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公豹这回眼睛亮得足以照亮他自己那张漆黑的面皮了:“姬姑娘妙计!贫道这就去试!”
“且慢。”欧阳低喝,转又笑道,“申道长,低调,事情要做得自然,可不要叫人看出痕迹。”
申公豹沉沉一笑:“好。”转身一步步走出酒肆。
欧阳望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全是申公豹刚刚转身时阴狠的眼角尾光。冷冷一笑,心说,想算计本姑娘,你的道行还不够!
且说姜子牙因火烧琵琶精得了纣王恩宠,被封了个下大夫职位,本以为从此可以一展抱负,尽施昆仑所学,哪知纣王不过一时兴起,哪里就真拿他当回事了。刚开始,姜子牙还为初次做官沾沾自喜,没几日下来,就发现不对了。先是每日朝列无人知会自己,后来无意中听比干提起有这回事了,倒是风雨无阻,一日也不曾耽搁。可即便如此,姜子牙还是觉得不对劲了,阖朝臣子,除了比干因是自己引荐之人,对他和颜悦色之外,其他人是理也不理,纵他满面笑容对人,换来的也只是一声轻轻的不以为然的冷哼。
姜子牙怒了,他在昆仑修行四十年,虽不能得道成仙,好歹也还有几分真才实学,就这么被人无视,算是怎么回事?而且,最可恶的是,那些人看他的目光,怎么跟看个弄臣一样?
姜子牙心情不爽,回的家来自然没有好脸色,于是,好不容易因为夫婿做官自觉脸上有光彩而安生了几日马氏,又撒泼开了。
“你这饭囊衣架,惟知饮食之徒,还能再没出息点吗?一般是做官,人家是春风得意,门口车水马龙,你倒好,整天板着张棺材脸,同侪不结交,上司不讨好,就是饮食,还月月伸手管大伯要,枉你活到皓首白发,真实白白浪费饮食!”马氏一手叉腰,一手抓着个笊篱,边骂边敲打灶台。
姜子牙本就一肚子气,闻言,勾起成亲来这妇人所有撒泼刁钻言行,再按捺不住,红了张脸,照着马氏不停嘴皮翻飞的面颊,抬手就是重重一巴掌。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马氏就地往下一坐,马上呼天抢地:“哎呦,我是做了什么孽喽……”后面的话,越发不堪入耳。
姜子牙狠狠甩了门,任由她在地上打滚,自己径往宋异人大宅去了。
姜子牙的宅子本就是从宋异人大宅里分出来,宋异人在请工匠改建时,为方便两家来往,就在院墙中间留了一道门。
姜子牙往大宅去,就要打开这道门,门一打开,却见宋异人夫妻两个尴尬地站在门那边。
姜子牙也不禁老脸通红,他虽是修道之人,性情较常人豁达,可也禁不起脸皮面子这么丢。
宋异人咳一声,说:“贤弟,弟妹这是怎么了?”
姜子牙怒火还未熄,这里又羞着,宋异人这一问,还真不知该怎么回答。
宋安人面皮也红得厉害,此时却红着脸笑道:“叔叔莫气,我去看看婶婶。”
宋
安人绕过姜子牙,径往屋里去。
姜子牙道:“大哥,叫你笑话了。”
宋异人叹道:“我只说给你娶个黄花闺女,哪知马洪之女如此泼辣,难怪六十八岁还是闺女……为兄好心办坏事了……”
姜子牙道:“这如何怨得大哥,是子牙命中有此劫数。嫂嫂既在劝她,那便明言了吧,若真是过不下去,我还她一纸休书,让她另嫁良人。”
宋异人见他这话都说出来了,显是日常也忍到极限了,于是遣了身边的丫鬟,叫去告诉安人。
丫鬟才去没多久,果见马氏蓬头垢面出来了,双手托着个托盘,上面直接放的笔墨、帛布。
姜子牙气得笑了,这泼妇还真急不可待了。既如此,便成全了她,望日后别后悔!
宋异人夫妇本还想劝姜子牙三思,见这般情状,直接闭了嘴。
姜子牙提笔,唰唰几下写就休书一张。
休书还在托盘里,姜子牙抬头,看着马氏:“你可想好了,拿了此书,从此之后你同我姜子牙就再无瓜葛了。”
马氏嗤笑一声,连脸上沾了灰尘的泪痕都来不及擦,一把抢过托盘上的休书:“无绪再想了,你姜子牙即便做了官,三天两头也便到头了!”
