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十五、****乃韵事7(求鲜花)
她依旧一动不动,若不是她的胸口急剧起伏,我恐怕都要以为她的生命真的是走到尽头了。
“我们……认识?”那张脸上的疤痕都随着她一个动作而聚拢到一块,看上去愈发触目惊心。
我猛地想起万芳楼内,那些个看客闲极无聊之下对闵周城父母官陈尚寅的八卦。
陈夫人玉香林是因为陈尚寅又纳了一名妾室而离家出走。刚烈的性子,在世人眼中尤为钦佩。而那名受千夫所指的妾室的长相,据说跟原妾室谭素心长得有几分相像……
可如今看来,这哪儿是几分相像,分明便是本人……
初见谭素心,她便是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不过好歹面纱遮掩,人也冷清,对世事不太在意。之后带回宫去,江植将她的面容用罕见的药材一点点治好,唯有一个“心”字因了靠近眼睛的缘故,施药时唯恐伤了双眼有所顾忌,才留下一丝极浅的痕迹。
如今再见,她俨然便是初见时的模样。疤痕纵横,惨不忍睹,冷清不问世事的性子,衍变成了心如死灰。
明明是在宫里,她怎么会出现在闵周城,更甚至再次成为陈尚寅的妾室呢?
“真的认不出我了吗?”将面纱摘下,我也撇开了诸多的顾忌。是我将她给带到了宫里,却没有将她一路保护到底,这是我的责任,我无可推却。
“娘……娘娘?”震惊席卷,她一下子错愕当场,想要支撑着从**坐起,却体力不支,复又倒了下去。唯有那双眼,满是不解,满是疑惑,交杂着我死而复生的难以置信与欣喜若狂。
我的死,轰动一时。
先不论景行然将我一个修容以皇后之礼风光大葬,赐我谥号唯珍。后来宫里头流传出我便是原皇后阴凌紫的秘闻,也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笑谈。再者,父皇此次为我的死而发兵景岚国,三十万兵马齐结与景岚国接壤的边境奇渭城,声势浩荡,闹得人心惶惶。想让百姓不记住我的死,也难了。
师出有名,父皇御驾亲征,与景岚国两军对垒日久,各有所伤。
我暗中禀明父皇我并未死的飞鸽传书,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讯,更是对阻止战争没有起到丝毫的效果。
所幸景岚国大门未开,战争只影响到两国边境,其余地方,依旧该歌舞升平的地方生平,该醉生梦死的地方梦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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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蒙了个面纱你就认不出来本宫了啊?”故作威严地说着,我却是笑开,面上,是最真诚的暖意,“你都将我给忘了,我可是将你给记在了心里呢。你说,你该不该罚?”
其实,我的原话是想说,我不过是蒙了个面纱她便认出来了,而对于她,即使那副模样了,我依旧能够一眼认出。只是想强调一下我切切实实是将她放到了心上。
不过话到嘴边,意识到她如今的惨况,心里那股同情的酸涩,便有些泛滥。
“为什么你会出宫?为什么你会再次来到闵周城?为什么你会那么傻又成了这副模样?为什么你任由他欺凌却什么都不反抗?为什么你被世人称作拆散人家家庭的贱/人却还要待在这个鬼地方?为什么你这么不懂得洁身自爱?为什么你说将一切看开了却还是要踏足深渊?为什么你明明不问世事不管荣辱了,却还是会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有太多的话想问,有太多的痛想诉,可到嘴边的,也只是那喋喋不休的凝噎。坐在床畔,牵住她的手,细细地看着。发现那手,愈发柔弱修长了起来,甚至于,能够看到那青色的血管。
女人,一而再再二三地被糟蹋,那便真的是傻了。
且,傻到了极致。
天真吗?以为自己放低姿态,就可以挽回那个人的心?
愚蠢吗?以为做小伏低,一切便还是能够回到当初?
