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风看着韩雪,痛苦的笑了笑,在韩雪的躲闪间,还是执着的摸上了她那娇柔的脸庞。
“好,那你就恨我一辈子吧!”
只觉得眼前一黑,韩雪便陷入了黑暗,紧接着她便毫无知觉的瘫软到了狄风的怀里。
徐徐的晚风轻拂而过,月光照耀下倒影重重。石桌上的茶水早已经变凉,然而狄风的手里却还是握着那半盏早已经凉透的残茶。
狄逍重新又为狄风端来了一壶新的热茶,茶水注入杯盏中,一瞬间,袅袅的茶香就开始弥漫扑鼻!
月光的清辉静静的洒在狄风那张如同谪仙一般的俊美容颜上,纠结的情绪将他紧紧的缠绕。他真的是不忍心看到韩雪难过的,但是他又更不能允许她的离开。他要她留在他的身边,即使是会恨他也无所谓。
可是韩雪那忧伤的眼神却又另他感觉着不安,感觉着焦躁。他这是怎么了?他是一个杀手,一个冷血无情的人,这么多年的黑暗岁月,他已经完全将阴狠嗜血来定为了他的本性。可是为什么一遇见她之后,好像一切都不同了,都乱了呢?
风轻轻的拂过,还残留在树上那些所剩不多的枯叶,轻轻的撒落下来,仿佛在低唱着一首凄美而又深情的歌谣!
“师父,她一天没有吃过东西了,我刚刚去看她,晚饭和刚送过去的时候一模一样,我怎么劝她她也不吃,只嚷嚷着说要喝酒,师父您看该怎么办呀?”
“那就给她酒,但是不要多。还是按时给她送饭过去,饿了的话,她自然会吃的!”
“是,师父!”
狄遥一溜烟儿的跑去为韩雪拿酒了,狄风不再说话,只是出神的看着地上落着的那些枯黄的树叶。那些曾经翠绿的叶子,只拥有过那么一段短暂的生命以后就枯黄了,落在地上,融进泥土,不会再重生,就如同人的生命一样!
许久,狄风回头看向一直默默的站在他身后的狄逍。小家伙今年已经十岁了,和他当年失去所有亲人时的年龄一般大,竟然和他一样经历了生离死别的痛楚。如今又要他这么小的年纪,和他一起背负起复仇的使命,心甘情愿的成为他复仇计划中的牺牲品。到底是应该怪老天的不公,还是应该怪他的心太过于残忍呢?
“逍儿,你可曾怪过为师将你送到他的身边?”
狄逍听到狄风的问话,立时跪倒在他的面前,目光中充满了坚决,更是充满了对狄风无限的感激。
“师父您对我和我弟弟狄遥有着救命之恩,就算是师父您要逍儿去死,逍儿也绝无半点怨言!那老**贼杀了我的爹娘,我与他的仇不共戴天,只要能够助师父一臂之力杀了那老贼,徒儿宁愿天天留在他的身边,一直到亲眼看见他下地狱为止!”
“逍儿,为师······对不起你们兄弟!”
狄逍紧爬了几步,来到了狄风的膝边。
“师父,您能够在大火之中拼了性命的将我和弟弟给救出来,就如同是
重新赐予了我们生命一般,师父您切莫要对徒儿说对不起,一切都是徒儿心甘情愿的!”
狄风拉起了跪在地上的狄逍,看着眼前的他,就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心中不禁生出了阵阵的酸楚。但只是瞬间,狄风的表情又变得绝然。
拉起狄逍的衣服,狄风看向他身上的那些道道鞭痕。结痂的地方已经完全的褪掉,伤口上面全都长出了粉色的新肉。但是那些鞭伤的痕迹可以重新长平,可是狄逍心里所受到的伤痕,怕是永远也不会掉了!
从明天开始,在这些刚刚才愈合的伤口上,又将要绽裂开新的伤痕,就如同他当年所承受到的痛苦一般,没日没夜的被疼痛所侵袭,夜夜伴着满身的鞭痕入眠!
“伤口可是已经都好了?”
“回师父,徒儿的伤已经都痊愈了。师父放心,徒儿的命很硬的,那老贼是绝对打不死我的!”
“明日······明日你就住进他的寝帐吧,我会派人将你送过去的,到了那里万事都要自己小心!”
“师父······”
狄逍重又跪倒在地上,并且重重的给狄风磕了个头。
“师父,请容许徒弟给您磕个头。再次谢过师父的救命之恩,不知今生今世还能否有机会尽孝膝前来孝敬师父,所以徒弟先给师父磕个头,恳求师父原谅弟子的不孝!”
