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皇太后的懿旨秘密送出后,绥和八月中旬,右将军上书回京探亲,长公主允。
右将军镇守边关,清平不能让他有兵变的机会,所以等到他一回帝都,就是太皇太后的受到惩罚的时候。
但霍凌寒比清平行动还是快了一步,在右将军回到帝都的第二天,言官弹劾太皇太后父大行令勾结边陲部落叛国罪、贪污受贿、侵占百姓良田数罪,证据确凿,百官联名上书,求赐大行令死罪,株连九族。
“请长公主下旨!”整齐响亮的声音直冲九霄。
清平看着乌压压跪了一地的大臣,只有霍凌寒、白落羽、瑜王长身挺立,三个人三种绝世风采,大周朝最杰出的男子。
再低头看着手里呈上来的铁证如山,她是恨皇后的,是恨不得送所有跟她有关的人上路,但陷入仇恨的清平,面对百官奏请株连九族,突然惊醒,清平问自己,如果撇开死人恩怨,她会怎么做呢?
大行令罪犯叛国,株连九族,虽然名符其实,但如此苛政,并不为她所称道。可是渊儿,没有了渊儿,这个世界又何曾给过她一点点公道呢?如果没有渊儿,如果没有渊儿……那这个世界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
霍凌寒一掠衣摆跪下,是不容拒绝凌然的气势,“大行令身为圣上外祖父,不思皇恩浩荡,勾结边陲部落意图谋反,罪无可恕!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若不严惩,将难以平民愤,请长公主下旨!”
百官之首跪着的那个人,坚毅的面容平静若死水,他决定的事是任何人都不能改变的,因为他不允许任何人改变。
渊儿的死,清平已经不知道,是不是同霍凌寒有关,她觉得脑海嗡嗡响,很乱,很乱。
“退朝!”清平霍然起身。
“退朝……”内官尖细的喊声回响在殿宇内。
百官跪地,再次异口同声高呼,纷纷震落木梁上的尘埃,“请长公主下旨!”
早朝后,百官仍然跪请不起。
清平在御书房沉思了很久,霍凌寒要皇后九族为渊儿陪葬,可她的渊儿已经死了,即使死再多的人,他也不会回来了。
清平召见了霍凌寒,她背对着他站
在窗前,不知那的桂花飘来阵阵幽香,纤瘦的身影仿佛风一吹就会散了。
“已经有那么多人流血,已经够了,大行令该死,不要连累无辜的人。”她有些疲倦地道。
那些疯狂的杀戮,让清平猛然清醒过来,不能连累无辜,她那善良可爱的渊儿,不能背负上罪孽。
霍凌寒玄黑的朝服笔挺,他缓缓道:“叛国罪,按罪株连九族,本该如此,有何不对?”
“谁人没有稚子?谁人没有老父?真正杀害渊儿的人,我会让她付出代价,放过其他人吧。”清平回头,看到霍凌寒嘴唇苍白,但他的眼睛如悬崖上的狼一样,发出寒冷的雪光。
当时气急,如今想来,霍凌寒再怎样,也不可能真的对渊儿下手,她只是责怪他为什么没能保护她的渊儿,那是她同他的骨血啊!
他轻笑,“那怎么可以?我要她看着那些她要保护地人死去,让她一个人看整个世界的残忍,她加诸于我的罪孽,那比苍穹还要重的痛,就应该用鲜血来洗刷。”
清平凄厉地笑了,“你从来都不关心渊儿,现在你凭什么这样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明明是你没有保护好渊儿!或者,根本就是你想渊儿死!”
霍凌寒的笑凝在嘴边,寂寥如雪,“我知道,所以,我该受到惩罚,我让自己双手沾满鲜血,从今后,我将永远得不到救赎,就在地狱里永不超生好了。”
这或许是霍凌寒对自己的惩罚,他要毁了他自己,清平仰起头,凛然道:“杀戮永远不是正道。”
“渊儿对你来说,只是你儿子,但对我来说,我失去的不仅仅是我的儿子,”霍凌寒的笑有沧海更迭为桑田般浓重的悲伤,“这斩断了你和我之间唯一的联系,渊儿是你和我之间唯一的羁绊,没有了渊儿,你和我之间就什么都不是了。你会离开我,毫不犹豫。”
只要有霍静渊在,无论走得多远,他和她都不会走散,会沿着这根线走到最后的交点。他这么多年,这么多的心血,全部付诸东流。
清平凉凉地勾起唇角,“霍凌寒你总是这样,说的话好像你很爱我,可做的事,你永远都是在恨我。你只不过不允许是别人先离开你而已,可
是啊,我再也不是从前的清平,霍凌寒,在今天,我放你走,你要娶谁,你要爱谁,我都不会再管。”
清平认识霍凌寒将近十年,用了十年的时间,清平才终于知道,他们之间不需要爱,不需要理解,他们需要的是放彼此一条生路。
霍凌寒慢慢的走向清平,他站在她的面前,高大的身躯遮住了光线,“很早以前我就在想,如果我没有这权倾天下,我该拿什么留住你?我想了很久,我想我们之间要一个孩子,一个沿承着你和我的血脉的孩子,那么无论发生什么,你总还会给我机会解释的,你总还会回到我身边的。”
清平望着天上的云朵,云朵似乎从来没有悲伤,但是,其实她们只是把眼泪都忍在了心里而已,清平道:“你以为我还会被你骗吗?”
霍凌寒伸手抱住了清平,“没有关系,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们总还有机会的,即使没有机会,我们还是在一起。清浅,一定要记住我的话,如果我放你去其他男人身边,那一定是我已经死了。”
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如此清晰。清平只是笑,哀莫大于心死,渊儿走了,这世界对她来说就没有任何意义,她不过是在等待一个结局。
当天,瑜王来见清平,他比从前更苍白,清平已经记不清他们有多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瑜王开口,“浅浅。”
清平心里的悲痛忽然排山倒海般汹涌,“皇兄!”
亲情是这苍凉世界唯一不退色的温暖,无论他们有过多少争执,无论他们多么责备过对方,但他们心里永远都是彼此最后的港湾,和坚实的后盾。
清平扑在瑜王怀里像个伤心欲绝的孩子,像受伤的小兽,“皇兄!我的心,好痛……渊儿死的时候,我觉得我也要死了,因为这里好痛……”
瑜王将清平圈在怀里,轻轻拍着清平的背,如捧着稀世之宝,“浅浅,如果可以,皇兄很想代替你受所有的伤害,你是我最宝贝的妹妹,我很难过,我没能保护好你。”
清平凄然的淡笑像幽谷里忧伤的兰花,“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我就满足了,我只有你了,皇兄!你一定不要离开我!”
“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