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见到那个人以前,南宫老夫人,冲喜,这些事情似乎都是凭空的一些想象,没有真实感可言,然而……当她从房里退出来,真真切切的见到了自己的夫君后,突然有些不能接受。
原来……已经是事实了。
她挣不脱南宫老夫人这名头,就像他说的,不管你是被逼的还是无耐,都不能再有改变。
风月脑子里一片乱麻,她摇摇头,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以为不会怕,以为可以认命,从容不迫,都是假的。
现实的情况是十六岁的芳华,丈夫去年过六十,偌大的南宫家,凭她如何都敌不过,也无法改变……
秋喜静静的陪着她,直到上房谴人过来找,她们才整理了往上房来。
南宫明坐在上首位置,三夫人和大少奶奶次之,接下来便是芷君小姐和燕君小姐了。二人心不在焉的坐着,芷君有些不耐烦,“娘,她怎么还不来?真端起老夫人的架子了?”
慕容氏狠狠瞅了她一眼没有哼声,转身问丫头道:“派人去请了吗?”
“已经派了,刚才听老爷房里人回话说老夫人早就出来了,只是不知道人去哪了没来上房。”
慕容氏冷笑一声,尽量保持着和善的语气,“知道了,你下去罢。”
比起芷君,燕君的相貌更雅致了一些,不像她刁蛮任性,白晰的肌肤细嫩幼滑,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瞧着娘与小姨,最后将目光定格到二少爷身上。
南宫明对这个小侄女还是关心的,吩咐佣人给燕君先上一碗燕窝。转过身,眼角余光掠过门前一道火红,笑了,“老夫人让人好等啊。”
风月低着头进来,“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叶赫那拉氏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芷君盯着她看了看,嘴角忍不住撇向一边,问身边的人,“娘,她这么年轻,让我怎么叫呢?”
这正是一大家子人的尴尬之处,被她一语戳破,慕容氏顾忌的看一眼二少爷,小声道:“小孩子家别乱说话,该叫什么叫什么?”
芷君赌气坐到一旁不再吭声。
全家人都盯着她这个外来人,风月觉得自己的身子已经被眼神刺得千疮百孔,只管低着头,在秋喜的掺扶下来到上首位置坐下。
“按照规矩,该给老夫人敬茶了,敬完茶早点吃饭罢,也等了这么久了。”南宫明不耐烦的道。率先起身对她拜了一拜,接过佣人递来的茶敬过去,风月颔首接下,只喝了一小口,放到一旁。
南宫明敬完茶却并不急着走,站在那里端祥她半晌,突然笑着道:“老夫人脸色不太好哪。”
风月厌恶的抬头看他一眼,当着人不便哼声。
慕容氏也端了茶过来,“妹妹请喝茶。”
闻言,风月接茶的手略顿了顿,抬头看着她,没有意外的看到一双挑衅的眼神,她叫她妹妹,分明是想先在气势上压过她。
这些尔
虞我诈争权斗法她在宫里见过太多太多了,一笑道:“谢谢。”
接下来,大少奶奶和大小姐芷君小姐依次过来敬茶,风月也只是象征性的喝一口,便放到一旁,最后过来的是燕君。
风月原本低着头,只希望一切快点过去,可是当她接茶的时候,却发现她在对她笑……
从开始到现在见了太多冷漠的面孔,突然的笑颜让人意外,她怔怔的愣在那里。
燕君不说话,笑盈盈的将茶递过来,又规规矩矩对她行了个礼,这让风月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起身扶起她,“不用客气,你是燕君罢?”
