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的熏香,却并没有让人感到任何不适,只是让整个氛围变得更加莫测。
软榻之上,一个极其华贵的中年女子斜靠在金丝软枕旁,看着坐在身边的少年帝王,轻叹一声。
说道:“昇儿,自你登基到现在也快一年了吧。母后觉得你是时候该从王家千金和肖家小姐中选择一人了。虽然原定是三年遴选,但是现在刻不容缓,就提前一年吧。”
上官昇眸光闪烁,眼里有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良久,他出声问道:“那母后觉得何人合适呢?”
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肃晴太后语重心长的说道:“其实,母后的意见又有什么重要的呢,主要是那个人是要与你共伴一生之人,所以不论是谁,当然是要问问你自己的心。”
顿了一下,太后的神色不变,接着说道:“你对那肖艳逸的感情,母后不是不知道,以前因为有着肖子玉的顾虑,所以你与你父皇在这件事情上还有了分歧。但是现在,肖子玉已死,可以说我们一直所担心的外戚专权的事情不会发生。只不过——”
听见太后的这个转折,上官昇忍不住抬头望向自己的母亲。
看着儿子眼中焦虑的神色,太后不自觉的摇头。
昇儿你,还是不懂控制自己的情绪啊。还是说你一旦碰到与那个女孩儿相关的事情,就会乱了阵脚呢。
“只不过,肖子玉刚死不到三月。按照常理来说,如果至亲过世,至少要守孝三年。所以,现在既有心也没有余力啊。”
太后的话不无道理,在天风国孝道一直是最被看重的德行,所以至亲过世守孝三年是不容置疑的规条,也是长时间所累积下来的最优良的品德。
太后的话确实被上官昇听到了心里,略一沉吟,这个一直沉默的帝王终于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对着自己的母亲笑着说道:“这件事虽然难办,但并不是说没有一丝可能性。儿臣相信自己定能圆满解决。”
看着自己儿子脸上那不容忽视的自信笑容,肃晴太后虽然知道这世界上没有事情能难倒这个年少的帝王,但是……
“昇儿,这世上最难测的就是人心。你如此用心的想要肖家千金成为你唯一的皇后,你却有没有想过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本来自信满满的脸,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有一闪神的落寞。
是啊,她是怎么想的呢?
想起她曾经与李淳的**热舞,想起她曾经对自己委婉的拒绝。
也许,她是不愿意的吧,不愿意陪在自己身边,不愿意与自己共享这如画的江山。
但是,自己是皇上,这世上绝不会有自己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哪怕是母后所说的那难测的人心。
“母后,人心虽然难测,却也最是善变。此刻的不愿,并不能代表以后的不愿。儿臣相信,我和逸儿会有个美好的未来。”
母子二人没有再说话,这一室的谈论仿佛都如那檀香般一点点散去,让人追寻不到影踪。
看着眸光坚定的上官昇,太后的心里有一声叹息滑过。
这样强势的自己的儿子,那般聪颖的肖子玉的女儿。两个人到最后到底会演绎出怎样的纠葛,只不过这一切在一开始貌似就是一场不公平的角逐。
无论是权势,还是对于彼此所倾注的爱。
三日之后,丞相府。
“小姐,今天我们出去晒晒太阳吧,你的脸都变得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了。”
看着坐在桌旁软椅上默不出声看书的肖艳逸,翠儿是从心里感到心疼的。
回想起那一日肖艳逸皓腕上触目惊心的血,以及那身被染红的孝服,担忧就好像还在眼前。
还好,还好李淳及时出现,要不然翠儿毫不怀疑肖艳逸当时就会追随肖子玉而去。
再次庆幸肖艳逸还活着,只不过这样的肖艳逸与从前相比却少了几丝灵动之气,而且脸上的红润不现。
她常常可以一个人坐在肖子玉的书房中,什么都不做,就那样坐着已做就是一天。
除了日常的打扫,肖子玉的房间、书房所有有着肖子玉痕迹的地方,她都下令不许移动分毫。
肖子玉离开家的时候,这所有的一切是什么样的,现在就依旧是那个模样。
“翠儿,我没事,你如果想要去就自己去吧,我只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看着翠儿担忧的眼神,肖艳逸真的很想快些振作,但是肖子玉的音容笑貌却总是无预警的出现,让自己没有办法将过去遗忘。
“小姐,已经三个月了,翠儿不是希望您忘记宗主,只是希望您能好好照顾好自己,如果宗主知道您现在是这幅模样,您让他在酒泉之下怎么安心?”
从肖子玉离世到现在三个月了,翠儿却是第一次哭泣。
一直以来,因为要照顾肖艳逸,因为要重整追风阁的事物,翠儿不能哭,也不允许哭。所以不论有着什么情绪,她都只能宣泄在自己心里。
在这个时候,她真的很羡慕肖艳逸,可以肆意的表达自己的情感,但又心疼着她对自己的折磨。
知道听到翠儿哭声的这一刻,肖艳逸才意识到对于肖子玉的死,难过的人不止自己一个,但是却只有自己不顾周围人的感受,一直在肆无忌惮的宣泄着对父亲的思念,却忽略了身边人对自己的关心。
拉起翠儿的手,肖艳逸的睫毛忽闪,眼神极其真诚:“翠儿,对不起,让你和阿闻替我担心了。你放心,从今天起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虽然还是会想起爹爹,但是我不会再放任自己如此任性了。”
看着肖艳逸的瞬间成长,翠儿破涕为笑,领着肖艳逸走出了她多日未出的房门。
阳光普照,确实已经有很长时间不曾沐浴在这样的阳光下了。
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肖艳逸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这是肖子玉走后第一次,自己这样发自内心的微笑。
但是这笑容维系的时间却不到三秒钟,因为就在她的嘴角刚刚翘起的时候,小厮来报,说宫里宣旨的太监来了,让肖艳逸去前厅接旨。
虽然不明就离,但是肖艳逸还是调整了一下情绪,走到前厅看到了那个前来宣旨的太监。
本想对着那人略施一礼,却不想被那太监眼疾手快的止住。
“小姐,这礼奴才可受不起。过一会儿,就该奴才给您见礼了。”
示意肖艳逸跪地接旨,一道尖细的声音传来,一声声一句句彻底将肖艳逸定在了原地,全身僵硬。
直到那太监已经走远,肖艳逸却一直保持着跪地的姿势,双手向上捧着那道明黄的圣旨,回不过神来。
直到现在她还沉浸在自己刚才所听到的圣旨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丞相肖子玉尽忠职守、抵御外辱,为国牺牲,现特封其为忠毅侯,封号永享。朕怜其女年幼丧父,孤苦五一,特将其三年守孝之期改为百日。令肖艳逸秀外慧中、德才兼备特封其为后,守孝期满后择日成婚。”
肖艳逸的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封其为后一直在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