紧接着,狄逍又一个重重的头磕到了地上。
“师父,此番徒儿前去,如若不能顺利帮助师父拿到宝图,一旦徒儿身遇不测,还请师父能够照顾我弟弟狄遥,徒儿在此先磕头谢过师父!”
狄风这一次没有再拉起狄逍,而是转过了身子,淡淡的道。
“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照顾他的,你下去休息吧!”
狄逍再一次给狄风磕了个头之后离开了,有一滴清清的泪水掉进了泥土中。
时间过去了好久,狄风才慢慢站了起来,长长的叹了口气,看向刚刚狄逍跪倒的地方。
“如果没有复仇,我真的希望你们兄弟可以如我给你们起的名字一般,能够一生都逍遥快乐,可惜······”
在怀里掏出那块好多天没有戴过的白色蒙面巾,狄风注视了很久,猛然间将蒙面巾抛向了空中,随即他挥出了那把九孔青刀。
白色的蒙面巾在空中被划成无数的白色碎片,随着枯叶在风中一同的炫舞。狄风收回青刀,看着那些白色的碎片尽数掉落到地面,才慢慢的向着韩雪的房间走去。
*
屋内的韩雪醒来之后就一言不发的傻坐在床边,房门被落了锁,她成了个名副其实的真正囚徒。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得到自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平安的回到月国!
上一次月国反攻梁国的战斗中慕枫受了重伤,不知道慕枫现在的伤势如何了,不知道金雷有没有回去,不知道严厉和严芳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桃花是否还在天天因为慕
林而伤心,不知道李六有没有好好的照顾珠儿姐弟,另外还有夜行······
她离开以后,他便会没有了顾虑和牵绊,那么,现在的他应该已经和那位端云公主成亲了,摇身变成了一国的驸马爷了吧?
为什么还要惦记,牵挂和思念他?为什么心中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出现他的影子?为什么他还会深深的留在她的心里?
韩雪原本以为她对夜行的感情会如同秋天一般,那是一个残忍的季节,成熟不成熟的都要被一同收割,一切都会在秋冬交替的刹那间随风而逝。
可是另她没有想到的,这一份记忆,这一份爱恋,却是如同一泓鲜亮的山溪般,一直在她的心中哗哗的流动。虽然他曾让她伤心,虽然他曾另她心痛,但是韩雪真正的内心深处还是放不下,还是无法割舍,因为心是骗不了自己的!每当想起夜行的时候,她的心还是会无法平静。
情到深处是未了,爱到深处是伤痛······
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一杯尽后,再填上新的一杯。酒如流水一般的灌进了韩雪的胃腹中,布满了她的眼角与眉梢的都是那些深深的忧愁。
被喝空了的酒杯一声脆裂的掷碎在地上,韩雪转眼又看了看身旁的椅子,不肯放过,一脚踢翻在地。看着满地的狼藉,韩雪轻笑,眼泪自眼角滑落而无法停留。
袍袖长挥,桌子上的饭菜应声落地,她仿佛还是觉得不够过瘾,又掀起了桌子无情的推倒。哗啦哗啦的,一室脆瓷作响,一室摆设转眼间全都是尽碎!
响声是如此的爆裂,韩雪的人是如此的疯狂!当再没有可摔,再没有可毁,一直疯狂到了筋疲力竭,韩雪才抱着膝盖靠着门边滑坐到了地上。她哭得毫无顾忌,哭得就像是童话故事里面那个消失了的爱丽丝。
“为什么都这样子的对我?为什么在有人骗我伤我之后,又有人不讲道理的囚禁我?你们一个个的都凭什么,凭什么······”
委屈而又伤心的泪水在脸上疯狂的蔓延,咸咸的泪水淌满韩雪的脸颊,浸湿了她那苍白的嘴唇。她的心冰冷冰冷,用力呼吸,却怎么也呼吸不到空气。好像泪水冰冷的疯涌进心底,没有了可以呼吸的空隙,心,疼痛至极!
“我讨厌这里,我想要回家,我想爸爸妈妈,我想我老哥,我不要再待在这个讨厌的古代······放我出去,放我出去!狄风,我恨你,我恨你······”
*
谁的眼角触得了谁的眉,谁的笑容抵得了谁的泪。谁的心脏载得住谁的轮回,谁的掌纹赎得回谁的罪!
狄风僵硬的站在韩雪的门外,静静的听着她的疯狂,静静的听着她的哭泣,静静的听着她喊得那一句狄风我恨你!
他就那么静静的听着,暴虐的情绪没有再掌握他的心绪,阴戾的眸子里闪着的不再是阴冷,而是歉意。嘴角挂着的不再是那一抹邪恶的弧度,而是心伤的泪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