“娘娘,先说说……您吧……您究竟是……怎么……起死回生的……”没说一字,似乎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谭素心声音沙哑,那种舌苔被什么咬过的迹象,极为明显。
她的事情,以前我便没有过问。
因为我知道,如果她想说,定然会说的。强逼,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效用。
只是如今,同样的事情再度发生在她身上,我即使再不愿过问,却也要管上一管了。
三言两语将风黎瑞和江植联手将我弄出皇宫的事情概述了一番,一个江植明显没有那个通天的能力,可加上一个权势滔天的左相,却显然不是难事了。末了,我直接便问道:“你的嗓子究竟怎么了?还有你的脸……为什么又要将事情重演?”
谭素心却咳嗽一声,顾左右而言他:“看不出来……左相他……平日与娘娘……没有往来……关键时刻竟然……竟然如此帮……帮娘娘……”
风黎瑞与我平日没有往来?
怎么可能?
江植说他是我在冷宫中的奸/夫唉。而风黎瑞自己更是供认不讳,还以此为美。
想到带着谭素心回宫是在我再次被册封修容的时候,看来她定然是不知晓我曾经被
打入过冷宫的事情了,我也懒得去纠正。
“风黎瑞现在是我的夫君,你看看……这肚子里还是他造下的孽呢……”其余的可以不解释,但至少得给风黎瑞正一下名声,如若不然,他回来之后定是要对我一番耳提面命了。我惹不起,只能乖乖就范。
谭素心那疤痕纠结的脸上露出的神色,是相比于刚刚见到我时更加的难以置信。原本便身子无力,这会儿更是呼吸急促起来,急急地喘息,似要将所有的力气都用罄。
“娘娘……皇……皇上他……”
“你别去管其他人了,先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此刻的我当真是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辛辛苦苦想要将她带离苦海,岂料她又重蹈覆辙。
她的视线停留在我的腹部,看着上头微微的隆起,似在计量着什么,最终喃喃:“不……这时间……不对……不该是这样的……这孩子……这孩子是……”
我无奈一叹,看来她今日是根本就不打算告诉我有关于她的事情了。既然如此,刚刚我擅闯进来时,她又何必为我遮掩,又何必用那种凄婉的眼神恳请我留下?
“我这次入陈府是跟着皇上来的,他的事情没办完,我还不能走。如果哪天你想要告诉我实情了,可以来找我。哦,不……你现在的状况,似乎连下床都是问题……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以后就只能够就此不见了……”这会儿,我闲谈之间将狠话放下,其中深意,我相信,聪明如她,自然是了解的。松开原本便坐在床榻上拉着她的手,我缓缓站起。
“天早就暗了,若再不回去,屋里头的丫头该着急了。你我缘分于此,若有缘,便再见吧。”
“不!——娘娘……求你……素心求你……求你帮我……”
我转身,漫不经心道:“帮你什么呢?你真的需要我帮助吗?”
“素心只求娘娘……能够……能够赐……一死……”
原来,终究还是被我料中了。我眸中染上一丝苦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得自然些:“我如今早已不是娘娘,根本没有生杀大权。即使有,我对你也下不了狠心。素心……我只想让你好好地活着,即使与世无争从此淡漠孤独,却也好过被这般糟蹋……”
谭素心静静地望向我的眼,眼里的苦与情,从那压抑中,渐渐苏醒:“娘娘……想听听素心的……故事吗……”
非得到命悬一线了,才想要诉说吗?
可诉说的代价,便是让我给她一个死的机会?
我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她却蓦地问我一句:“娘娘可知……素心与陈尚寅,是什么……关系?”
两人之间的关系嘛……世人皆道她是他的妾,缠她甚紧,破坏他与那位青梅竹马的玉香林之间的感情。可是谭素心曾经言语间强调的却是,她才是陈尚寅明媒正娶的发妻……
“他,该是你的夫君。”这句话,我很肯定地道出。
“从前是,现在……我只是他的妾。”
“世上,越是得不到的,该是越好的吧。而对于得到的,往往便是不屑一顾的吧……他对我,其实也如此……”
低沉沙哑的声音,嗓子痛楚,似乎下一刻,便会咳出血来。可她,还是不管不顾,似乎要倾尽全力,只为诉说一个久远的故事。或者,只是为了我能够圆了她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