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想拿起匕首一刀划向他的脖子,他却吻上了我的唇,亦如那夜大雪,他一边拥着我一边轻轻的呢喃我的名字时的吻,温柔而细腻,不是霸道的索取,没有恨意的惩罚,有的只是情人之间的缠绵,我下意识的环住了他,触摸到了他背后被鞭打过的伤痕,一道深一道浅。想起了他背后那只画的简陋的鱼,真的是我画的么……
直到最后他又一次将我贯穿,我也没能抽出那把匕首刺向他,只是又一次默默的流着眼泪,我恨我自己,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贪恋他的温存。
他似乎有些累了,却仍将我压在身下,吻干我脸上的泪珠,“你怎么一直不动手。”
“求你放过我吧。”我侧过脸。
“这把匕首,是我送给你的。”他将插在枕头上的匕首拔了下来放在一旁,“给你防身用的。”
“我们不是说好了么,我不记得的东西,你也不再记得了。”
吴用摇头,“我做不到。夜秋,我做不到忘记你,如果你只是普通的女囚,我不会这么对你。”
“你的理由真是荒诞。”我冷笑着看着他,“那我的滋味如何,和以前还一样么?”
“方夜秋已经死了,从今以后做回我的半夏好不好。”他轻轻抚摸着我的脸庞,温柔地看着我,“半夏,留在我的身边,等战事结束了,我们永远不分开了好么?”
“即使我不介意你害死了石宝将军,不介意你破了睦州城损伤了我南国千万好男儿的性命,你难道不介意我杀死了你这么多兄弟,难道不介意你的儿子因我而死么?”
“那我们扯平了好不好。”
“吴用,别说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即使是记得的,我们也回不去了。这不是买卖,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没有扯平扯不平这一回事。你捅了我一刀,我也捅了一刀,看起来我们互不相欠,可实际呢?你我的心口的疤痕谁都平复不了,是永远好不了的痂,回不去了。”
等我说罢,他的神色瞬间黯然了,渐渐的,他眸子里的暖意又失去了,只留下了冰冷。
“你擦洗一下,就回牢房收监吧。”他起身穿好衣服就离开了,离开前将**的匕首拿走了,“方夜秋,你不可以死,那几千南军将士因为跟随你才会死于非命,你要先杀了我,为他们报仇才可以死。
“吴用,你活不长了。”
“那我等你来报仇。”吴用说罢便出去了。
不一会儿有人进来,搬来了一桶洗澡水,将全身浸在水里,擦拭着自己,然后像疯了一样的抽打着自己的耳光。
洗完澡,穿好衣服,是一件崭新的囚衣,我轻轻一笑。
“夫……夫人……”帮我拿来衣服的侍女似乎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我,“自从夫人昏迷,军师守在夫人床前好几天没合眼了,让人用了上好的治伤药材来给夫人治伤。夫人就看在军师待夫人一片赤诚的份上,也看在九公子新丧的份上,和军师说几句软和话吧,也不用受牢狱之苦了。”
“他……见我昏迷……很紧张我么?”
“军师对待夫人,向来是谨慎小心,把脉用药,自然是审度又审度。”
“他是怕我死了,便再也折磨不了我了吧。”我摇摇头,压制住心底里膨胀的暖意,我厌恶自己贪恋他的温柔细致,厌恶极了。
“他在哪里,你可不可以带我去见他。”我问侍女。
“军师应该在为九公子焚纸。“侍女说着,带我出了帐门,阳光照在我身上却一点都不觉得温暖,雪已经渐渐的化的差不多了,地面上露出了的枯黄的草,让人觉得厌恶。
她带我来到了一间帐篷前,轻声在我耳边说道,“军师应该在里面,夫人进去吧。”
我轻轻的先离开帘幕,只见里面是一个大大的奠字,奠字下面是一个供桌,供桌上写着孝子吴九儿之位。吴用盘坐在蒲团上扎风筝,他的手边已经扎好了许多风筝。那堆风筝旁是一个火盆,里面有一些灰烬,大概是焚化过纸钱的原因。
我走了过去,拿起供桌上的一沓冥钱和火折子,跪坐在了吴用身边的蒲团上,在火盆里一张张的焚化着。
“你来干什么?”良久,吴用又扎完了一个风筝,才抬眉看我。
“九儿唤我一声娘亲,我却未曾生他,也未曾养过他一天,他又是为了救我才去的,便尽一尽为人父母的最后一点义务。不可以么?”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吴用的眼圈泛红,定是一边扎风筝一边哭过的,只面对着我有强撑着心里的悲伤,不愿意让我看到。
“九儿的死,其实不能怪你。”吴用将扎好的十数个风筝堆的整整齐齐,“应该怪我,是我没有看好他,是我把他带到战场上来的。”
“你把他带到战场来干什么?”
“我怕你会和石宝一样自刎,想在最后的关头让九儿来劝你。”
“那你为什么不看好他。”
“我刚刚和公明哥哥说了几句话,再回头,他就不见了。”
“呵呵,你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吧?”其实我也很难受,但不知道为什么偏偏会冷笑着将这句话脱口而出,说罢我便后悔了。
“你给我出去。”吴用听到我的冷笑,立即收敛了脸上刚刚流露出的一点悲伤,面无表情。
“为什么,难道我说错了?”
