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雨,冲刷着寂静的轩辕国都,壹城。
大雨下了三天三夜,却也将冰雪刷去,天气也去了之前的寒冷。
云梦河又开始流淌了。
东面的三城、八城亦开始下雨,旱情有所减轻。
西面十二城的大部分地区停止了数个月的降雨,水涝受灾情况减轻。
第四天,壹城的天开始放晴,呈现出如水洗过般清澄。
万物消融,百姓们换下厚厚的棉袄,换上外衣,便可以外出。云梦河重新流淌,连带着河堤旁万物的复苏,不同寻常的严寒终于过去了,百姓们欣喜感念于上天的恩赐,皇城里一片欣欣向荣。
皇宫里却是一片惨淡,因为祈天而使得轩辕恢复生机的圣女大人昏迷了,至今未醒。
“什么叫做医术不精,拖下去!”恒帝暴怒的声音在天徽宫响起。
跪着一地的御医们一抖,便逐个被拉了下去,却是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一点声响。
“陛下,息怒。”思皇后看着抖得如筛子的众人,走到震怒不已的恒帝身边宽慰道,“圣女许是为万民祈福,累坏了身子这才陷入沉睡,陛下这般震怒,惊扰了圣女休眠,这就不好了。”
“圣女若是真的在休眠,为何脸色苍白,脉搏缓慢?为何滴水不进,迟迟不醒?众女若是不醒,你们便全部陪葬吧!汪司呢?监天司的人呢?叫他们来盘龙殿!”恒帝生气地甩开袖子,紧皱着眉头显示他内心的烦躁,冷哼一声,大步走了出去。
身边的常侍急忙跟了上去,“陛下,汪司汪大人病了,告了病假。”
“怎么病了?一把老骨头!”
恒帝的声音逐渐远去,跪了一地的宫女宫人们这才忍不住,偷偷哭泣起来。
“好了,你们别哭了,都退到二殿去,免得惊扰了圣女大人休息,寻嬷嬷,吩咐下去,让铁尉兵严加看守,没有圣谕,所有人都不得出入天徽宫。”思皇后担心地看了沉睡中的方瑾一眼,转头淡淡地吩咐道,也走了出去。
待众人都走了出去,一个黑影才出现在床边,手抚上方瑾苍白的小脸,感觉到一阵温意,为她盖好被子,坐在床塌上。
“你这是怎么了?”一个好听的男子
的声音喃喃道。
伸手从怀里拿出一个铜片,轻轻地树摩挲上面的刻痕,看着横七竖八的笔划。
树上开花,李代桃僵。
“你得快点醒过来,告诉我这是什么字,又是什么意思啊。”
微微一笑,伸手抚上少女的脸,却发现,少女的脸颊冰凉!手下的脉搏也越来越慢。男子一愣,一个闪身便消失在床前。
而床榻上沉睡着的方瑾什么都没感觉,只是在一片黑暗中又看到了上次那朵花,那朵颜色缤纷的花,上面的十片花瓣依旧五光十色地闪。只是最边缘的一片的颜色相较其他显得比较暗淡,而且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好好的,怎么要掉了?方瑾觉得奇怪,便蹲下靠近认真地端详。
高楼,皇城里最高的楼,虽名为高楼,却是一座八面宝塔,宝塔高十五层,拔地而起,高耸入云。
这时,高楼的塔顶。
“汪司,圣女全身冰冷,这怎么回事?”黑影出现在塔梯口,清冷的声音里听不出来喜怒,冷冽的眸子仔细地端详站在月光下的老者。
“殿下息怒,老臣怎知呢?”汪司没有转过身来,依旧看着外面高挂的圆月。
“你怎么会不知道?”黑影朝汪司走来,人犹在黑暗中,语气中自有一股君临的气势。
“殿下说笑了。圣女殿下的脉搏缓慢,可见心肺有恙,当时祭台上,众目睽睽之下,数千人严严防守之下,问题应不是出在这。不知圣女殿下之前可有吃了什么或是喝了什么?”
‘“小霜,这水换了?”
“您是说天水?”
“嘛,可能是我太紧张了吧。”’
“你明明早就知道,为什么不说。”黑影轻叹,语气中不复方才的强势,带着一丝怜悯和喟叹。
老者微微一笑,不置一词,花白的发丝在月光下隐隐发亮,夜风抚起浅灰色的袍子,一切仿佛显得不甚真实。
黑影轻叹一口气,眼前这个神秘的老者,在众人的眼里仅是监天司里一名无实权的汪司。但是自己永远不会忘记,是他,将倒在草丛里的自己救起,治好自己原本不可能治愈的内伤,教自己原本永远不会涉及的武功和医术,更是让自己进入
暗影,到那个人的身边……
老臣是来迎接天下共主的。见面时的第一句话犹在耳边回响。
天下共主……
“汪司,你不是告假了么?怎么会在这里。”黑影又往前走了一步,身影曝露在月光下。
粉色的裙角随着脚步摇摇曳曳,最终顺贴地静止着。少女嘴角的角度依旧是温和的幅度,但是眼底的那抹温和已被另外的一些东西代替。
那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坚定、淡然和风华。
“呵呵,老臣不来这里的话,殿下又怎么找到老臣呢?”汪司只是一笑,转过身来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栽培大的少年。
少年一身粉色女装,一头亮黑的长发梳着年轻宫女的桃花髻,嘴角是原本的幅度,气质却完全不同。内敛的气度,深邃的双眼,和记忆中的一个人的样貌相互重合。
不,还是年轻了点。
“你……”听出老者话语中的意思,少年微微皱眉。
“是,殿下,老臣是来辞行的。”
“终于要走了么?”少年一愣,却是像往常一样笑道。
“殿下,您的历练还远远不够。像今天这样的小事怎么就来找老臣呢?”老者一双浑浊的眼里满是睿智的光芒。
深夜来此,不是也察觉到我将离去么
被戳中目的,少年不语转身,走回黑暗,突然大喊起来,出口却是一个尖细的女声,“来人啊,抓刺客,抓刺客啊!”
竟是想把禁卫军引来。
汪司微微一愣,又缓缓笑了笑。
“呵呵,殿下,保重。”说完,老者已经从塔顶的护栏上跃下。
一时间,高楼一片寂静,少年缓缓往护栏走去。
是,自己何曾不知,万人守护下的圣女,除了饮用的天水还有什么能让她身陷沉睡?
那自己又为什么故意来兴师问罪呢?
大概,因为想来道别吧。
珍重,国师。
珍重,师傅。
少年站定,站在晶莹的月华下,朝着东方微微鞠躬,久久,才抬起头,一瞬间,消失在高楼的顶端。
夜深如水,相背而行的两人何尝不知,相见即是天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