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天气变冷,雪晴然以有伤在身为由,将起床时间拖得越来越久,并在初雪这一天达到极致,用掉足足半个时辰才穿好衣服。在她磨磨蹭蹭不肯痛快下床期间,阿缎绞尽脑汁,最后终于心生一计:“公主,今早侍女们在外面堆了个雪人,真是好看。”
雪晴然两眼无神地抱着被子:“等我出去看……”
“这会可能要化了。”
说完该倒水倒水,该搬东西搬东西。
雪晴然爬起来:“我现在去看。”
院子里果然立着一个雪人,白白胖胖煞是可爱。有一人还在用一根萝卜给雪人做鼻子,侍女们围了一圈看。可叹的是那拿萝卜的人竟是白夜。他到雪王府这么久,历来是板着面孔寡言少语,除了玄明也不见他与谁来往。虽还是孩子年纪孩子样貌,却比成年人更加淡漠,对一切娱乐全无兴趣,更不要说这些幼稚游戏。雪晴然十分愕然地说:“阿缎,你可让我看到好东西了。”
白夜却听到了这句话,猛一回头,顿时脸都有些红了,白白粉粉的再加上那一点艳丽朱砂,分明比雪人更可爱。侍女们也看到了雪晴然,连忙敛了笑容站好:“见过公主。”
雪晴然说:“小白你……你们把这雪人做完,我也想看。”
白夜只得再转回去,把那根萝卜插在雪人脸上,不料侍女们一起叫道:“歪了!”
雪晴然装作没听到,转身回到屋里,并且迅速掩起门。尽管如此,白夜还是听到了拼命压抑的笑声,于是脸更红了。
屋里,雪晴然和阿缎双双笑倒。阿缎一边笑,一边小声说:“再怎么装深沉,还是个孩子。”
雪晴然连连点头:“阿缎你不知道,这个就叫做傲娇……不过难得他也有点喜欢的事情,我真不该出去扰了他的兴致。”
“公主对人可真好……”侍女这样说了一句,却忍不住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
阿缎没说话,雪晴然笑道:“你怪我把那两个人赶出去么?”
阿缎勉强一笑:“是他……他们自己没福气。”
正说着,忽听外面有人说道:“你们这群人倒清闲,还有空玩雪呢。雪王爷叫公主过去王妃的院子,快传。”
阿缎
连忙出去:“什么事?”
来人应道:“你们还不知道么?今儿天没亮时,王妃生小郡王了。这会雪王爷叫公主过去,就是去见这小郡王。”
阿缎说:“公主听了此事必然高兴,这位姐姐拿了赏钱再走。”
那人慵慵怠怠一笑:“算了,妹子还是赶紧催你主人快些才是。我跟着小郡王,以后受赏的时候多着呢。”
片刻之后,雪晴然看着阿缎脸色铁青地走进来。她一笑:“我都听到了,是槿姨院里的阿黎,那个顶没意思的人。今天是好日子,不必和她计较。”
阿缎说:“公主耳朵真灵,那咱们走吧。”
两人便收拾好,动身去残雪院。白夜跟在后面,头似乎比平时低了一些。
残雪院上下每个人都是满脸喜气,有两个年纪小的侍女,见到雪晴然都忘了行礼,只是欢喜地叫道:“公主,槿王妃生了小郡王!”
雪晴然笑着点点头,一溜烟地往屋跑:“槿姨——”
“公主小声些!”
雪晴然听到这声责备,不由得顿住脚步。抬头一看,果然是阿黎面若冰霜站在门口:“王妃和郡王都睡着,公主可别吵着他们。”
阿缎素来是个性情极好的,此时却终忍不住上前一步:“阿黎姐姐,公主自会听雪王爷和槿王妃的话,何时却轮到你来教训了?”
阿黎毫不退让:“公主年纪还小,若不懂事冲撞了郡王,难道妹子能负责?”
阿缎再要说话,雪晴然已经拦住她往屋里走去。室内已经收拾干净,端木槿累得睡了,雪亲王站在一个摇篮旁边,默默地看着躺在里面只有一点大的孩子。除此以外,还有一个中年妇人候在一边,想是刚请来的奶娘。
雪晴然轻手轻脚地摸过去,对雪亲王展颜一笑,然后偎依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往摇篮里看。忽听床帐内传来端木槿低低的声音:“莲儿……”
雪晴然应了一声,走到帐子里。却发觉端木槿已经睡熟,只是于梦中唤她名字罢了。
她对着睡梦中的女子微微一笑,小心退了出来,重新回到摇篮边,低声说道:“父亲,弟弟怎么脸红红的?”
雪亲王将她揽在身边,皱着眉头说:“我也有些不解。”
一旁的奶娘撑不住道:“雪王爷,公主,这天底下的小孩子,哪个生下来不是这样的,郡王这已经是好看的了。便是公主这般粉雕玉琢,也必是满月之后才有的事情,雪王爷忘了吧。”
两人都轻轻“哦”了一声,一脸“原来如此”。雪亲王旋即有些怅然,他的女儿出生之后,他有很久都在哄宜莲,因此并没怎么细看,等注意看时,已经是个白净漂亮的宝宝了。
这时帐子里又传来端木槿的呓语,声音带了几分悲伤:“莲儿莫哭……雪王妃,阿槿不好……”
雪晴然再次走进帐中,在床边坐下。握起端木槿的手摇道:“槿姨,槿姨——”
端木槿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醒了过来:“莲儿……”
“槿姨为何哭了?”
端木槿惊讶地眨眨眼,果然有泪水滑落枕边。雪晴然说:“槿姨,你梦到什么了?”
端木槿凝神想了一会,“昨晚梦到的像是一片深水,里面游着许多白鱼……”
雪晴然呆了呆,心想谁问的这个了。就听端木槿说:“莲儿看到……弟弟了么?”
她连忙点点头:“奶娘说弟弟比别的孩子生下来时要好看。”
端木槿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再好看,也没有莲儿好看。莲儿才是最美的。”
雪晴然看着她的脸色,忽然觉得有些心疼。守言剑至今仍悬在残雪院壁上,如同一道陈年的血痕。她伸手将被子拉紧些,轻声说:“槿姨,你好好睡吧,我再去看看弟弟。”
端木槿沉默片刻,有些犹豫地说道:“莲儿……”
“恩?”
“你愿意帮他取个名字么?”
第二天一早,阿缎便送了一张装裱精致的纸笺给雪亲王。问起公主时,回答是想了一夜名字,这会支持不住睡了。
雪亲王接过那张纸,看到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梦渊,小字槿。
那是他母亲的名字。横云风俗,挚爱的女子生下孩子,便用母亲的名给孩子做个小字。雪晴然所以被人唤作莲儿,便是因着逝去的雪王妃名为宜莲。
雪亲王随手拿起一支笔,只一笔便将“小字槿”三字涂得干净彻底,然后点点头:“雪梦渊,是个好名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