宋异人听不下去了:“妹子,莫说过头话,给人留三分余地,亦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马氏本已一脚跨出院门,宋异人不说这话还好,听了此言,转回头,三步并作两步蹿到姜子牙跟前,说:“姜尚若有大发之日,那是老天无眼!我马氏死给你看!”
宋异人夫妇看不下去了。
姜子牙拦住宋异人,呵呵笑了几笑,没了瓜葛,他反倒不在意这妇人言语有多么恶毒了:“你且拭目以待!”
马氏呸了一声,转身走了。
宋异人看得直摇头,马洪亦算诗书传家,怎就教出这么一个女儿?
姜子牙笑道:“如此也好,子牙本就孑然一身,如今不过返本还源,正是我修道人的本色。”当初若非宋异人先斩后奏,他也不会娶妻。
才待随宋异人夫妇去大宅,一个汉子走了进来:“老爷,比干老皇叔差人在府外等,说是要接姜老爷过府。”
宋异人夫妇想是听见了刚刚吵闹时,马氏口无遮挡之言,听了此话,不觉说道:“怎不早来一刻?”
姜子牙笑道:“命中该是如此。大哥,子牙去了,你且安心吧。”
宋异人看着姜子牙一身轻松离开,恍惚明白,妻儿两头抱的日子看来真不适合自己这位结拜弟弟。
宋异人和宋安人回大宅去了。
墙头上,一道人影悄无声息滑了下来,蹑手蹑脚靠近姜子牙居所,撩开遮风的帘子,闪身进去。
来人站在姜子牙卧房门口,不觉浅笑:姜子牙啊姜子牙,你适时休妻,倒方便了我查找。
不过,马氏的泼皮,实在瞧
得她一身冷汗,亏得姜子牙还忍耐了这么些日子。
瞧着一地狼藉,来人也不动手翻找,凭着上回接触到封神榜时感触到的气息,闭了眼,直接用气息探查。
有顷,来人睁开眼,自语:“奇怪,怎么感觉不到?难道他真随身携带了?”
穿堂风轻轻吹起窗边的布帘,微光透进,照在来人脸上。只见她双眉微锁,凝神沉思——却是欧阳。
罢了,看来真的要通过崇侯虎和申公豹了。
不过,刚刚好像听说是比干派人来请,王府离此也不远,倒是可以过去探探,或许刚刚马氏撒泼,姜子牙怕封神榜有失,带在身上了呢……
欧阳虽没来过比干王府,但是比干贤名在外,朝歌居民几乎无人不知他的府邸。
欧阳随便逮个人一问便问到了。
比干还真没小看姜子牙,此时不但遣人请了他来,居然要让至内殿好酒好菜款待。
姜子牙修道四十年,口腹之欲早淡了,只是这几日受尽了大臣的白眼,比干这般竭诚相待,心内不免感触良多了。
“皇叔换卑职前来,可是有事吩咐?”这份恭谨,姜子牙倒是十成十的。
比干提壶给姜子牙斟酒,嘴里叹了口气,说:“先生惯会除妖,可曾发现宫内有何不妥?”
比干开门见山,倒是显示了君子坦荡荡的作风。
“皇叔何出此言?”
比干道:“先生即是修道之人,当知终南山玉柱洞的云中子上仙吧。”
姜子牙笑道:“那是家师兄。”
比干亦笑道:“怪道先生如此高深道法,除妖炼妖好似探囊取物一般,原是上仙同门。”
“皇叔过奖了。”
比干收敛起笑容:“四年前,云中子上仙曾来过朝歌向大王言道宫中有妖气,并进献了一把桃木剑,不想,当时还是美人的苏后回宫时被垂挂在分宫门的剑惊吓,性命垂危,大王一怒之下烧了桃木剑,辜负了上仙一番心意。我等凡人,原也不知此论真假,只是后来,司天监杜元宪亦向大王提及,宫中有妖,怎奈大王不信,反害了上大夫梅伯性命。此事过后,再无人敢提宫中有妖,反而,宫中开始走失人口……”
姜子牙道:“皇叔的意思是……”
比干道:“先生道法高深,那日本相带先生入宫面见大王时,可曾留意宫中是否真有异样?”
姜子牙细思那日经过,说道:“卑职记得,那琵琶精当日好像就是从王宫方向而来。”
比干脸色一变:“那是真有妖了?”
姜子牙又想到那日进宫炼化琵琶精的情形,当日自己全部注意力都在炼化琵琶精上,倒真没留意宫内氛围,只是比干这么一提醒,在琵琶精现出原形时,似乎纣王身后的珠帘之内真有些异动。
“卑职不是很确定……”姜子牙谨慎道,宫内有妖,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