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苦一次次的用命来救你?
银月苦笑,若是她知道为什么,就不用这么的苦恼郁结了。只是……
眸光流转间,看着周子默苍白的脸,银月眨下眼,眸底最深处是她自己才懂的自嘲,“我是大夫,自然要想尽一切方法治好你了。不然,岂不是自己砸自己的招牌?”
深邃的眸子微闪,周子默内心无声的叹口气,欲言又止。
半响后。
他轻轻的开口,“我让人煮了你爱喝的红枣粥,还买了水晶饺,可是饿了,这就让他们端进来。”
“好啊。”
两人同时转移了话题——
有些话不是只有说出口才能明白的,不说,不代表不懂,不明白!
鬼手神医静静的看着两人,“想让我配出那药也不难,但是我有个条件。”
“你说。”这死老头,若是狮子大开口的话,看她不把他胡子都拔掉!
“小女娃,别那么瞪着我,我会害怕的。”朝着杨素颜吡牙一笑,鬼手神医不理素颜恨恨的眼神,径自开口道,“你们也知道,那些配药都是寒性,至阴至寒,非极热之物不可融合,而现在,我之所以说不能配,差的就是这极热之物的药引……”
“你直接说,还需要什么。”开口的是战惊寒,眉眼里已经有了不耐烦,犀利的眼神瞅着老头子。
嘿嘿一笑,鬼手神医抬手指向他们夫妻两人,“老夫需要你们夫妻两人中任何一人的心头之血!”
“心头血?”
“对,就是心头血。”扫过满脸疑惑的杨素颜,鬼手神医点点头,“心头之血为至热,而你们两人又是难得的有情人,这血配出来的药效怕是会更好上一层,所以,”他咪了下眼,眼底最深处有抹算计的精芒掠过,“这也是我之前说药老夫配不出来的缘故,你们不配合,老夫就是出手也不过是白白糟踏那些药材罢了。”
“取血可有危险?”
深深的瞥一眼出声的战惊寒,老头子嘿嘿笑,“轻则卧床几年,重则终身疾命缠身。小命嘛,却是不会有事滴。”
“取我的吧。”
“不行。”杨素颜一把拽住战惊寒的手,脸上是几许绝望,“用我的。”
“用谁的都可以,但是嘛,”捋了下本没有几根的胡子,鬼手神医眼底狡黠掠过,“取小子你的血也成,不过,你得做好准备,稍一不慎,我会保住你的命,但一身真气却……”他摇摇头,脸上的怜悯神色浮过,看向神情紧张决绝的杨素颜,似笑非笑的挑下眉,“原本来言用谁的血对老夫来说是一样的,可是嘛,你现在的身子不合适。”
“为什么,老头子你要是敢搞鬼,我让你活不到明天。”
翻个白眼,丝毫不把杨素颜的威胁放在眼底的鬼医胡子翘起,气的冷笑两声,“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哼,你若是不顾念你肚子里的那个娃儿,老夫才懒得理会谁生谁死……”
“你说什么,我家娘子她……她有了?”
“哼,已经两个多月了,真不知道你们夫妻是傻子还是白痴。”
“颜儿,真的,你又有了?”战惊寒的声音里全是惊喜,话都颤不成音了。
而杨素颜自己则整个怔了起来——她又有了宝宝?
细细一想,她才猛的忆起这两个月的月信是没有来过。
只是被一心只想着赶紧寻到药材好回家的自己给忽略掉了。
突然的,她脸色微变,两个多月,那之前又是在雪山上跑又是掉冰窟的,宝宝会不会有事?
而她的身边,战惊寒也是同样的心思,夫妻两人互看一眼,脸色变的难看极了。
半响,还是战惊寒先开了口,“老人家,能否请您先帮我家娘子诊下脉?”
“哼,这会成老人家,不是老头子了啊。不看。”
“……”
战惊寒还欲再说,身边杨素颜凉凉的声音响起,“阿寒你和他罗嗦什么,他是鬼手神医,解毒治病是专长,又不擅长妇科,咱们还是赶紧回去,找个擅长妇科的大夫看看才是。”
“好,就依颜儿。”战惊寒起身,扶了杨素颜就欲往外走。
身后,某个老头被气的跳脚,“给我站住,谁说我老头子不会看妇科的?你们两个敢走,就别再想那药了。”
夫妻两人彼此投一个坏笑,停步,却并没有转身,战惊寒扭头,满脸的疑惑,“老人家即不肯帮在下的娘子诊脉,又不许咱们走,这是怎么个说法?”
“哼,把那女娃搀过来,我今个儿还就非得给她看了不成。”
望着她们夫妻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鬼手神医恨恨的瞪了两人一眼。
明知道对方用的是激将法,可他还就真的是受不得这个激!
杨素颜也抿了唇笑,“多谢老人家。”
其实这老头的脾气挺好玩的,和个孩子似的,这样的人通常是没啥坏心眼的。
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的,只是有个前提你得顺毛撸!
