是存在的。”欧阳想,或许,这世界就是把现实世界里的那些神话传说都变成了事实。
青鸾自幼离开女床山,对族地的记忆实在少得可怜,原本还想通过欧阳之口听说一些,现在听欧阳这么说,好不容易不再耷拉的脑袋,又低下去了。
小凰说:“那么,就启程吧。”
欧阳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小凰身上,见后者一贯冰冷的视线居然带着点温暖的落在青鸾身上。
小凤再度化为凤凰,欧阳熟门熟路地攀爬上他的背。小凰又看了一眼青鸾,亦化为凤凰,当先展翅飞向天空。青鸾跟上,小凤驮着欧阳殿后。
半空中,习惯了天风的欧阳,俯下身子,将脑袋凑近小凤凤头,说:“小凤,小凰其实挺会体贴人的。”
小凤没有回答。耳边风声呼呼,欧阳笑了一下,撑起身子的一刹那,小凤轻轻说:“以前的小凰不是这样的。”
欧阳一愣,这语调太忧伤……
欧阳道:“小凤,你不想说就不要说了。”如果是不好的事,那还是不要提了,何苦要为满足她一时的好奇心,而为难自己呢。
小凤却说:“我也不想说,我盼着主人有朝一日,自己能够想起以前的一切……”
“我自己想起?”欧阳惊讶。
小凤说:“是的。”
“小凤,你该不是想跟我说,我和你及小凰有宿世纠葛吧?”
“不是宿世纠葛,是什么,还是等主人自己想起吧。”
“小凤?”
“主人,现下,我说多了,于你修行无益,等主人足够强大的时候,要是主人还不能想起,那时小凤自当如实以告。”
话说到这个份上,欧阳也不好意思再问了。
不过,有了石矶石源本灵在身,这趟凤凰背上之行就舒服多了,至少凌烈的天风,已经不能再让欧阳觉得冰冷刺骨。
女床之山,在西南方向,从东海之滨陈塘关西北处两百多里的骷髅山出发,距离不下五千里。
小凤小凰若不是顾忌着青鸾未成年,以这两只的速度,虽然难比展翅鲲鹏,这五千里的距离,却也只在朝夕,毕竟,现在不用忌惮欧阳的身子受不了天风的吹刮。
越近天处,莫名的孤寂感就会越深。也许是因为近天处,既辽阔无边,又穹顶如盖,让人深深感受到一种宁阔和压抑交杂的矛盾感觉,这感觉,又让人觉得自身是如此的渺小,在天地之间,就是一颗尘埃。
封神世界的湖光山色其实是很美的,小凤飞得又足够高,云气山岚就层层飘荡在脚下,凡目力所能及处,无端显出一派云遮雾绕的水墨山水画的意境来。
群山之间,一条蜿蜒的玉带缠绕其间。
西行,应该会经过西岐的领空。欧阳含笑,只
是,这个时候没有领空这样的概念而已。
小凤似是知道她的心事,说:“主人,那是渭水。”
“渭水?”欧阳轻轻说道。
渭水,周文王渭水得子牙,这么说,已经到西岐了。
“要下去看看么?”
思念其实已经泛滥,可是,自己学无所成,这个时候去见他,除了相见时难别更难之外,于事并无补益。
“不了。”
过了一会,小凤说:“其实,符禺山亦多灵禽异草。”渭水源出符禺山。
“葱聋和文茎么?”
小凤其实不知道欧阳怎么会知道这些的,但他知道,这绝对不是因为主人想起了的缘故。
欧阳轻轻道:“那就下去看看吧。”
伯邑考,现在不能去见你,就容许我放纵自己一次,在离你很近的地方逗留一次吧。
幽静的山间别墅,三百多平米的复式结构,只住了姬澜渊一个人。
卧室的床头灯亮着,被褥还凌乱着,被梦境所扰的人,这时却坐在书房里的电脑前,开着窗,抽着烟。
电脑屏幕亮着,程序都没打开,除了右下角那只抱着饼的企鹅。
姬澜渊轻锁眉宇,这梦境已经困扰他差不多十年了,十年来,梦境几乎每夜重复。为此,姬澜渊几乎把有关梦境的书搜罗个遍,但是,能对自己梦境做出解释的却一篇都没有。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去找那个精神领域的世界权威级年轻专家——闵浩。
想起闵浩那个不靠谱的解说,他除了一笑置之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表情面对。
这几日,他的梦境却发生了变化。
姬澜渊陷入了沉思……
“滴滴……”
一个闪烁的风景头像取代了抱饼的企鹅。
姬澜渊掐灭烟,移动鼠标轻点,一个对话框跳了出来。
名为耗子对话框下,红色二号楷体两字:“宿缘。”
姬澜渊嘴角轻扯,自语:“宿缘?文觞若知道这个,会不会以为我是为了这个才故意接近他的?”