“这里是九儿的灵堂,你若是九儿心中的那个娘亲,怎么会不仅一滴眼泪都不流反而冷笑他的死,你不配待在这里,给我出去。”
“我早就告诉过你,你们父子认错人了。”
九儿的死,我怎么可能没有流过眼泪,他只有这么小,他用他小小的身躯为我挡下那么长的一支箭,他笑着在我耳畔说,娘亲我好想你,我怎么会没有眼泪,眼泪模糊了我的双眼,我抱着九儿的身躯,看不清自己杀的到底是谁,只知道要带他闯出去,要带他找御医……
可是面对吴用,我偏偏不愿意敞开心扉。
吴用回首向外吩咐道,“来人,将这个毒妇拉下去收监,手铐脚镣一一戴好,不得有误。”
门外走进来两个军士,对吴用低低地说了一声,“喏。”
又一次,我被拖进了阴冷潮湿的刑室,被人戴上了沉重的铁链,与其说是被绑在木架上,不如说是被吊了起来。手腕又瞬间被生铁磨破,血又染红了囚衣的袖口。
眼泪随着鲜血一起一滴一滴的向地面砸去,这眼泪是为九儿的枉死,如果那只长箭射向的是我那该有多好,也是因为吴用,他口口声声说是爱我的,可是为什么从不怀疑我的话语是否发自内心,也是因为南国,父皇,还有石宝将军和妹妹。
我已经是不白之身了,也不想回南国,以免损了我皇族的脸面,却也不想自尽,大仇未报,我岂不是要死不瞑目遗恨九泉?
这时外面传来了厮杀声,难道是父皇派人来救我了么?
阳光突然刺了进来,一人拿着雪花炼刀闯进了我的刑室。那人身姿英伟,眉目俊朗,是武松。
“你们那边的人来救你了,你快走吧。”他走到我的面前,低沉着声音,说罢,砍断了我的镣铐,将我从木架上抱了下来。
“你为什么不上战场去厮杀,反而要来救我。”我将缠绕在身上的镣铐扔到地上。
“因为你是我……你是我的妹妹。”说罢,他见我手上有伤,皱起了眉头,“待会儿你就跟在我身后,我掩护你找到你们南军的主帅,你们快走,军师哥哥布了奇阵,不宜久留,更不能久战,马上就走听到没有?”
我点点头,一边暗暗惊叹吴用料事如神,一边为武松如此将我放在心上而感动,如果他不是杀我哥哥的凶手该有多好。
“可是……我并不想走,并不想回南国。”我低垂着眉眼,“我……你走吧,别管我。”
“说什么傻话。”武松半拉半托,半托半抱的把我拉出了囚室。
宋军将士整齐有素的提着手中武器向大寨外的空地跑去,看来父皇派来的人已经在这附近了。他们跑得虽快,却并不慌乱,可见平日里是训练有素的,也看得出来他们对吴用的信任。
“头领……你这是……”一队人马路过我和武松,自然有些疑惑。
“军师哥哥说让她待在囚室里不安全,会被南军劫走,要我带她转移地方。”武松说罢拉着我就走,走得越来越快,好像在逃什么。
“站住!”那一行人追了上来。武松干脆停下了,回头对那一群人狠狠道,“谁敢多嘴一句,我就让谁永远都说不了话。”说罢,那群人仿佛被冻住了。
武松便继续带着我往前走,将我塞进一间帐篷。里面的设施很是简洁,不想吴用房中讲究精细,一张床,一个八仙桌,桌上还有些酒肉,一个包袱。
“把衣服换了。”武松走过去将包袱递给我,“这里面是一件普通军士的衣服,这样你跟着我走不会太明显。”
我接过包袱,但没有动作,只是疑惑的看着他。
“换吧。”武松说罢拉我到床边,并把床帘拉上,自己再退出去。隔着床帘还是看得到他的身影,他背对着我。
“我想问你的是,刚刚有一行人为什么要说站住?你编的理由其实很充分。”我一边说,一边解下囚衣,不小心擦碰到手腕的伤口疼得我直咬牙。
“如果真是军师哥哥命我带你转移地方,自然会给我解你手铐脚镣的钥匙,可是你的手铐脚镣明显看的出来是我用刀劈断的,那铁圈还套在你手上,只是没有连在一起。”
“他们好像很怕你。”我将裤子也套上了。
“或许吧。”武松侧过脸,“半夏,你快一点。”
我将床帘掀开,见他剑眉如漆刷,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你倒也是个极为俊朗的男子。”
“没时间说笑了,快随我来。”他一把拉过我,就往外面走。
“武二郎,你知道么,我不是半夏,我是方夜秋。你还要救我么?”我一面跟他走,一面在他后面絮絮叨叨的说着。
“你这个蠢女人不要再聒噪了。”他放开我的手,瞪了我一眼,自顾自的大步流星的走开了,我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