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悲伤笼罩下,是肖艳逸最终不支的倒地。
而这场由肖子玉主导的逼宫最后却以上官昇的完胜而告终,随之而来的是更大一轮的血洗。
主将自裁,援军的到来,张景天和他的部下绝大多数都成了这场皇权更迭之战中飘过的一缕幽魂。
而这本就显得阴森的皇宫,此刻却早已弥漫了无法用水冲洗干净的血腥。在这个巨大的牢笼中,每个宫人都如木偶般冷眼看着这漫天的血红,不带一丝表情。
也许,漠然才是在这里生存下去的最好方式吧。
此刻的肖艳逸,早已陷入昏迷,而在那昏迷中,却有着恍惚的梦境。
漫无止境的黑暗,只有角落里偶尔有一丝投去的光,细细看去,才发现那是一个缩在角落里的女孩儿。
衣衫褴褛、遍体鳞伤,但更让人无法视而不见的却是她眼中的空洞以及脸上悲切的哀伤。
那双没有焦距的水蓝色眸子居然如此熟悉,熟悉到肖艳逸都觉得诧异。
漆黑的布景下,可怜的孤苦无依的少女,她为什么而哭泣?又是为了什么而仿佛丧失了所有的生气?
是因为命定的另一半就那样挡在自己身前,用生命证明了他有多爱自己吗?
还是因为曾经以为生死相依不离不弃的亲人,就那样在自己面前举起了剑,用死保全了自己吗?
因为失去了活着的意义,所以才变得了无生机吧。
因为失去了最爱的人们,只剩下自己徒留世间,所以才变得那般的悲伤与绝望吧。
突然不忍心望着那个女孩儿的孤寂与深刻的决绝,突然不想让她一个人活在那样一个世界。
缓缓的走向那个在角落中独自瑟缩的少女,缓缓握上那冰冷的在不住的颤抖中的手,就那样坐在了她的身边。
互相依靠着,明明是同样冰冷的温度,却仿佛能够相互取暖。
用手覆上少女空洞的双眼,就好像这样能帮她遮挡世间一切的邪恶与不堪。
“如果不想,就闭上眼睛吧。”
在那个无边的梦里,她这样对那个女孩儿说着。
如果想要把一切都遗忘,就闭上眼睛吧。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假装所有的都是曾经的模样,假装自己还是那个受尽爱人宠爱的公主,假装自己所关心的那些人依旧还在。
所以,就这样,闭上眼睛吧……
上官昇的暗紫色的眸中,有着说不清的道不明的情绪,几分愤恨,几丝欣喜,还有几缕愧疚。
但是出口的话音却清冷凌厉,让一直侍奉皇族多年的御医都有了几分瑟瑟发抖,果真伴君如伴虎。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难以置信的上官昇揪住御医的衣领,激动地问到。
“小……小臣说……皇后娘娘……呃,有了身孕。”
这句话无异于平地惊雷,彻底将上官昇本就纷乱不堪的脑海,刹那间震的有了几秒钟的空白。
怀孕了,居然怀孕了。
这个自己曾经无数次想要追寻着的女人,此刻居然有了自己的孩子。
这个怀着自己孩子的女人,今天却差一点死在自己的手中。
这个自己孩子的母亲,此刻却亲眼目睹了亲生父亲被逼的亲手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难以置信的握着肖艳逸冰凉的手,看着那张苍白的还挂着泪珠的小脸,上官昇的脸上难得的划过了一丝温柔。
“为什么,她还不醒来?”
反差太过剧烈,前一秒还对自己恶语相向的帝王,此刻却突然变得温柔可亲起来。
“呃……皇后娘娘只是因为受到了惊吓与刺激所以才一时晕了过去,按脉理来说,早已没有大碍,只是不知为何还不醒来。”
赶紧低下头,他可不想再承受君王的狂风暴雨。却不想上官昇只是挥手示意他下去,没有再多说其他。
**那红色的锦被,衬托的肖艳逸的脸色愈加苍白,而那脸上未干的泪痕,就像是对上官昇最强烈的无声的控诉。
来不及细想,就那样缓缓的吻上了那刺眼的泪珠,就好像要把她脸上的悲伤彻底抹去,就好像轻吻着这世间最易碎的冰玉。
暗紫色的眸子一直紧紧盯着面前人儿昏睡的容颜,声音变得极其轻柔,而那只紧握着肖艳逸的手却有愈趋愈紧的趋势,另一只抚上肖艳逸平缓小腹的手却极其温柔。
“逸儿,如果你知道你有了我们的宝宝,你是会觉得欣喜还是会觉得厌恶?明知道自己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明知道自己不应该期待的,却还是希望你能觉得欣喜。”
“逸儿,原谅我的冲动与霸道,我只是太爱你,爱到失去了表达的能力,爱到容忍不了你对我的无视与敷衍。逸儿,可不可以,为了你腹中的孩子,睁开眼面对这个世界?”
回应他的依旧是肖艳逸平缓的呼吸,与没有一丝变化的长长的睫毛,在肖艳逸的脸上,留下了最宁静的剪影。
一天过去了,肖艳逸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半个月过去了,肖艳逸依旧平静的躺在**,如果不是那虽然微弱却依旧存在的呼吸,所有人都会以为那躺在**的是一个不动的木偶。
两个月过去了,哪怕是从没有放弃过希望的上官昇,在望向肖艳逸的时候,眸中也有着彻骨的无力。
而在这期间,唯一变化的,可能就是肖艳逸日渐隆起的腹部,那是生命的延续,那是上官昇死守着的期待。
每天早上醒来,你依偎在我的怀中,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那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可是为什么,每天早上醒来,都在我身边的你,却成了一个毫无表情的木偶,却只剩下一具还在喘息着的躯壳。
这样的你,什么时候才愿意睁开眼睛面对这个世界,面对爱着你的我,面对我们的孩子。
这是不是,就是你对我的惩罚?
是不是就是你想要的,我发自内心的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