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槿莞怔立半晌,然后侧身让出一条道,将一卷地图塞给清平,深深叹息一声,“嫂嫂不妨去看看凌蓦,你就知道,或许不是霍家欠你,而是你欠我霍家的。”
清平对着霍槿莞敛襟微微点一点头,同白落羽两个人匆忙而出,翻身上马,脚一蹬,飞速奔出,一阵马蹄声绝尘而去。
霍凌寒站在高高的宫墙上,融在默默的夜里,居高临下,看着清平同白落羽策马飞奔而去,如离玄的箭冲了出去。他不知道霍槿莞同她说了什么,但他知道,霍槿莞是留不住她的,那么聪慧执着的女子,只有她说服别人的份。
“我就知道,你选择的是他,”他的手轻轻摩擦着粗糙的砖头,嘴角含笑,“清浅,走了就不要回来了,这是我给你的唯一一次机会,从我身边逃开。如果你一去不回,我永远都不会再见你,如果再让我看见你,那怕一眼,那么,无论未来的路多么坎坷,无论你逃到那里,无论是生是死,我都会将你囚禁在我身边。”
清平同白落羽策马飞奔出了帝都,在天色浮起第一抹晓光的时候,到了灵溪,两个人下马暂歇,白落羽看到清平蹲在溪边,对着溪水怔怔出神。
白落羽走到清平身边,温柔凝视她,“你在想霍二公子?”
清平倏然抬头,一点惊慌在她眼里一闪而过,“我……我……”
白落羽拉起清平,将她小心地拢在怀着,“清浅,我希望你快乐,我想带你去做所有你曾经想做而没能做的事,带你去所有你想去而没能去的地方。在我面前,你永远都可以说你心里的话,做完全的自己,我爱你,希望宠你宠到人神共愤,我甚至可以给你随时随地都有反悔的机会。”
“落羽……”清平凄凄唤一声。
白落羽静静地抱着清平,“我不知道别人爱一个人,会怎么做,对我来说,我希望的是我的存在能带给你快乐,那怕一点点,我不希望我的存在对你来说是牵绊是内疚,那怕一点点。”
有的人爱一个人,疼到骨子里,融在血液里,她的一笑一颦,她的一言一语,都让他魂
牵梦绕,都叫他心神不宁。
清平趴在白落羽怀里,紧紧抓着他的衣襟,“落羽,你知不知道,你的存在对我来说,是多么好的温暖,如果没有你,清平早已死了。这么多年,幸好有你在,落羽,幸好你在。”
白落羽温柔地浅笑,有白色芙蕖微微绽放时白亮的光芒,“清浅,你这么说,我很高兴,真的,所以,你一定要记得,永远都不要让我成为你的阻碍,那让我很难过。”
清平摇头,“当我选择让你留在帝都的时候,我就决定了我会同你在一起,落羽,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嗯,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白落羽肯定地回答。
两人相拥静静依偎,燕子呢喃,又是一年春回大地,最温柔的风吹皱水波涟漪层层,风里有不知名花的清香。清平觉得上天待她到底是没有残忍到底的,还是给了她一个这样温润如玉的男子,清平想,皇兄大概也会为她高兴的。
白落羽淡淡地道:“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来达成你的愿望,那对我来说是最大的快乐。你欲言又止的样子,叫我这样难过,我会想,啊,是不是我让你为难了,我让我爱的女子为难了呢,这让我很沮丧。”
清平在白落羽怀里,闭着眼睛,轻轻地道:“我们去看凌蓦吧,看过他,我们就云游四海,带我去你走过的每一个地方。”
“好。”他轻声柔语地答。
白落羽带着清平,按照霍槿莞给的路线地图,闯入地狱,一路血杀,直杀到一片梅林,浩瀚的梅花势若雪海,一株株古梅虬枝倒悬,如坚贞的高士,铁骨冰心,有着沉雄刚毅的美。
一个一身绯衣的女子提着一把剑从梅花林里走了出来,剑身寒光幽幽,满体生寒。那把剑叫棠阳,以精铁铸就,重五十斤,被一个女子一只纤手轻易的握在手里。
深红色的劲装突显出女子躯体曼妙的曲线,那红仿佛是心头血染就的,有着浓郁的悲痛。这女子美貌逼人,漂亮得能让所有人惊艳,包括有大周第一美人之称的清平。可她脸上冷冷的,是疑寒互冻、积雪未
消的冷意,给人远山如黛般的遥远感,
“六阎君!”那一帮属下见到她,纷纷恭敬地行礼。
“退下!”她的声音冷脆,冷而脆。
“镇国长公主玉驾亲临,意绯有失远迎,不知长公主有何指教?”她说话咬字很独特,每个字都断得很干脆,这就是地狱第六殿阎君秦意绯。
清平也不迂回,直面地道:“我要见凌蓦。”
秦意绯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剑,冷光射在她的脸上,分外寒冷,别具一格的冰霜之美,“长公主要见我们家狱主,为什么?”
清平云淡风轻地道:“家事耳,就不劳六阎君操心了。”
秦意绯一点点抬头,眉目精致,她冷冷地挑一挑眉,“长公主这般天真无知,真当地狱是长公主想来就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吗?”
清平轻描淡写地拢一拢袖子,“清平虽然无知,但也知道擅闯地狱者,杀无赦。但,清平更知道一点,凌蓦不会伤害我,这叫有恃无恐。”
“你!”秦意绯勃然大怒,“天下间有你这样无耻的女子吗?”
“有,”清平淡笑,“六阎君面前不就站着一位吗?清平不才,正是这样无耻的女子,六阎君这是多此一问。”
秦意绯凄然一笑,冰雪般的脸晕染上色彩,“他已经为你这样了,你又想来害他,你还想他怎样?”
清平认真地道:“我要带他走,他不喜欢束缚。”
“带他走?”秦意绯讽刺地反问,仿佛听到最可笑的笑话,她真的笑了,“任何人都不可能带他走,即使是你瑞孙清浅,也不能,他就是死也是死在我地狱。”
“哦?”清平淡淡地道。
秦意绯冷然道:“你不信?好,我就给你见他的机会,你且看一看,他会不会见你。只要他自己愿意跟你走,我地狱上上下下绝无一人阻拦!来人!带长公主去清风阁。”
“喏!”
秦意绯倏然转身,绯红的衣袖高高飞扬如天边的云彩,身形很快隐入了梅林,只剩下稀稀疏疏的一个背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