“如何?我娘子和胎儿没事吧?”
紧张的战惊寒终是忍不住,半响听不到鬼手神医出声,只能自己开口问了出来。
“吵什么吵,再吵给老夫我出去。”翻个白眼,鬼手神医这会神气起来,横眉怒眼的瞪着战惊寒,重重的哼了声,“有老夫出马,就是死的不能再死的人也能给她治活了,更何况你家这个还好好的,不过是气血虚了点?你再吵吵,再吵吵自己去开方子,老头子不管了!”
“……”
不过虽然被斥责了一番,但总算也放下了一颗心——
颜儿没事,肚子里的那个小的也没事!
唰唰几笔那写的叫一个龙飞凤舞,老头子唰的丢到战惊寒面前,眉挑着,眼底全是自得,“拿这方子去抓药,一天两次,给你娘子服下。一个月停下来,老夫保你生个白白胖胖的娃娃。”
战惊寒才不计较他的态度呢,能听到妻儿平安那就是最好的安慰!
“多谢老人家。”
“滚滚滚,赶紧去。”
晚上,杨素颜喝过药,轻抚小腹,眼底全是苦笑。
想不到这个时侯有了宝宝……
若是再晚几个月,那个时侯他们已经回了京城,该多好?
现在,让她真的狠下心去伤害这未成形的小生命,她又如何舍得?
可……取战惊寒的心头之血……
耳边缓缓响起鬼手神医的话,轻则卧床几年,重则终身病榻不起。
最甚者,是他那一身真气,若是真的因此而没。
相处这么久,她哪里不知道战惊寒心底的骄傲和坚持?
若非是为了她,他将会是这天下的未来之主,是下一代的皇帝。
如今他所拥有的,除了自己母子母女,说是只余一身武功也差不多的了。
可若是再让他把这身武功失去……
杨素颜用力的闭上了眼——
原来,有时侯选择真的这么难呵。
这么几年来的坚持,到了现在,她突然觉得有点怀疑自己的做法了。
是对还是错?
身后有极轻的脚步声传来,“怎么,不舒服么?”
“没有,我很好,你别担心。”
“那就好,这是我才炖的燕窝,暖胃的,不烫,来,把它喝了一会好睡觉。”
望着那双温柔的专注的,似是这天底下只用她自己一人的双眸,杨素颜心头的彷徨突然停止。
原本尚有些犹豫的想法瞬间做出了决断!
她抿唇,微笑,“好。”
夜色深深,本该沉睡的战惊寒蓦的睁开了双眼,眸中精芒掠过。
却在扭头看到身侧熟睡的妻子时换成脉脉的温柔,手指在杨素颜脸颊上掠过。
眸底全是笑意,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等我回来,颜儿。”
战雨彤歪着小脑袋,很好奇的看着眼前的人,“你就是我娘亲说的周叔叔么?”
好可爱的小姑娘!
一袭红衣,似火般的跳跃,好像有着永远耗不尽的精力和朝气!
周子默笑笑,也学她的样子偏了头,“你是谁家的孩子,你娘亲是哪个?”
扁了下嘴,战雨彤不满的跺了跺小脚,“愧我娘亲和我们说你很好,你竟然连我娘亲爹爹是谁都不知道。”
“那你到是说说看,你娘亲爹爹是哪个,我又为什么应该知道她们呢?”
难得的好心情,周子默竟然也学着小丫头的样子和她逗起趣来。
“我姓战,我爹爹也姓战,我娘亲是……”
不等嘟着嘴的战雨彤把话说完,本坐在树下神色悠然,难得好心情和战雨彤逗乐的周子默蓦的脸色微变,抬头,瞳孔微缩,脸上是不敢置信,却又无形中充满激动,诧然等复杂情绪,“你爹是战惊寒,你,你是她的女儿,你娘亲她姓杨,是不是?”
“我就说嘛,你一定会知道我爹爹娘亲的。”小丫头一脸满意的神情,大眼乌噜噜转着,上下打量着周子默,而后皱起了小眉头,“爹爹和娘亲都说你生了重病,银月姐姐也说你生了重病,她们说的是真的吗?你为什么不去皇城啊,我让皇爷爷宣御医给你看,好不好?”在小丫头心里那医术最好的绝对就是御医!
“不必了,我这病,谁也治不好。”
她的女儿都这么大了么?
若是成亲那晚没有发生意外,没有那么多的事故……
自己和她的孩子怕是比眼前的小丫头还要大吧?
用力的闭上了眼,再睁开,眼底有一抹涩意掠过,想这些又有何用?
望着身前一脸娇憨,却又处处透着灵动俏皮的战雨彤,周子默心头涌起几分欣慰——
临去前,看不到她,能见到她的女儿,何尝不是老天爷对自己的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