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么说我倒是要得好好见见。”皇太后瞧着像是被唤起了兴致,饶有兴致地瞧着手足无措地容语蕊询问道,“婉清叫你颜儿,你的全名是?”
容语蕊微微福身,“回太后娘娘的话,妾身柳颜。”
“柳颜?不错,是个好名字,”皇太后拊掌笑道,“以往我这个老婆子怎么就没注意到咱们这后宫里头还有这么貌若天仙的姑娘呢。”
皇太后毫无保留的欣赏眼神投注在容语蕊身上,竟有着种旁若无人的意思。
“太后娘娘过奖了,颜儿蒲柳之姿,实当不得‘貌若天仙’这个好词儿。”容语蕊不卑不亢地说。
实际上她也很清楚,目前的这张脸孔充其量也就算得上是清秀了,这‘貌若天仙’是万万不对的。
“怎么是过奖呢,本宫倒是觉得母后说得形象,妹妹这浑身环绕的气质,还真的有些个天仙的气韵呢。”皇后盈盈走到皇太后身后,按捏着自家婆婆的的肩膀,笑着附和道。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过奖了,”容语蕊垂首说,“您们这可真是折杀颜儿了。”
“颜儿丫头,老婆子我一见你就投缘,就不要拘礼了,皇后不是说了嘛~你可是我皇儿的心肝宝贝,老婆子我可不敢吓着你什么——”
“母后,您又在说朕些什么呢?”
低沉悦耳的嗓音在殿外响起,身上穿着龙袍的英俊青年淡笑地望着这边,他的身后跟着一个面庞白净的内宦,不是别人,正是大内总管曲集。
“老婆子我还以为皇后是在玩笑呢,没想到这颜儿丫头还真是你的心肝宝贝啊,”皇太后板起个脸子哼了一声,“怎么?怕我这个老婆子把你的心肝儿吞了不成,连正装都没换就急急赶来了?”
“什么心肝?母后,您老在说些什么?儿子没听个明白。”皇帝上前走到皇太后身边,一个眼力劲儿强的,赶紧和人抬了一张酸梨木椅来,搁在皇太后身旁的正位上。
“臣妾婉清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皇后,青鸾宫内在场的除了皇太后都悉数跪了下来行礼道。
皇帝亲自扶起皇后,温和地笑容在娇艳如花的容颜上扫了一圈,“皇后瞧着倒是清瘦了?是不是你这宫里的没有侍候好你?”
皇后微摇螓首,低声道,“没有的事儿,只是这几日气候寒了,有些受不住罢了。”
“身子可不是闹着玩的,”皇帝唬着脸道,“紫罗,你们是怎么办事的?朕的皇后都侍候不好,朕养你们是来享福的吗?”
紫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是奴婢不好,没有照顾好娘娘,请陛下责罚。”
/>“皇上,这不关紫罗什么事儿,她已经是尽心尽力的服侍臣妾了,您千万别生气,气坏了龙体臣妾就是百死莫赎了。”皇后柔声说道,眼眶竟已流出两行清泪来。
皇帝心疼地将皇后揽入怀中,“皇后不要伤心,朕不罚她们了就是,你可别哭了,哭坏了身子可是朕的心疼。”
“皇上……”皇后轻声唤,一双凤目泪光点点。
“清儿。”皇帝眸色曳动,拍了拍皇后的背部。
一时间,帝后视线交缠视在场所有人于无物……
流水轩。
婉儿一行人拥着容语蕊一窝蜂的涌进了寝房内。大家都拿担忧的眼神瞅着脸色有些发白的容语蕊,唯有雪儿静静地看了容语蕊苍白的面容一眼,转身走出房去。
“娘娘,宝儿能救回来了吗?她不会有事了对不对?”婉儿紧张地问,要知道她对这个小妹妹可是及其的投缘,生怕他就这样的在那个吃人的地儿待一辈子。
“娘娘,您没事,皇后娘娘没有为难您?”睦儿紧跟着问。
容语蕊蛾眉紧蹙,仰起头望着两人急迫紧张得秀脸,苦笑了一下,语声沙哑地说,“你们先让我喝口水再说好吗?”
