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曾想,送亲当日还是出了事。花轿刚出皇城,就被横冲出来的马匹给惊了。一人侧身下马,拔剑拦住喜轿去路,赤红着双目怒吼:“但凡我一息尚存,就绝不允许你另嫁他人!”
一时满场哗然。
齐国迎亲使满脸怒容问:“夏国王上,这是什么情况?难道你们夏国呈递降书愿结秦晋之好是作假的么?”
夏王也不曾料到顾倾城会来抢亲,连忙上前赔笑道:“使者大人息怒,一切不过是场误会。来人,给孤将人拿下!”
眼见夏王如此行径,顾倾城又气又急,举剑逼退欲上前拿人的羽林军,高声道:“误会,我告诉你,你们那个狗屁皇帝和微儿之间的婚事才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花轿里坐着的明明就是我顾倾城的新娘,我和她早已许下山盟海誓,是你们齐王非得来横插一杠。识相的趁早给我滚!”
未竟的话,随着花轿帘子的掀开渐渐消失在顾倾城的唇边。
一身大红嫁衣的女子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步出花轿,绯衣似火,华容隐现,不倾国自倾城。她与满脸愤恨的男子遥遥相对,轻启唇道:“雪碧,将花绸布的一头递给顾将军,再为我取一把宝剑来。”
雪碧一一照办。
“公主,宝剑取来了。”
夏宁微握住花绸布的一端,而后抽出宝剑决然斩断,声冷似铁道:“从今往后,你我之间犹如此布,恩断义绝!望顾将军善自珍重,勿要再做出令人令己难堪的事来。雪碧,我们走。”
“你不能走!”
夏宁微转身,隔着喜帕与他相望,“则你待如何?除非你杀了我,否则齐王本宫嫁定了!”
倏地银光一闪,锋利的剑尖直指女子咽喉,男子握剑的手在抖,失望道:“那么,我宁可杀了你,也绝不能眼睁睁看你入火坑!”
冰冷剑锋蓦地刺来,仿佛恨不能将她的心肝挖出,看看是否真的如外表那边冷心冷肺。
而这一刻,夏宁微倒似松了口气,微笑道:“好,那么你动手罢。”
夏王与齐国来使齐齐大喊:“不得伤害栖鸾公主!”
可他到底不曾动手,毕竟是自己倾心爱恋的女子,怎忍心伤她一丝一毫?
夏宁微勾唇,袖下的手与他的剑尖一样冰凉,冷笑道:“既然你下不了手,便识趣些别再挡住我的去路。念在顾家世代忠心夏国的份上,本宫与父王皆不会计较你的失态。雪碧,我们走。”
这一转身,再不回头。
原以为决绝至此,必能教他死心,谁知顾倾城再次追了上来。
“夏宁微,宁微,你不能走,你不能嫁给别人!”
“宁微,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这些你还记得吗?”
“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是你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愿。我还在这里,你要去哪里?”
一声声,一句句,催人断肠,却再也不能换来昔日爱人的回眸。
我记得,这些我都记得,可是倾城……我早已不能回头了。
花轿中的女子红了眼眶,可除了紧紧攥拳隐忍,她什么也不能做。事已至此,她和他之间再无回旋的余地。
随着车驾的渐行渐远,夏宁微原以为事情就此结束了,可她却低估了顾倾城对她的深情。
就在齐夏两国交界的乌蒙大漠里,顾倾城带着嫡系人马发起了突袭,原来他竟始终紧随在送嫁队伍后,从不放弃将她带回夏国的念头。
这一夜她清楚听见帐篷外刀剑相撞的厮杀声,也能听见男子一遍又一遍不甘而深情的呼唤。在这样的喧嚣厮杀中,她心底未尝没有转过不顾一切随他奔走天涯的念头。可就在念头方兴时,齐王恰好带着人马赶到了。
“拿下他。”短短一句,却蕴含了雷霆之怒。
在人数众多的齐军围攻下,顾倾城很快被拿下,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齐王冷哼一声,径自来到花轿前掀开帘子,淡淡道:“出来,孤送你一份厚礼。”
对于齐国这位威赫八方的年轻帝王,夏宁微心中是不无畏惧的。传闻他以八岁幼
龄登基,十五岁便成功平定诸王间的叛乱,十八岁那年以雷霆手段镇服先皇授命的四位辅政大臣,从而将大权牢牢握在手中,成为齐国真正说一不二的帝王。而后在短短的四年时间里,他重农耕兴水利,与各国达成互市交易,大量征兵入伍,通过战争吞并了齐国周边大大小小的邻国,成为震慑列国的一方霸主。
隔着朦胧的喜帕,她并看不清面前男子的脸,却能清楚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凛然霸气。
“长公主殿下,你可有什么想跟孤说的么?”
大帐外士兵正卖力地鞭笞着今夜战役的幸存者,那些痛苦的呻吟声中,夏宁微分辨不出其中可有顾倾城,更觉心乱如麻。
可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自乱阵脚。
夏宁微洒脱地扯下蒙在自己头上的喜帕,盈盈福身笑道:“宁微给王上见礼了。”
抬首明媚一笑,宜嗔宜喜,自然是极动人的。对于这幅皮囊的美貌,夏宁微还算是有几分信心。
可谁知齐王不过一愣,并不甚受用的样子,伸手一把将女子扯入怀中,揶揄含笑:“一向听闻夏国民风淳朴,而夏国长公主殿下虽美貌绝伦,却一向冷若冰霜、不苟言笑,不曾想传言不可尽信也。”
这般淡淡的讥诮,倒让夏宁微有些脸红。
但她很快笑道:“冷若冰霜,那是对着不相干的外人的。对着自己未来的夫婿,自然不必如此。”
这一抬头,倒教她将男子的容颜看了个一丝不漏。朗目如星,剑眉斜飞,颜如冠玉,这个齐王倒生了一副好样貌。
见女子失神怔住,齐王不由微笑:“看来孤的长相倒没教长公主失望。”
夏宁微面上一烫,连忙收回自己的目光,赧颜道:“宁微失礼了。”
齐王挑起她的下颌,轻声而笑:“既知失礼,则长公主预备如何来赔罪呢?”
夏宁微道:“未知王上希望宁微如何来赔罪呢?”
齐王一个目光,便有近侍捧了宝剑上前来,直瞧得夏宁微心里忐忑不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