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一帮人被冷水泼醒,媒婆已经被捆绑了,黑子跑的不知所踪。
由于案情重大,牵涉面广,鄢陵县县令立刻开堂审理。
据媒婆自己交代“在配阴婚生意中,有“湿尸”和“干骨”之分。刚去世未下葬的年轻女尸,男方父母亲属可以出到七贯。年轻、生前面容姣好者可以更高;如尸体已经腐烂变形,则价格较低;而埋葬多年的尸骨,则只有一贯钱左右。他们两夫妻为了求新鲜的湿尸,继而走了上杀人的路子,杀人、盗尸一般都在其他县做,都在夜里做。
需要婚配的男方家一般都穷人,如果按正式的求婚套路来,就要给女家钱,从此算是结亲家了,大多都负担不起这结亲家所需的各种花销,还有很礼节要讲究,都讲究个门当户对,就算是闺女死了,呀不会随便配个人家,门不当户不对女方家是不会结亲的。所以为了图便宜,省去给女方父母的财礼钱,很多人家都兴给媒人家包办,婚礼也在媒人家办了。
只要跟男方家说一句,小两口刚结婚都想住家里,那些人一听立马就会同意在媒人家办阴婚仪式了,他们都怕所谓的鬼坏了自家的风水,这样一来他们夫妻自然获利更多。
那天薛云裳听到的声音,就是给一个叫芳儿的女子办的,男方家图一个心安的交待,就托李四夫妻办这事儿。芳儿也是被盗来的,她家在另一个县,鄢陵县县令已经派人通知她家,估计到时候又要打官司了。
小菊是他们路过时候花十文钱买来的,当时小菊正被继母毒打,小菊的继母是个泼妇周围邻居没一个敢替小菊说话,都不敢管,谁要是管了,小菊只会被打的更凶更惨。李四看小菊长的还不错,才决定带回来的,说是看着顺眼买回来做丫头,可惜被打成了重伤,医治好要花不少钱,假装犹豫,一旁的邻居们还帮忙还价,说替小菊感谢他们夫妻,他们是大好人,救了小菊一命,做了件天大的善事。
掳薛云裳来,是因为那天他们夫妻去上门推销包办阴婚衣冠冢,谁料被张娘娘赶了出来,那天李四看到一个病歪歪的薛云裳,之后一打听知道薛家就剩她一个人了,薛家还是外来户,当地没亲没顾的,看她的样子也活不长了,死了之后不知道会卖哪里,还要费事找,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掳走算了,反正迟早是个死。
薛云裳听了李四陈述,冷笑一声,‘没想到这还有个因果关系,就因为她不想承认老爹死了,不想给老爹办衣冠冢,挡了他们的财路,他们就把心思动到自己身上。’
李用听了先是气愤不已,之后是又悔又恨,都已经要自己那婆子(张娘娘)好生照看她了,居然还发生这样大的事,这么可人的一个人,差点小命不保。当初若不是为了她,他李某人也不会落到如何境地。去年腊月初有人告发说自家的坟墓被盗,胖县令要他查访捉案犯归案,还死者安宁。他一直在查这事,襄城周围的几个县都查了,整日奔走暗地查访,没想到这小人儿居然受此牵连。李用看着瘦小的薛云裳心疼的不得了!
之后李四还交代还有主动卖自己妻子尸骨的人,旁听的乡民闻言纷纷咬牙切齿,这恶行罄竹难书啊!“杀千刀的,这对男盗女娼的夫妻,你们不得好死!”