婉儿和睦儿一愣,双双看着容语蕊疲惫的模样,睦儿急忙道,“娘娘,是咱们的不是,您好好的休息
,等您休息好了,您在告诉我们。”既然娘娘回来了,那么自然也就没事了,就是有事等娘娘休息好了再说也不迟,打着这样主意的睦儿主动说道。
可婉儿却是不肯,两眼直勾勾地瞅着容语蕊,杏眸里的期盼看得容语蕊一阵无奈,她强打起精神,正要说话,一杯热气腾腾清香缭绕的清茶出现在她的面前。
容语蕊顺着手臂瞧去,一身藕色宫装,面带担忧之色的雪儿端着杯茶站在她的面前。感激地对雪儿点点头,容语蕊就势抿了一口,浑身无力的她实在是没有端起茶杯的力气了,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宝儿没事了,皇后娘娘替宝儿求了情,”容语蕊语气一顿,手却下意识攥紧了紧,“太后娘娘说宝儿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打了她三十大板,明儿你们一块去把她接回来,我是不行了,”匆匆又喝了一口茶水,
“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说了,除了去蓝琼宫准备寿诞的事儿,我哪儿也不准去。”
“这不是变相的禁足吗?!”三人都是面色一变。
容语蕊强笑了一下,又就着雪儿的手喝了一口茶水,苦中作乐道,“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平日里,咱们还不是这样,足不出户的,和禁足也没啥区别。”
“娘娘说得不错,确实没有什么区别。”一直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的雪儿突然出声说,“咱们待在这流水轩里也好,安全些,明儿咱们就把宝儿给接回来,好好将养着,总会没事的,这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娘娘,以后您切记不可单独出行了,就是在这流水轩里边也不成。”
“雪儿姐姐说的没错,娘娘,以后不管您是要做什么,都要告诉咱们一声啊,这样的麻烦咱们能避就尽量避了。”婉儿连连点头说,她还不知道宝儿被折磨成了个什么样儿呢,要知道,这打板子也是有学问的,谁知道是死打还是活打?这样想着,把宝儿当亲妹妹看待的婉儿还真有一种度日如年的冲动。
“我记住了。”容语蕊轻声道,她是不会再犯这个低级错误了,这个后宫里,不管做些什么都有可能被人握住把柄,如果她还想好好活下去,那么,就必须去忍受一些常人所不能忍受的。
经过了这一次明面上危机四伏,却又莫名其妙化去的风波,容语蕊明显成熟了许多。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变了,但是,她的这种变化,大家无疑都是乐观其成的。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人的变化也是很让人注意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从鬼门关重新绕了一圈回来的宝儿。
宝儿的变化,是人都感觉得到,那股子天真无邪的味儿显而易见的消失了,相反,她变得很沉默。沉默的人只要不注意就忘记掉身边有这个人。不仅如此,她的左脚也瘸了,若非容语蕊对皇帝一再的恳求再三,让宝儿照管流水轩里的花儿,宝儿很有可能已经不在这宫里边待着了,对此,容语蕊也不知道她做的是对是错。
这天下午,天气很好,虽然还有些冷,但是在地龙暖榻的关照下,也没有那么的难捱。难得的大太阳慢慢往最高的天上爬去,颈子上围着白狐围巾穿着水兰色袄裙脸上带着一丝忧郁的容语蕊刚刚请安回来,她的身后跟着穿着夹袄低垂着脑袋的婉儿睦儿,两小丫头的脸色分外沉静。
进了垂花门,婉儿不住的那眼睛偷瞅容语蕊,容语蕊无奈地回望她,“我有说不让你去吗?有必要用这种怯生生的好像我要吃了你的眼神瞧着我吗?”
“嘻嘻,娘娘,奴婢这不是怕您不答应嘛~”婉儿娇声道,满脸的俏皮机灵。
“那次我阻了你去?”容语蕊轻哼一声,故作不悦道,“你若是在泼我脏水,可别怪我真不让你去了。”
“娘娘~~~”婉儿拉长声音撒娇道。
“好了好了,去,”容语蕊温声说,“如果可以,你带她来见见我罢,若她实在是坚持不来,你就说,我很想她。”
婉儿皱眉,“娘娘,您这样说她可能更不会来了。”
容语蕊沉默了半晌,说,“那我就自己去见她。”
“娘娘,您知道她现在人有多消沉,您这样做不是在逼她吗?”婉儿急了,“您就放过她,让她过点清净的日子成吗?”
