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凤轻轻一笑,抬起手,手臂倏忽幻化。众人只见一只巨大的手掌从黑云中穿出,五指轻轻一捏,刚刚看着还威力无穷的八卦龙须帕软绵绵的飘进巨掌掌心。这八卦龙须帕已是被小凤给收了。
石矶失了法宝,气急败坏,提着太阿剑直接往欧阳这边冲来。
还是东海龙王聪明,看出有高人在场,怕石矶有失,便喊道:“娘娘,我们的对头是哪吒!先把这事解决了,再管其他!”
北海龙王原一直引着东海之水抗着那道五色光芒,被敖光点了这一句,撤了法力,任海水回到东海。只见他化身一条巨大的黑龙,飘游在半空,祭了法器,喷出几息龙息。龙息入云,化为倾盆大雨。
不消片刻,关内低洼处就积起了雨水。雨势太大,积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上涨。
照这速度,不用半个小时,这陈塘关就要被水淹没。
“小凤!”欧阳急了。
小凤慢慢将石矶的八卦龙须帕放进欧阳手中,轻轻摇了摇头说:“施雨为龙神分内之事,我们不好插手。”
“可这……”
小凤只轻轻摇头。
就这一点时间,水位已到头顶,陈塘关内,淹死者已不知凡几。
李靖心痛军民之死,再也忍不了心中的悲愤,对着一直踩在东海龙王背上的哪吒喊道:“畜生!我李靖是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连累父母,祸乱军民的畜生!”
哪吒是多么骄傲的人呐,哪里忍受得了李靖这般辱骂!他本带着前世灵珠子的记忆,狂傲乖戾得不行,之所以肯喊李靖一声父亲,不过是念在生身之恩而已,真心里,哪里就服他了!
偏生殷夫人又哭喊着加了一句:“哪吒!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畜生来了!”
李靖闭了眼,惨痛道:“敖兄!娘娘!子不教父之过,这小畜生既不肯认错,便由我李靖代为偿命了罢!只望你们高抬贵手,放过这一关无辜的军民人等!”
李靖这一句,终于成了压垮哪吒骄傲的最后一根稻草。哪吒怒火冲天,跳下敖光的背,稚嫩的声音狂喊道:“李靖!我灵珠子选你为父,原是看得起你!今日你既这般说,我便还了你的骨肉!”
两世皆为灵的哪吒,李靖怎么懂?李靖虽然修道有成,终究还是凡人心性,哪里懂来历玄妙的哪吒万般皆可抛,唯傲骨不可辱的执念?就算他尊李靖为父,亦只念在这肉身是李靖夫妇所孕和师父太乙真人的叮嘱。他的本体灵珠子原是西昆仑一方顽石,因机缘巧合,才通了灵性,有了意识,终究是顽石所化,秉性乖戾,哪里通这些人情世故?
因此,李靖的一片好心,在世人看来是父疼子,甘愿以己身代为受过,在哪吒眼里,却成了是对他骄傲的羞辱。
哪吒认为,事情做出了就要担当,对方来寻仇,他不会逃避。但想让他付出代价,那就只有各凭本事,若是寻仇者技不如他,那是活该,若是他技不如人,
那他也认!
如今,他还没施展自己的神通呢,李靖就先说这些泄他气的话了,哪吒怎么忍得下!
口里嚷着还父母骨肉,右手一招,将李靖腰间的佩剑隔空取了过来。拔剑出鞘,连一丝犹豫都没,唰唰唰三剑,斩去了左臂和双腿……
“哪吒……”殷夫人哭喊。
李靖亦被惊呆了。
四海龙王亦被震动。
敖光飘游回兄弟身边,现出法身,叹息:“哪吒,本王原也不过欲你偿命,如今,你既这般,本王就放过你父母和这一关的军民。”
四海龙王终究成神已久,较之石矶这个虽修行千年,却一直难证大道的修道者明理很多。北海龙王见大哥这么说,亦止了龙息,收起了法器。西海龙王放开了李靖夫妇。
哪吒的小身子,能有多少血好流,转眼,脸色已经煞白起来。
“敖光,你倒也是条好汉!打死你家夜叉和三太子,原也是他们言语中折辱了我!神灵生死,原也平常,我一向不放在心上,毕竟世间多的是好胎可投!”
敖光道:“哪吒,世间虽多好胎可投,一世父子缘分,本王即便身为龙族正神,亦难轻易舍弃……”
哪吒不解,好在他也不想弄明白。他再也没看李靖夫妇一眼,虽然殷夫人的哭声就一直萦绕在他耳边。哪吒将手中剑倒转,直接插入心窝,运起浑身灵力,催进骨肉,霎时,血肉横飞,骨骼断裂……除了一地血污,哪还有人形?真的合了剔骨割肉的誓言!
