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限的身躯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他放声大笑,带着一股悲鸣的苍茫,“直到现在,你选择的,都不是我。”何限望着搂住翠峰的清欢,心里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切。他无力地任由自己倒在地上,再不愿意起来。唇瓣更是流下一股鲜血。
翠峰握住清欢的手,说道:“我没事。”她眼泪霎时涌出,怎么可能没事,何限那一下就是狠狠地刺在翠峰的要害上,根本就无力救治,除非,浓云在。她摇头道:“你这个笨蛋,他就是想杀你啊你为什么不躲远一点,还撞上来,你是傻子吗?”
翠峰头一次可以这般光明正大地被清欢抱在怀里,他实在站不住,滑坐在地上,她搂着翠峰,翠峰凤眸微眨,小声道:“清欢,我冷。”她一听,紧紧地抱着翠峰不撒手。“这样就不冷了,我会一直抱着翠峰的。”翠峰微笑,苍白的脸色却说明了他身体的虚弱。
“清欢,我喜欢你。你知道的,对不对?”翠峰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更是紧紧地抱着翠峰的脑袋,不住地点头,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也喜欢翠峰,很喜欢很喜欢。”
翠峰白皙的脸此刻就跟要透明一般,他慢慢地闭上眼睛,微笑,说出了他人生最后的一句话:“我知道,清欢,定然是喜欢我的。”她的眼泪止不住打落在翠峰的脸颊,翠峰握着她的手一松,清欢心里很怕,她搂着翠峰吸了吸鼻子。
“你这个乌鸦嘴,让你说以后再不给我做叫花鸡,我永远都不吃叫花鸡了,只要你能回来,翠峰。翠峰,翠峰。”她低声喃喃,翠峰再没有答应,他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丝笑意,似乎能够这般为清欢死,也是值得了。
翠峰本就跟黑衣人缠斗弄了一身伤,最后他能够帮助清欢挡了那一击,觉得无憾了,何况,还得了清欢亲口承认她喜欢自己。翠峰的唇瓣还有一丝血迹,她抹了一把眼泪,轻轻地,轻轻地吻在翠峰的唇瓣。翠峰似乎是感觉到了那临别的一吻,笑容,更大了一些。
何限哈哈大笑,翠峰终于死了,他终于死了,何限笑着笑着,声音便颤动起来,“翠峰是我放在香如故他们身边的棋子,可是他不听话,爱上了你,我让他做什么他都护着你,还违背我的意思,将你带走。哈哈哈哈,这个白痴,既然离开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天底下没有比他更蠢的人!”
清欢抱着翠峰的身体,望着已经还剩下几口气的何限,她冷声道:“我恨你,何限,我恨你!”何限微笑,“恨我吗,也好,总比,忘记我好。”他抬头看天,万里无云的白日,本是很美好的日子,他的性命,却不久矣。
“清欢,我从来没想伤害你,真的。今日,我本打算带你离开,找一处无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普通夫妻的生活,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只要我一直对你好,终有一日,你会原谅我的,可惜了,可惜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慢慢地,他转动脑袋,似乎用了自己最后一丝力气,看着清欢的方向,慢慢地眼神失去了神采。
清欢的泪水顺着脸颊仍然不停地滴落在翠峰的脸上,她看着何限,心中悲怆大作,这个男人,原来不是想着带自己回去给完颜漠渊,而是要带她离开,过隐居的生活。
可是翠峰却并不知晓,在他眼中何限就是利欲熏心的男人,自然不会放过东山再起的机会,岂知那不
过是个误会而已,两个人就这般谁也不放过谁地同归于尽了。他们二人本是主仆,也许在翠峰的心里,还是很顾念何限当年的恩情。
这一切,都是谁的错呢,是她吗?她的出现,改变了所有人的人生,翠峰的,何限的,还有她自己的。她并不是故意做了什么,只是,因了爱,他们失了命。
清欢不想让任何人为她而死,而这二人,何限与自己瓜葛极深,翠峰对她更是爱如至宝,她谁都不想伤害,但是在何限的匕首刺进翠峰的要害时,她宁愿刺中的人,是她自己。
清欢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怀中的翠峰,慢慢地变凉,她紧紧贴着翠峰的脸。她不想失去任何人,真的。
“清欢?清欢!”晚多带着人马赶来,总算是赶上了,他心中一惊,对着众人挥手,从清欢失踪那日起,他就在周边的几个小镇不停地寻找,残酒说见到清欢被漠北的人给劫走,晚多就想到他们定然是声东击西决计没有回去漠北。
他看着一地的尸体,还有呆坐在地上的女子,心中一震。她的背影,很像清欢,只是一看到地上的一批黑衣人尸体,还有何限的尸体,他才确定,怕是清欢无疑了。晚多一步一步走进清欢。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见到清欢如此绝望的模样,她的眼神空洞,不知道在看哪里,怀中抱着的人,是翠峰。
