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晚了一步,李靖手中的宝剑已经砍中了肉球,霍然声中,肉球一分而二。一个粉嫩的小孩站在两瓣肉球之间,一双滴溜溜的大眼,在眼前一众满脸惊异神色的人身上扫过,而后,一个蹦跳,跃入李靖怀中,娇声唤道:“父亲!”
李靖被他娇憨的样子打动,哪里还忍心再下手伤他性命,双臂抱紧了,走进香房递与殷夫人看,殷夫人也喜之不甚。
欧阳松了口气,脸上也不禁露出笑容来。
李靖怕殷夫人累着,便又把孩子接了过来。欧阳缓步上前,笑容满面的看着李靖怀中那个用一双滴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孩子,笑道:“李总兵,可否让我抱下?”
李靖一愣,接着笑道:“好。”把孩子递了过去。
欧阳接过,孩子的身子软软的,还带着一股刚刚接近香房时闻到的香味。他睁着一双大眼,眸子幽深无比,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欧阳,红馥馥的唇上好像还挂了抹意味深长的笑。他抬了抬胳膊,柔软的小手摸上了欧阳的鼻子,手臂上套着的金镯磕着了欧阳的下巴。
下巴上冰冷的触感使欧阳下意识往后仰头,孩子的眼里一丝戏谑一闪而过。
欧阳伸手扯了扯他身上的肚兜,笑道:“这么调皮。”
孩子软糯糯的声音说道:“你也不简单。”
欧阳轻弹了下他的鼻子,说:“一出生就开口说话,你也不怕别人把你当妖怪。”
孩子得意洋洋地说道:“少见多怪的人何必理他们呢。再说,我师父马上就要来了。”
欧阳笑道:“乾元山金光洞的太乙真人?”
欧阳话音未落,总兵府的中军官走了进来:“启禀老爷,门外有一道人求见。”
李靖自己也是学道的,闻言说道:“快请。”然后伸手欲从欧阳怀里接过孩子。
那孩子逮着机会,扬着一个得意的笑容,轻轻说道:“我师父来了。”
李靖接过孩子,往前厅而去。欧阳亦跟了过去。
一个长髯飘扬的道人立在大厅上,见李靖进来,打了个稽首,李靖忙答礼,并请道人上座。
道人亦不客气,坐了下来,说:“贫道乃乾元山金光洞的太乙真人,听说将军新诞一位公子,特来贺喜。”
李靖还未答话,那孩子已经从他怀中挣了下来,几个蹦跳,跳到道人膝上,奶声奶气地说:“父亲,这就是我师父。”
李靖有些尴尬,想将孩子抱回来,道人已经笑着说:“贫道和令公子还真有师徒的缘分。这样吧,贫道听闻将军其余两子,一名金吒,一名木吒,这孩子就叫哪吒吧。”
李靖尚未说什么,哪吒已经娇声说道:“哪吒谢师父赐名。”
李靖已经目瞪口呆,这个刚出生的儿子,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一句话都还没说,他自己已经三言两语将自个儿卖了。
欧阳在一边看着好笑,心里想着,原来当年哪吒就是这样拜入太
乙真人门下的啊。
那边太乙真人施展神通,一阵金光闪过,哪吒从肉球里带出来的金镯和红肚兜焕发出刺眼的金光,而后,金光消失,金镯和肚兜的色泽就更为鲜艳了些,特别是那个肚兜,好像连材质亦被改变了。
太乙真人手抚长髯,慈祥地看着哪吒说:“哪吒,此二宝随你本体而来,是你的先天法宝,为师将它们稍加炼化了下,亦算是你日后斩妖除魔的一个助力。”
哪吒脆生生道:“谢谢师父。”
太乙真人含笑抚摸了下哪吒那只有几根稀发的小脑袋,转头对呆愣的李靖说道:“贫道还有事,这就回山了,将军自便。”
说完,一阵金光闪过,人已无踪。
欧阳惊讶:金光纵地术!这不是九曲黄河阵之后,阐教十二仙首,被三霄消去了顶上三花,老子怜悯弟子才传下的么?怎么太乙真人这会子就会了?
难道这又是一个异数?
李靖回过神来,太乙真人早已无踪,看到欧阳想说什么,突然才想起自己到现在还没请教人家姓名。
李靖抬手轻拍了下额角,说:“姑娘别见怪,李靖一时恍惚,倒忘了请教姑娘尊姓大名了。”
欧阳微微一笑:“不敢,我叫欧阳婕妤,这两位是我的弟弟和妹妹,小凤、小凰。”
李靖道:“那就请欧阳姑娘和令弟、令妹在舍下逗留几日吧,犬子新诞,属官们少不了要来道贺,李靖亦要略备水酒用以答谢。”
欧阳笑道:“好。”
李靖吩咐侍从准备客房。
欧阳看着他,心内却在思索,即便你不留我,我亦要想办法留下,哪吒已出世,接下来就该大闹龙宫了。
欧阳的心情有些沉重,想到哪吒闹海的后果,那剔骨割肉的痛楚,较之伯邑考的醢身之痛亦不遑多让,好在哪吒有个好师父,太乙真人几节莲藕聚了哪吒魂魄,造就了一个莲花太子哪吒!