不过半天的时间,很多苦主都来衙门控诉,自家丢了女儿的尸骨,因为这不是什么好事,一开始他们也没敢声张,李四夫妻事发之后,纷纷肯定自己家的女儿被李用夫妻卖了。
李四倒也不赖账,爽快的承认了交代说,他最先是想发死人财,想从墓挖出些值钱陪葬品,无奈挖了很多都是些穷鬼有的连口棺材也没有,听说书的说过一些轶事,于是就把脑筋动到死人身上了,到处散播谣言,说没成亲的没成年的,都要结亲,家里不给结亲就会跑到家里来闹。他们夫妻做这生意有十年了,从没有出过岔子,自认这是‘积阴德的事’。
乡民们听到这话,更是愤怒了:“你这是伤天害理,死者为大入土为安,你们夫妻为了钱财挖坟掘墓,难怪你们成亲十几年,连个蛋都没有生出来。就你们这还叫积阴德?老天才不会瞎眼给你们子孙,老天就是要让你们这两个男盗女娼的贼人断子绝孙。”
“就是呀,别看这媒婆平时人模人样的,不光干那挖坟掘墓的偷尸的事儿,她还偷人呢,贱人这胆子的确是包了天的大!呸!”一个妇人说道。
跪地的媒婆此时像傻了一样,不吭一声。她或许在期待能早日砍头,或许别人说她偷人的时候,她想到了她的大黄。
盗尸体虽然人神共愤,但还罪不至死,在大宋顶多判个罚钱,杖刑,再不济判发配的刑,宋朝斩首的很少,除非是大奸大恶叛国罪等才会被问斩。今日李四夫妻犯了众怒,关键是他们还饿死了小菊,小菊一直熬到衙役乡民来到的时候,死的很惨,乡民激愤众怒难平,于是鄢陵县县官暂时把他们夫妻收监,等他们交代清楚在另断罪名。
案子审了三天,最后薛云裳就地葬了小菊,这期间李用一步不离她。这几天薛云裳一闭上眼睛就看到自己在那个昏暗的柴房里面,那些人;不,或者说那些尸体,都站了起来,像以前看到的丧尸电影一样,慢慢的向她围来,边走边说:“我好死的好冤啊,死了还要被卖,我好惨,我好惨。我们之中就你一个活了,你要给我喊冤呐。拜托你了,拜托了。”
“我······我·····”她很想说,我知道,我知道了,我一定帮你回到原来的地方,原来的家。可他说不出来,只能发出一个我字,她说不出来。
李用一直在她身边,听到这样的声音,李用以为薛云裳是做噩梦吓哭了,赶忙把薛云裳叫醒,安慰了他很久。
第二天他们早起,离开了鄢陵县,徐大宁已经早早的出来巡街,一路陪李用说了些客道话,直到出来鄢陵县城门口。薛云裳趴在李用的背上一声不吭,李用也不知道该跟她说些什么。
“徐大宁上次无找你爹,是因为找你爹爹医治的病人的高丽使节,你爹爹回襄城过年的那天的下午,他们的队伍遇袭全军覆灭,鄢陵县封锁的消息,说是游散的强盗所为。”
李用把无意中查得的消息告诉薛云裳,薛云裳此时意志消沉,李用怕她熬不过去,连遭变故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两天又几乎没有吃什么东西,再这样下去怕她会夭折。其实他也想从薛云裳那里打探一些关于薛相如的消息,知道她不是一般孩子,冒昧的问,她嘴上不说,心里会怀疑,更不会吐露半个字。
然薛云裳只是静静的趴在他的背上,一动不动。
“云儿,云儿;不会是睡着了吧?不会夭······”李用大惊她不会去了吧?李用很紧张的大叫几声。
“我没有睡觉,我听到了李伯伯呵呵;别紧张。”
薛云裳的声音很轻无力,笑声也淡淡的,她还是个小孩子儿童的声音原本该是清脆可人的,现在却像个老者的一样语气,淡淡的淡的有点苍凉。绕是见惯大风大浪的一条真汉子,此时也微微感觉到自己鼻子有点发酸。她本应该是在大富大贵之人,受尽万千宠爱。或许她就不该出生,应该一出生就早夭,如今落得如此境地,究竟是对还是错,过往的人终究不会停留太久,自己脚下的路又该往何方?
“阴婚,也叫冥婚,是为死去的人找配偶。有的少男少女在定婚后,未等迎娶过门就因故双亡。老人们认为,如果不替他(她)们完婚,他(她)们的鬼魂就会作怪,使家宅不安。因此,一定要为他(她)们举行一个阴婚仪式,最后将他(她)们埋在一起,成为夫妻,并骨合葬,免得男、女两家的茔地里出现孤坟。”
“恩?什么?云儿你说什么?”
薛云裳趴在李用的肩头,楞了半天之后,突然说话,李用一时没有反映过来。不过薛云裳没有理李用,没有回答他的话继续自言自语道。
“有的少男、少女还没定婚就夭折了,像我就可能会早夭。早夭孩子家的老人们出于疼爱、想念儿女的心情,认为生前没能为他(她)们定门亲事,死后也要为他(她)们完婚,尽到做父母的责任。其实,这是人的感情寄托所至。迷信于所谓坟地“风水”,以为出现一座孤坟,会影响家宅后代的昌盛。李四夫妻这种人,为了多挣几个钱,竭力怂恿人家搞这种阴婚。阴婚多出现在贵族或富户,贫寒之家一般不会决不搞这种事,有钱人家看不上李四这种宵小之徒,不会光顾他,贫寒人家生活艰难,哪有多少闲钱给死去的人办亲事,活人还养不活呢!所以李四家会藏那么多尸体,呵呵;有货源没有市场,不知道算不算老天有眼,让坏人发不了财,呵呵。”
“云儿,你别说了,别说了;你不会早夭的。云儿相信李伯,有李伯在,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你放心好了,你一定要相信李伯伯。”
之后薛云裳一直在说,嘴巴好像停不下来,声音反映她还蛮清醒的,可又让人觉得她迷迷糊糊的,直到最后她发出均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