晚多眼睛睁大,怎么会,翠峰如何会在这里?他看了看周围的一切,不难猜到,怕是何限要带清欢走,翠峰过来阻拦,最后两方人马同归于尽,只剩下清欢一个人。
清欢的脸并不是清欢的,就端看那人皮面具,就知道定然是出自翠峰之手,只有翠峰,才能做出这般契合人的脸的面具,若不是她怀中抱着翠峰,他还真不容易认出来。
如今晚多熟悉的双眸中,一片空洞,仿佛这个世界让人生无可恋。晚多心里一痛,他走过去,跪在清欢的身边,他握住清欢的手,想将她和翠峰的尸体分开。
清欢十分执拗,无论如何都不撒手。晚多望着翠峰带笑而去的容颜,心中默默地道:兄弟,永别了。他心里虽然难受,还是收敛心神,对清欢缓缓地道:“清欢,翠峰已经死了,我们,让他入土为安吧。”
她尖叫着道:“你胡说!翠峰没有死!你才死了!”她紧紧地抱着翠峰,一丝都不愿意松开,仿佛怀中的人是他的命。晚多见到这一幕,实在忍不住,转过头去,他的泪水已经在眼中打转。
翠峰,死得不亏,清欢一辈子都不会再忘记他。晚多想拉开二人拉不开,他们这样在这里早晚还是会有危险,说不定什么时候漠北的军队也会出现,如今边境周围都不是什么安生的地方。
晚多犹豫再三,一咬牙,小声道:“清欢,对不起了。”说着就一掌劈在清欢的后颈,他下手有分寸,只用了不到三分力,可能是清欢心神受损。让她脆弱极了,一劈之下便晕了过去,可是怀中还是进京地拥着翠峰的尸体。
此次晚多不得不急了,对着手下吼道:“还不赶紧过来帮忙!”下面的人方如梦初醒,赶紧过来将两个人分开,晚多抱着清欢,看了看何限的尸体,半晌,才道:“将那个人带走,到一处宽阔的地方,埋了吧,买口好一些的棺材。”
他看了看地上的翠峰,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随即,补充道:“这个
,小心一些,买口棺材先放着。没有我的吩咐不要妄动。”他说完,就搂住怀中的清欢,上了马策马离去。
清欢这一睡,仿佛睡了极久。她一直不愿意醒来,可是她的心告诉她,翠峰死了,何限也死了。他们都死了。只有她还活着,她不仅活着,还得继续好好活下去,不能让翠峰白死。
浓云等人望着棺材中的翠峰,大家的心情都十分低沉。除了洛神游和香如故远在皇宫,其他众位兄弟,都留在这里。他们定定地站在棺材前,望着棺材中无限风流的男子,虽然他身上有血迹,发髻有些凌乱,可是唇瓣带着温暖的笑意,像是睡熟的人做着甜美的梦。
大家都恍然觉得若是翠峰现在睁开眼说自己脸上这个假皮扮死人很难受,他们都会觉得很正常,他安详的模样,不像死去的人,仿佛随时他的凤眸都会睁开,挑衅地望着众位兄弟,学学香如故说话什么的,或者玩笑地说道:“怎么样,都被我的演技给骗过去了吧?”
众人眼中含泪,但是都未哭出来,琼枝更是紧紧握着自己的拳头,面无表情。但是他颤动的双手,已经出卖了他的情绪,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说没有感情,那是胡扯八道。
虽然翠峰帮何限做事,他从未伤害过什么的几个兄弟,就如他自己所说,若是他想动手,九个人不会有一个人活下来。被香如故放逐之后,听晚多的意思似乎是会把翠峰给找回来的,谁知道人还没找呢就出现了清欢离宫和后来的许多事情。
浓云甚至被翠峰安详的容颜给骗了,他走过去,轻轻地按在翠峰的颈动脉上,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死了,只要翠峰还存有一口气,他就一定能把人救回来。他深呼吸,手下的脉搏,没有丝毫反应。
大家看过之后,晚多将盖子盖好,说道:“我们等清欢醒来,再下葬吧,我怕她心中难安,会受不了我们不顾她的想法,”说着,跟着众人一起出了义庄。
浓云等人望着晚多,琼枝问道:“清欢,还好吗?”晚多苦笑,“不太好,这么多天了一直没有醒过来。”说完,他看了看残酒,问道:“你身上的伤如何?”残酒摇头,示意无碍,其实他撒谎了,那会因为看到清欢被带走失了心神,追着清欢就去了结果被人暗算,要不是有浓云,估计他就在棺材里跟翠峰作伴了。
这等话,自也不必跟几个兄弟们说。残酒望着屋中的灯光,他知道,自己心心念念想保护的人,就在屋中躺着,他们这些人,却不能进去看他。
浓云怒道:“晚多,这时候你也不让我们去看看她?”晚多皱皱眉,半晌才道:“我不能破坏对她的承诺,浓云,如果你想去看,我可以带你去,她脸上有人皮面具,你倒也不算见过她。”
众人一听这差别待遇,更是不爽,梨花漠然道:“为什么我们不可以进去看看她?晚多,你怎可只想着自己?”晚多怔了怔,半晌才道:“好吧,既然你们这么说,浓云你也不要看了,我会就让清欢伸出一个胳膊,主要是相信你的医术,我怕她有什么危险。”
说道这,晚多回望梨花等人,缓缓地道:“若是你们这样也不同意,不顾虑她的安危,那我就只好找别的大夫给清欢诊脉,话说前头,若是清欢有个什么好歹,我自然不会独活,你们,”他冷笑一声,继续道:“还有意见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