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颜凤主:夫君,请俯首-----一九零 心事到此终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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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零 心事到此终昭然

许多年后,周焉王城中的人依然记得那一天的光景。

木槿花开得正好,夏日阳光是周焉少有的光辉耀眼。王宫门开,沉重的吊桥发出轧轧声,慢慢落下,连起了恢弘的王宫和凡俗世间。年轻的云王一身捻金流云玄衣,怀抱着一个瘦弱得像要被风吹走的白衣女子,一步步缓慢地走过古老吊桥,踏入了桥这边的纷乱红尘。不用马车,不用随从,他从始至终将她小心抱着,慢慢走过整条街道。有些眼尖的人瞧见了那女子的容颜,清瘦苍白,却安详静好,如同一瓣莲,浅香轻掠。

雪晴然知道有许多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但她并不觉得窘迫。她想要这世上所有人都来见证这一天的阳光,见证他的温柔目光。那么远的路,她好几次想要自己走,玄明却总不肯。她想起从前病中,雪亲王也曾这样抱着她,一步步走上紫篁山去,心疼得她泪落如雨。

春去秋来几多愁,苒苒物华休。

她在阳光中睁开眼,虽然是夏天,周焉的天气也还是清清凉凉。玄明脸上并无汗水,脚步也还是那么轻稳。她慢慢伸手勾住他的肩,在他满身微苦的馨香中再次合上眼。

如果这条路没有尽头,该多好。

行馆中栀子花遍开,芬芳馥郁。玄明走到花下,忽然停住脚。雪晴然抬眼望去,他一笑,终于将她轻轻放下,一手挽着她,一手折下枝花簪在她发间。

雪晴然安静偎依在他身边,亦对他笑了:“我病了这么久,不好看吧。”

他低下头来,喃喃地说:“好看……”

便将落花般轻缓的亲吻落到她唇上。轻风拂过花间,撩动起清甜的香。纯白的花瓣落到发间,落上衣袂,落到静止的时光里。

许久,玄明慢慢离开她,想要直起身。刚一动,便被她急急环住。她略有些笨拙地触到他的唇,也回给他一吻。她曾无数次梦到过这样的情形,却从来不敢真的付诸实施。她有多少次轻易放开了手,又因此饮下多少血泪。今时今日,在这翩跹落花下,异国行馆中,她终于下定决心,无论发生什么,她都永不会再放手,永不会再和他分开。

玄明微微惊了一下,因他未

曾想到她也会来亲近他。这是他一生中遇到过的最生疏的一吻,却吻得他心也化了。他依稀记起幼时曾在雪山见过一种花蜜,金澄通透如同最璀璨的阳光。他有些疑心此时周身洒落的都是那蜜,甘甜芳醇的气息浸得他头晕目眩。他一边拥住她,一边在心里傻傻地想:以后除了她,无论再有谁来亲他,都绝对不许。

来来回回也不知亲了多久,雪晴然仰头仰到累了,这才迎来了姗姗来迟的羞赧之心,红了脸低头。玄明在她额前落了最后一印,方含笑牵起她的手,离开花树下,向着从前她住的屋子走去。

屋子里的人听到声音迎出来,依然是奉悦和棠梨。两人出得门来同时怔住,因在他们眼里,玄明对雪晴然历来恭敬有加,却无半分逾礼。如今多久不见,他们竟如此亲近地携手而来。

奉悦立时睁圆了眼:“云王,她不是嫁给了礼王么?怎么还会在这里--”

雪晴然尴尬地低下头。玄明说:“奉悦,收拾起你的东西,回王宫去。从今以后,永不想再见你。棠梨,请你陪着奉悦回去,并告诉国后我方才所言。”

说罢带着雪晴然走进屋去,顺手将门带上。

雪晴然讶然道:“为何要说这样伤人的话……”

玄明暖暖一笑:“谁欺负你,我就欺负谁。”

“奉悦只是喜欢你吧……”

“你没看出她是个女孩么?”

雪晴然惊讶得顿时闭嘴。过了好一会,才认真点了点头:“恩,我也不想再见她。”

两人相视笑了,不再琢磨此事,安心坐下。玄明想起一事,遂取出墨莲巾。雪晴然忙说:“我来。”

她站起身,郑重地将那块巾束在他发上,看了又看。直到确认不会松下来,才点点头放开手。

“莲儿……”玄明轻轻唤了她一声。

雪晴然认真看着他,面上带了一抹少有的动人娇憨,仿佛接下来他说的任何话,她都要当做宝一样小心地记住。玄明仍然觉得眼前一切令人幸福得眩晕,好一会才能稳住神开口。

待要开口时,又有千言万语涌到唇边,不知先说什么好。他想告诉她,那

个朱红手串原是他爹娘定情的信物,他爹亲口说过要给自己的儿媳留着。他又想让她知道,其实当初在横云皇陵中,雪亲王已经说过要将女儿托付给她。他还想讲给她,云家在兰柯有一座百年老宅,是个最最安静的好地方--

然而到最后,他只是轻声说:“让我……做你的夫君吧。”

雪晴然动也不动地看着他,唇角渐渐点染起一个温柔笑颜,泪水却同时涌入眼眶,旋即连成串,如雨般滚落脸颊,打湿襟上。

玄明急急将她拥入怀里,低声说:“我再不会做令你伤心的事了!我们,我们不再分开了……”

雪晴然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早已泣不成声:“就算遇到再难的事,你也不可以再丢下我,一个人去硬撑。”

“好。”

“遇到再为难的情形,也不准再去亲近别的女子。”

这句话突然将话题转向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玄明呆了一呆,连忙应道:“就算刀刃抵在身上,也一定看都不会多看。”

雪晴然含泪抬起头,有些小心翼翼地摸摸他的脸颊,孩子似的认真问:“喜欢你的人那么多,你一个都不会看么?”

玄明特别想辩解一句,告诉她这世上恨他不死的比盼他青睐的多了不知多少,也只有她才会对他那么好。但看她十分在意的样子,便只郑重点了点头:“你不喜欢我做的事,我都不做。我是你一个人的。”

雪晴然也点点头表示相信,然后撑起身,做记号似的在他唇边亲了亲。

“好。”

玄明低头帮她擦去面上泪痕。她的脸色依然不好,整个人都像新雪般苍白,可她那双清冽明媚的眼眸却带了些少有的欢喜。每当他们离得这样近,她便会全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服,带一点连她自己都没有留意到的满足。

他从前不是没看到那份满足,可他一直参不透其中真意。其实一切很简单,若无云壤之别的身份,他本该从一开始就明白一切。她为何恼恨与他嬉笑的侍女,为何不许他跪在面前,为何总是在他面前自乱阵脚,他早该明白。

从前辜负她的,从今以后,千万倍弥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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