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白锦也看了,他不太明白个中缘由,前面看着还模棱两可,后面当云穆彦提到想将孙姨娘扶正了做当家主母的时候,他大约也能猜测到小箐为啥恨得咬牙切齿了。
若真扶正了她,她云小箐嫡女名分何在?
更何况三年守灵尚未圆满,主母香火未息,尸骨未寒!
便是入土,也不能为安啊!
怎么说江媛媛嫁过去云家,好歹也给他生了女儿,一辈子侍奉,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他这么做,可不是忘恩负义么?对不起死的也对不起活的呀!
也难怪小箐印堂发黑全身发抖,大约是被怒火烧过了头,看完过后怒极反笑。
只是那笑容阴鸷沉寂,有着让人见了不寒而栗的恐怖感。
她不是偏执孤傲的千金小姐,会这般反应,大约也是气昏了头吧……
白锦怜悯地叹了口气,哄小孩般伸手抚了抚云小箐的脑袋,刚想说两句好话安慰她一番,谁知下一秒自己的手就被她一巴掌打开出去。
云小箐霍然而起,一脸漆黑地丢下一个字:“滚!”
说完,毅然转身领着嫣容夺门而出。
留下白锦大瞪着两眼愣在原地,被骂得太突兀,有些回不过神来。
旁边文殊刚低头喝了口茶,抬眼就看见这么一幕,不解地转向白锦:“她怎么了?”
白锦咧了咧嘴角,气哼哼地道:“甭理她,发疯呢!”
???
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虽然她与她那远在江州的‘亲爹’至今素未谋面,可这明摆着是要闹得合家鸡飞狗跳的乌龙事件就摆在自己面前,她便是脾气再好,也没办法忍气吞声!
老虎不发威,还真当她是病猫了!
也不知道以往本尊究竟是一副怎么样的脾气秉性?性子软弱到竟然连亲爹都能对其任意欺凌?
好好好,就算她脾气好,性子弱,可那毕竟是她!
我云小箐绝不会就此妥协的!
想扶正了孙姨娘?你做梦!
换个身家背景贤良的女子,还罢了,若是她,得了吧!
便是你入了土,也休想得逞!
云小箐手握家书,一路疾走如风,也不顾四下婆子丫鬟竭力阻拦,硬是横冲直闯呼啸着冲进老祖宗房间。
老太太正坐在床榻边和旁边的婆子说着闲话。
祖孙这乍一见面,云
小箐霎时间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凄惨鸣冤道:“外祖母,您可要替小箐做主啊!”紧接着便犹如乳燕归巢一般,饮泣着扑进老太太怀中,哭得个天昏地暗。
老太太双手搂抱着外孙女,嘴里面哄着劝着,心里却纳闷了:哎哎,好端端的这又是怎么了?哭得个死去活来的,可不平白叫人心疼!
云小箐哭着闹着,可没忘记正事,听老祖宗问起,急忙将手中家书呈上,又一五一十地将其中厉害关系陈述了一遍,十二分委屈道:“当初小箐还在船上的时候,那孙姨娘便派遣邓妈妈一路尾随,几欲取我性命,如今分明是人赃俱获,她却死活不认账,借着怀孕的势头(姑且当她真有了喜脉),还想攀上江家主母的位置……您说,娘这才走了多久啊,小箐一个人孤苦伶仃,在这世上也就爹爹他这么一个骨肉至亲了,他怎么能这么残忍地对我呢?从今往后,要我怎么在这世上立足!”
外祖母听了,不免痛心疾首。
云小箐倒还罢了,毕竟隔代外孙女,可江媛媛不一样啊,那可是她肚子里蹦出来的,打小留在身边眼睁睁看着长大的亲闺女,好不好都只有这么一个,自幼是捧在手心里当宝贝似的呵着护着,唯恐有半点闪失。
当年也是看云穆彦家世优渥,又生得一表人才,才许了这门亲事,没想到女儿嫁过去,十多年杳无音信,好不容易得到消息,却又是爱女香消玉殒客死他乡的悲剧!
后来心里便一直好像缺了少了一块什么似的,痛不欲生,直到将外孙女云小箐接过来,老祖宗看着这孩子凝眸顾盼间与女儿竟有七八分相似,心里面才算渐渐安稳下来。
可惜好景不长,这前前后后才不过扳着指头都数的过来的日子,云穆彦那臭小子(对老太太来说)竟然就敢喜新厌旧,只图着自己快活,妄图以侍妾充作主母之名!
那江媛媛怎么办?女儿三年丧期还没过去一半呢,他居然就又要另寻新欢了!
扶正了孙姨娘,由着将来她肚子里的儿子(姑且当做是)来继承云家万贯家财?那小箐的份儿怎么办?就这么一份嫁妆送过来,莫名其妙就算把她外孙女给打发了?
哪有那事!
这事儿横着竖着也说不过去那份理啊!
外祖母心中悲苦,坐在那里不禁也跟着小箐抹起了眼泪,待这条消息所带来的震撼感稍微消退了几分之后,她才又重新振作精神,先好言安慰外孙女一番,又许诺定
当力劝女婿打消这么荒谬无稽的念头。
云小箐谢过老祖宗,乖巧地退了出来。
她现在心中一团乱麻,不想再理会旁的事物,便吩咐嫣容先过去领着云家一众仆从下去歇息,好生款待,自己改日再见她们。
回了自己院子,静下心来,前前后后又反复想了许多,小箐终是忍不住提笔起草一封回复‘父亲大人’的家书。
开始还文绉绉地跟他客套了几句,后来越写越上火,写着写着,又想到反正这家伙不是自己亲爹,他都好意思做出这种下作事儿来了,她还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便干脆将自己肚子里的悲哀、怨忿一股脑儿地发泄出来,酣畅淋漓地把那喜新厌旧的云穆彦怒斥了一顿。
拐着弯儿骂他狼心狗肺,表面上假仁假义,实际不过是背信弃义的一介小人!
又歌功颂德夸赞了一番自己那现已亡故的‘亲娘’,生前是多么温柔慈祥,多么蕙质兰心,多么亲切仁厚,把那从头到尾压根就没见过见过的女子夸得跟一朵花儿似的,就差没当九天仙女来形容了。
顺道神志清醒地简单分析了几句孙姨娘的性格,用口语话来说就是:蹲葡萄藤下瞅着葡萄流口水,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狐狸精;笑里藏刀、口是心非的白骨精;一肚子坏水的败家子;整个就一浪费粮食的社会蛀虫!
并简明扼要地总结:父亲您要是将这女人扶正了,云家从此必不得安生!
小箐心里气愤,写出来的话未免过激,待她好不容易缓过口胸中恶气,刚想要返回去将家书重新修改一遍,便瞧见嫣容推门进来,回禀道:“小姐,三老爷请你过去他书房一趟,说是为了我们老爷递来的书信,要和你仔细商量……”说到这里,她咬了咬下唇,又忍不住忧心忡忡地追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莫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幸亏嫣容不识字,否则她还真不知道这丑事该怎样遮掩过去!
“没事没事,”云小箐不愿身边的人跟着自己担心,连忙摆了摆手,勉强笑了笑:“一点小误会罢了,解释清楚就好了!”
唉,自己那一封‘义正言辞’的家书能不能打动远在江州,又被狐狸精迷了心智的父亲,还是个未知数呢!
想到这里,忍不住暗叹口气,又重新更衣洗脸,换了件杏黄 色对襟镶狐皮小袄,下衬一条绣黄鹂跃枝琵琶裙,领着两名贴身婢女去了三舅忠庆侯江德寿那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