“唉——”数声叹息。
四海龙王见哪吒身死,施展神通,解了一关军民的困厄,回四海去了。
“哪吒……”欧阳热泪盈眶。
小凤皱眉看着外面,此时见危机解除,亦收起隐身的黑云,携着欧阳向哪吒一地骨血接近。
石矶却不像四海龙王那么心思正道,她见哪吒自裁,想着哪吒本体为灵珠子,一世修为,殊为难得,更难得的是,灵珠子本为西昆仑一顽石,而她亦是灵石成精,若是能得了哪吒魂魄,将之炼化纳为己有,只怕那看起来遥遥无期的大道之途,瞬间可得亦未可知。
石矶被贪念所掳,见李靖夫妇只顾伤心,却不上前收拾哪吒尸骸,端坐青鸾上的身子,化为一缕紫光,往哪吒骨血窜去!
哪吒的魂魄,失了肉身依靠,徘徊在一地骨血间飘飘荡荡。咋失肉身的错愕,令他失去了一贯的灵敏,石矶的接近,居然没有发现。
眼见哪吒就要落入石矶手中,总兵府内射出一道金光,“砰”一声,轰得石矶现了身。
石矶被轰得立身不稳,暴退几步,沉下脸,喝道:“谁?”
一个十五六岁玉面彩衣的女童缓缓升到半空,冰冷的声音说道:“好歹也是修行千年的人,怎么尽干这些见不得人的事!”
“小凰。”欧阳唤了一声。
小凤携着欧阳靠向小凰身边。
小
凰右手轻抬,将哪吒的魂魄收进掌中……
天边又是一道光芒闪过,却是太乙真人籍着金光纵地术现身。
欧阳看着麻履丝绦的太乙真人,心里在腹谤:《六指琴魔》里有个迟来大师,这牛鼻子真可以算是迟来真人了。
太乙真人看着石矶,笑道:“石矶,你胆子可真不小,连我的徒儿都敢打主意。”
石矶自思不是太乙真人对手,何况对面还站着两个深不可测的高人,要是真打起来,自己只有挨揍的份,可是总不能这么就走吧,那也太失颜面了。
“真人,哪吒用震天箭射杀我的徒儿,此事,你待如何解决?”
太乙真人笑道:“石矶,亏你好意思说出口。哪吒都已经剔骨还父,割肉还母,一命已休了,还有什么事没解决?我还没问你适才想做什么呢?”
石矶纵然脸皮厚,也挡不住太乙真人如此质问,一时间,红了玉颜,喝道:“太乙,你莫仗着有元始天尊做靠山,就不将我截教门人放在眼里!”
太乙真人洒然一笑:“石矶啊石矶,就你,何须我抬出师尊神威。也是,你原道行低浅,故此不懂当日碧游宫三教共立封神榜的用意,是以才逞强欺弱,却不知自己名讳早上了封神榜!”
石矶大怒:“太乙,你莫欺人太甚!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的名字上了封神榜!”
石矶提剑对着太乙真人便刺,太乙真人足踏登云步,身子巧妙的一转,已绕到石矶身后,手中拂尘照着石矶后背轻轻一点。
背后森冷的杀意,激得石矶脸色大变,她原道行就和太乙真人不是一个档次,若不是适才被后者了了几句所激,也不会控制不了怒火而和太乙真人动上手。
双方差距实在太大,石矶修行千年连大道门径都未窥到,而太乙真人修出顶上三花已不知几许年。别说小凤小凰,就连欧阳都看出这两人动起手来就像一个成年人和幼儿园小朋友过招一般,结局毫无悬念。
或许正因如此,在场的几人都松了戒备。
石矶见事不利,在太乙真人的拂尘触到背部之前,身躯又化为一道紫光,往欧阳站立的地方掠来。
“找死!”小凤和小凰怒极,两人一瞬间化为凤凰,长喙一开,一股深红的火焰对着紫光喷射而出。
终究是大意太过,反应慢了一步,两股凤凰之火落了空,欧阳甚至连呼救声都来不及发出,已经被石矶掠走。
小凤和小凰振翅欲追,太乙真人喊住了两人。
“且慢!”
太乙真人转头有些冷淡地对李靖夫妇道:“好歹父子一场,哪吒的残骸就劳烦你们收起了。”他虽然得道多年,然恰逢一千五百年神仙犯戒之数,仙家的淡泊清冷性子亦不由杂了燥烈,加上哪吒前世灵珠子又是他最心爱的弟子,故此,虽然知道哪吒这一场遭遇是定数,却还是对李靖夫妇心生不满。
太乙真人,其实很护短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