容语蕊身体摇晃了晃,脸色顿时刷白似雪。
“婉儿!你别仗着娘娘宠爱你就太过分了!”睦儿急忙上前搀扶住了容语蕊摇摇欲坠地身子,厉声呵斥道,“娘娘想见她是她的荣幸,哪个奴婢不是为自家的娘娘着想的,怎得咱们家的就这么的狂气?”
婉儿看着容语蕊苍白的面容,咬着下唇说,“娘娘,奴婢不去见宝儿妹妹了好吗?她的精神实在是不好,奴婢见着她都小心翼翼的,您,您就,您等她好些了再和她说话好吗?”
“是我连累了她,”容语蕊闭了闭眼,“你去罢,往后,除非她主动说要见我,我是不会再逼迫她啦。”挥开了睦儿的手,容语蕊脚步不稳的走上台阶,睦儿欲再扶,被容语蕊阻止了,“我
想一个人静一静,你们都下去。”
“娘娘!”恨恨地瞪了手足无措地婉儿一眼,睦儿焦急道,“您今儿还什么都没进呢。”
“我不想吃,”容语蕊扶着廊柱,容语蕊回身定定瞧了慌张失措的婉儿一眼,轻声说,“既然她不想见我,那么,以后她有什么事儿,直接跟雪儿说罢。”
“娘娘!宝儿妹妹是不想见容何人!并不是单指您一个的!而且她并没有怪您啊!”婉儿急忙上前两步慌乱的辩解道。
容语蕊给了她一个虚弱的笑容,转身阖上了房门。
“婉儿!你不会是忘了你真正的主人是谁了?”睦儿嘲笑地声音响起,“还是,那个瘸子成了你的新主人?”
“睦儿,你什么意思?”一双透亮的杏眸里盛满冰寒。
“没什么意思,只是对你的眼光——”轻哼一声,睦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庭院。
婉儿站在原地,眼中光芒晦暗莫名。
寝房内。
“收起你的同情心!”嘶哑地嗓音好像蛇的咝咝声从大床里传来。
一个鹤发鸡皮,眼珠子鼓得有蛤蟆大驮着背的老妪从退开成两截的大床中间走了出来。
老妪穿着一件朴素的粗布衣裳,脚上是一双绣着碎花的黑色绣花鞋,瞧年纪最少也是六十有三了。
“婆婆。”背靠着门扉,神色恍惚的容语蕊立时神经一紧,恭谨地站直了身子,低声唤道。
“你这无畏的慈悲什么时候不会再碍婆婆我的眼。”老妪背负着双手走到容语蕊身前,虽然比容语蕊矮了大半个头,可是那气势,却不是容语蕊可比的。
“就你这个样子,有什么资格说要一定活下去!还怎么为我家老太妃报仇?!”老妪恨铁不成钢地咝咝怒叫,密布着火疤的脸孔狰狞地怒瞪着容语蕊,使得容语蕊有一种被蛇盯上了的错觉。
“婆婆,下次我不会了。”容语蕊攥紧了拳头咬着牙说。
“没有下次!”老妪阴声警告。
“是。”容语蕊眼里流露出一丝自责,确实,她不能再沉浸在这无谓的心思中去了,就像婆婆说的,她必须冷血,必须学会怎么在这个后宫中好好的生活下去。她必须活下去!无论如何!她都必须活下去!
只是,宝儿是因为她才会被人打折了腿,由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家家变成了一个残废。她怎么能就这么无动于衷的漠视她造下的罪孽。
容语蕊眼神顿时有些恍惚。
“你又在瞎想些什么?你忘记了你答应婆婆的条件吗?!”
容语蕊郑重道,“婆婆,颜儿就是忘了自己名字,也不会忘记与您做下的约定。”
“这还差不多。”老妪满意地点点头,“来,接着上课,这一课咱们上怎么能让皇上注意到你,却又不遭到其他那些个贱女人的嫉恨。”
容语蕊对于老妪叫皇上的后宫嫔妃‘贱女人’这个称呼已经从开始的不适应到现在的麻木了,她点了点头,认真得聆听起来。同时,她的思维却不受控制的回到了与老妪初见的那一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