姬澜渊朋友很多,真正用心结交的却不多,虽然与惠文觞结交时日尚短,对他的为人处世和行事作风却很是欣赏。投缘也罢,一见如故也罢,反正姬澜渊是真把惠文觞归入用心结交的那一类了。
也不给对方回复,直接移动鼠标关了对话框,然后关了电脑,回到卧室,钻进被窝,重新躺下。
他以为自己是再睡不着了,可事实是,没过十分钟,他就再一次陷入了梦境。
梦境一开始,十几年来都一样,他看不到自己的形体,却能感受到自己处在一个寂静至极、辽阔至极的时空里。那时空,无声无色无物,若真要找个词来形容,那就是虚无。
可在这样虚无的世界里,他却有一种感觉,这里不该只有他一个人的,这里应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存在的。
每次当他一产生这样的感觉,他
那一入梦境就不由自己掌控的大脑,就会浮现出一个曼妙无比的白色身影。那身影划过无尽虚空,长长的青丝落在身后飘曳的裙裾上,风采迷人至极。她身边傍着两只美丽至极的神鸟。她的容颜,是一种艳丽至极致后的清纯,微微一笑,就带给人间无限春景。一人两鸟,遨游虚无和天地之间,逍遥之状羡煞天上人间。
每次,梦境中脑海里的这张脸,在身影遨游之际,微微侧头,回眸一笑,自己的心就会剧烈疼痛。
别人做梦,疼痛、惊吓什么的,会让做梦的人马上醒来,可他不能,除了把那剧痛生生扛过去,他根本就不能把自己从梦境中挣脱出来,即使因为这梦境重复了无数遍,早在潜意识里告诫自己,这是梦。
如今,这梦又有了新内容,他感觉,自己不再在那无尽虚空处了,在梦里,他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虽然,他不能主宰梦里的身体做什么,也不能知道梦里的自己脑海里在想什么,可那种,就快要圆满的喜悦感觉却真真切切体会到了。
此回梦里,那个温润如玉的人,坐在案前,身前是刚刚处理好的公事文书。他右手支着下颌,温暖的视线迷迷茫茫的没有焦距,唇角微扬……
姬澜渊的感觉很奇妙,觉得他就是自己,可是他无法感受到此时明明心情很愉悦的梦中人,到底心里在想什么。
“小婕……”梦中人清朗的声音轻轻吐出两个字,语调温柔得不可思议。
就在那一刹那间,姬澜渊巨震,他好像钻进了梦中人的思维,那一张浅笑吟吟,一头俏丽短发的脸,不就是欧阳婕妤么?
欧阳婕妤和这梦中人?
“澜渊,我倒觉得,欧阳小姐的状况可能和你有些相似。”
闵浩的话插了进来,同时将姬澜渊从梦境中拉了出来。
身子是紧绷着的,被褥已经汗湿了。姬澜渊不知道自己这一梦又做了多久,反正外面的天已经亮了。他靠坐在床头,胸口还在突突直跳,任一时的迷茫将自己的脑海放空。
每次醒来都是这样的,他不敢想梦境里的人和事,他总觉得,自己若是太较真于梦境,他很可能会将梦境当真。
放空的状态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
“喂。”
“澜渊,欧阳小姐真的和你一样,她的所有报告我看过了,根本就没有病,也没有任何受到药物影响的痕迹。”闵浩的声音急促得传了过来。
姬澜渊扒了下头,说:“你该不是也想把欧阳小姐当成你的研究对象吧?”这就是姬澜渊不爽闵浩的地方,这个狂热分子,在他眼里,只要和精神领域相关的人和事,全都是他的研究对象。试问,好好的一个人,有谁会乐意自己被别人当成研究对象的?
闵浩轻轻笑了下:“反正你那朋友不也刚好拜托我关照他外甥女么?只要你不说,他也不会知道。”
姬澜渊皱着眉:“闵浩,你别玩过头,惠文觞不是好惹的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