燕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脸红了。
这时,南宫明的脸色突然暗了下来,将燕君拉到自己身边,嫌恶的看着她道:“别碰她。”
他语声冷冷冰冰,仿佛她浑身沾满了病菌,一不小心就会伤害到燕君,而他在保护弱小……
风月尴尬的站了一会,低下头,不知道他这火气从何而来,面对一屋子冷漠的眼神,和看笑话的神情,也只好坐下吃饭。
跟陌生的人同桌吃饭,她有些不习惯,最难熬的不是这份陌生,而是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敌意与交战,让人觉得累,她只吃了一点就起身离开了。
大家象征性的点头,连座都未离,目送她离去。
转过回廊,风月长长舒了一口气。
回到新房,见有几个人在打扫,看到她都停下来,“老夫人。”
风月点头道:“这屋子不用打扫了,你们都下去罢。”
佣人并没直接出去,而是看着秋喜,经她示意才敢退下。
这时,风月才觉得自己在这个家的是多么没份量,她冷笑一声,走到桌边坐下,秋喜给她倒了一杯茶,“老夫人刚进门,很多地方还不适应,等时间长了就好了。”
风月默不作声,过了好一会才道:“把我陪嫁过来的妆盒取来。”
秋喜听话的帮她取过来放到面前,风月用手抚摸着盒子,“你下去罢,我这里没事了。”
秋喜迟疑了一下,对她福了福身子,转身退下。
听到房门关闭的声音,风月才打开盒子,将里面的龙凤玉佩取出来搁在掌手,冰冷的玉帖着肌肤,让她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些。
突然想起养父临终前的话——今天将你的身世告诉你,不是让你恨,而是想要让你明白,不管命运再坎坷也一定要活下去,生下来便是老天给的一世缘份,不能不珍惜,你是富贵的人,是我们这小家辱没了你,这段记忆如果觉得痛苦就忘掉罢!任何让你觉得痛苦的东西,忘记就好,此去进宫,不管在那里遇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都要坚强,人心的冷漠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自己活得快乐。
养父说人生最重要的是自己活得快乐,可是她一点都不觉得活着是快乐哪!
即便再坚强,也没有感到快乐。
风月擦掉不知何时落
下的泪,将玉佩重新放进盒子里,袖子里咣当声响让她停顿了一下,掀开衣袖,看到里头的翡翠镯子,她将它摘下来同玉佩一起收进盒子,珍藏起来。
一个注定了要做一辈子寡妇的人,有什么资格谈感情?
……
新媳妇进门第二天回娘家的习俗被二少爷一句话否决了,管家领了话去回老夫人,喜红的帐幔后头,老夫人坐在那里凝望手里一幅图,只淡淡的道:“知道了,你下去罢。”
之后便一语不发,管家有些讪讪的,伸着脖子朝她看的绢上看了一眼,悻悻地去了。
出了门,正好撞见老爷房里的佣人张婶,张婶朝里看看,问道:“她干什么呢?”
管家摇摇头,“闲坐着。”
张婶狐疑的朝里看一眼,“府里不让回门的事她知道了吗?”
“刚去说过。”管家道,抬头盯着院子逡了几眼,“这院子里的玉兰开得倒好,从前老夫人就喜欢这院里的玉兰花。”
他说的是已故的张氏,提到故去的夫人张婶脸上暗了暗,用肘子捅他一下,拉到一旁,“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我是问你,她听说不让回门难道什么反应都没有吗?”
管家不耐烦的看她一眼,“没有没有,也不知在看什么看得出神,理都不理我,不过这丫头,行事作风让人摸不着路数,也不知道该怎么侍候。”说完又看着她,“你来干什么?”
张婶撇撇嘴,“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是奉了三夫人的命过来给老夫人送这个的,瞧瞧我这命,她这会估计心情不好,等下我进去别拿我撒气才好。”
说着,她便将手里厚厚一本举起来,管家看一眼,笑了,“三夫人要给老夫人立规矩了?”
张婶冷笑一声,“可能是罢,反正让抄家规,说是进门的媳妇不懂规矩可不行。”
“那你赶快去罢,站在这里做什么?”
张婶看了他一眼,迟疑着,有些为难,“说实话我也不想去招惹她,不过三夫人人的话不敢不从。”
说完叹一声,两个别过后,张婶这才提着小心进门,恭敬的在帘后回道:“老夫人,三夫人让我给老夫人送家规来。”
帘子后半天没声音,隔了好一会才有清冷的语声传出,“进来罢。”
张婶撩帘进去,将家规放到她面前,顺道看见她正要看的画,原来是一幅绣卷,上面绣的是气势滂沱的宫殿。高低紧凑威严矗立。
“这是家规,三夫人说老夫人既进了门,就该知道一些,老爷是个重规矩的人,免得做错了什么他发难。”
她搬出了老爷。神色淡淡的老夫人只在厚厚的册子上看一眼,“知道了,你下去罢。”
张婶点点头,退后一步,“三夫人说了,老夫人最好是抄一遍,那样记得牢。”
闻言,老夫人看着绣卷的目光顿了一下,唇角慢慢有笑容溢出,“是让我抄家规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