翌日,果如李靖所言,陈塘关总兵辖下许多属官来贺。
“主人,我们要在此呆多久?”小凤看着欧阳微锁的双眉,问道。
欧阳叹了口气,说:“小凤,机缘一说一点踪影都没,可现下哪吒却有一场大难,我虽不能帮上什么忙,却也不忍心就走。”
“灵珠子有难?”小凤讶然,连小凰的眉宇也跳了一下。
欧阳轻轻点了点头:“我不知道他在这个世界里的劫难是明日还是七年之后。不过明日若是无事,我们也要离开了。”
欧阳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记得封神原著里哪吒闹海是在他出生的七年之后,但亦有言说,是哪吒三朝下海净身引发的事端。要是没有出现这些异数,欧阳还能笃定哪吒闹海应该在七年之后,可是,这么多异数出现之后,她如何还能确定。
欧阳还在迟疑,前厅李靖已经派人来请她三人入席。
一府热闹,算得上风光无限。欧阳眼光落在李靖脸上,倒
也发现李靖那高兴确实是出自肺腑。想来也是,哪吒出生即被太乙真人收为弟子,李靖就算怀疑那三年的孕期不祥,只阐教十二仙首之一的太乙真人这个举动,已经足够打消李靖的顾虑了。
哪吒虽然性情暴躁又骄傲,此时倒也懂得收敛行止,只见他乖乖地缩在乳母怀中,一双大眼半眯着,一副似睡非睡的样子,像足了刚出生婴孩的那副娇柔样。
热闹喧腾得厉害,却也去得快。毕竟近在咫尺的游魂关还在和东伯侯姜文焕大战不休,陈塘关一众官署的神经都还紧绷着,哪里能像平日那般放浪形骸,所以,一个个都很识趣,道过贺,喝过几杯水酒也就告辞了。
转眼又是一天过去。
六月时节,天气暑热,令人心情烦躁,欧阳未得法门,自不能像其他修道者一般寒暑不侵,又加上心里横着哪吒一事,更觉烦躁异常。
“主人,要不去书房那边看下?”小凤感受到了欧阳心中的不安,不由提议。
欧阳抬头看了小凤一眼,说:“去了怎么说?问哪吒你要去闹海么?”说着,摇头苦笑。
小凤迟疑了下,说:“主人,我实在不明白,你这些担心是从哪里来的。”
欧阳轻轻道:“你不明白。”叹了口气,又说,“我若是也不明白,那该多好。”
小凤和小凰都是一头雾水。
三人只能在总兵府静等,眼见落日西沉,暮色四起,欧阳自语道:“看来,哪吒闹海的时间并没出现变动,应该还是七年后。”
她才刚这么想,总兵府的静谧被半空传来的声声爆喝炸裂:“李靖!你给本王滚出来!今日不给个说法,本王淹了你的陈塘关!”
一瞬间,暑热尽消,阴风四起。欧阳跑出房门,才一会工夫,天际已经风云变色。
颜色深浓的黑云,团团笼罩住总兵府,好似在沸水里煮熟了一样,上下翻滚。龙首人身的龙王立在黑云之上,暴怒的龙吟响彻天地。
“糟了!”欧阳暗叫,疾步往后院跑。
小凤和小凰亦跟出房门,二人抬头看了下半空中的龙王,冷冷哼了一声,而后跟上欧阳,亦往后院而去。
不说欧阳去后院找哪吒,香房中的殷夫人已被惊动,唤了侍婢出来,对着高空喊道:“龙王息怒,我家老爷操演三军未回,龙王有事请等我家老爷回转后再行商议!”
龙王闻言,爆喝一声降下云头,收起法身,化作一秀士,来至殷夫人窗下。
“那本王便在此等他回来!”龙王化身的秀士,人虽斯文,声音却响若惊雷。
房内的殷夫人被吓得不轻,好一会,战战兢兢挨近窗边,颤抖着声音说道:“龙王请前往前厅稍候,我即差人去请老爷回转。”
好在龙王还算通了几分情理,冷哼了一声,不再与殷夫人纠缠,身子化作一阵红光,转眼已在前厅出现。
殷夫人吩咐侍婢叫中军官去寻李靖不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