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宁呆呆的望着眼前这温暖的笑脸,竟然忘了起身,她不禁伸出手,轻轻的帮他拍去肩头的梧桐叶。
只听那人喂的一声,才把若宁的思绪唤了回来。若宁连忙站好,她有些尴尬,不敢抬头看他,只是吞吞吐吐的问道:“皇……皇上,你怎么在这里啊?”
光绪不觉好笑,道:“我要是不在这里,你摔断了腿都没人知道。”若宁呵呵一笑,光绪四处望了望,问道:“你一个人来这里做什么?”
“我……散步,赏梧桐。”若宁把刚刚编好的理由说了出来。
“真的?”光绪饶有兴趣的问,他环顾周围,道:“嗯,这果然是个好地方,若不是今天见你在这里,我恐怕是看不到了。”
“皇上说的是。”若宁漫不经心的听着,也随声附和了几句。这时光绪突然叹道:“可惜若是壮飞能与我们一同观赏就好了。”
若宁的耳朵瞬间立了起来,急忙凑到光绪身边问道:“壮飞他怎么了?”“走了。”“走了?去哪里!”若宁瞪大眼睛,神色焦急。
“回京城了。”“什么时候回去的?我还以为今天能……”
看到光绪狡黠的神色,若宁不再说话,只是怀疑的瞪着他。
光绪被若宁瞪得受不了,失笑道:“好了好了,你莫要这般看着我,他只是去帮我处理一些朝务,明天便回来了。”
听光绪这么一说,若宁才收回了怨念的眼神,光绪干笑两声,不过立刻反应过来,笑道:“你到底是来散步还是在等人啊?”
“我……”若宁涨红了脸,光绪见她的模样好笑,又道:“若是等人,可白白浪费了这甚好的风景。”
“你……”若宁一气之下跺着脚道:“罗湉你又戏弄我!”说完便追着光绪要打他。
光绪也乐得哄她嬉戏由着若宁追逐,若宁一个箭步跳上了光绪的背,搂着他的脖子道:“看你再跑!”
“好了好了,我不跑,你快些下来。”“哼,偏不!”若宁在光绪的背上晃来晃去,哈哈大笑。可怜光绪却不敢乱动,生怕摔了她。
此时一阵笑声传来,“呵呵,我当皇兄去了哪里?原来在此幽会!”光绪和若宁停下来,只见载恒正靠在石门边,拍手笑了起来。
若宁脸色一变,急忙从光绪背上跳下来,一个箭步冲到载恒面前指着他道:“喂,你别胡说!”
载恒并不理她,他打开若宁的手,笑容满面的对光绪说:“皇兄把一堆烂摊子交给载恒,自己同宁嫔郎情妾意,载恒可要罢工了。”
光绪微微一笑,道:“朕是多给你一些磨练的机会,你到怪罪起朕来了。”
载恒想了想,又走到若宁身边,低眉望着她道:“若是有这样的红粉知己陪伴,我什么机会都可以不要。”他虽说给光绪听,眼中看着的始终是若宁。
若宁受不了载恒这般看着自己,一把推开他道:“呸,谁是你的红粉知己!”
光绪无奈的摇摇头,问载恒道:“人来了吗?”载恒点点头,神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好,朕现在就要去见他。”说罢,光绪径直走向前院,到了门口他又停了下来,回身对载恒说:“载恒,替朕送若宁回去。”
正福身行礼的若宁一愣,反对道:“我不用他送,我自己可以回去……”没等她说完,光绪已经走远并未听到。
载恒靠在树边,看着若宁叫喊完,说道:“真是不识好人心啊,对自己的恩人这般嫌弃。”
“别给你自己脸上贴金,你什么时候成我恩人了!”若宁瞪着载恒吼道。
载恒轻笑,幽幽的说:“我是谭嗣同的恩人,也是皇兄的恩人,你说你应不应该感谢我?”若宁仔细想了想,他说得也不无道理,不过她这死心眼的人依然闷闷不语,丝毫不理他。
见她冷漠的样子,载恒急了,走到她面前指着自己说道:“小没良心的,你不报答恩人就算了,还敢无视恩人的存在!”若宁越是不理他,他越叫嚷个没完。
被他吵得不胜其烦的若宁打住了他,无奈的说:“好了好了,你要我怎么报到你嘛!”
见若宁妥协,载恒得意的笑了。思索了半天,又把目光转回看着若宁。
“喂!看什么看!”若宁厉声道。载恒失笑,指着远处的梧桐树道:“放心,我对你没兴趣,站到那棵树下去。”
“做什么?”“站过去便是了。”若宁无比怨念的瞪了瞪载恒,还是站了过去。
她回过身来,载恒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套笔墨,他走到旁边的石桌前,将笔墨铺好。若宁望着他,不解的问:“你要干什么?”
载恒头也不抬,一边磨墨一边回答道:“我突然想画一幅梧桐林的图,正好缺一个人点缀,你就充当一下好了。”
若宁:“……”
“坐下。”“知道了。”“靠在树上。”“是。”“笑啊,哭丧着脸做什么?”“载恒你……”
画笔触碰到乳白的宣纸,乌黑的墨汁晕散来开。整个梧桐林静谧无声,仿佛是不忍心打扰这个专注的少年。
“好了没有?”“没有。”“怎么这么慢啊!”“嘘,你安静一点!”
就当若宁昏昏欲睡时,载恒一收笔,大喊:“好了!”若宁被惊醒,站起来发现自己浑身都僵硬了。她一边暗骂载恒,一边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此时载恒已经将画卷了起来,“让我看看。”若宁刚刚伸出手,便被载恒抢先一步夺走。“看一下嘛!”若宁不满的说。
载恒将画卷举高,任凭若宁怎么喊依然不给。
“看一眼又不会死!”若宁够不到,便摇着载恒,叫喊起来。载恒背对着她快速的收起了画卷,又转过身说道:“画的是梧桐又不是你有什么好看的。”
见载恒死活也不给她看,若宁气道:“不看就不看,哼,小气鬼!”她嘟起嘴巴,瞪了载恒一眼转身便走。
载恒急忙收好东西跟了上去,“喂,你去哪?”“回去!”若宁头也不回,快步向前走去。“我送你吧。”“不用!”“生气了?”“对,就是生气了!”
他们这样一前一后踏过满地梧桐的石子路,落叶中,留下了他们的脚印。
佛堂中。
“太后,今日皇上见过薛钊了。”荣禄恭敬的站在慈禧身后禀报道。“何时见的?”慈禧跪坐在佛像前,一手敲着木鱼,一手拿着佛珠。
“晌午的时候,听说是刑部有些棘手的案子,薛大人说要亲自禀明皇上。”
“哼,一派胡言,刑部就算有处理不了的案子,也无需惊动皇上,处理案情是假,谋划变革是真!”慈禧用力敲打木鱼,木棒险些被她敲断。
“太后如何得知?”荣禄不解的问,“从见到谭嗣同的那一天哀家就猜到了,哼,皇上以为哀家没有行动便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太小看哀家了。”慈禧咬牙切齿的说。
佛堂之内,并无温暖佛光普照,倒是一阵阴寒之气,在殿中久久回荡。
若宁闲散的趴在院中的石桌前,拿起桌上的蚕豆抛向空中,一直羽毛翠绿的鹦鹉嗖的飞了起来,用嘴衔住蚕豆,飞落在树枝旁几口便吞了下去。
这只鹦鹉是前几日若宁从瑾妃那里带回来的,原本是在杂技班驯养,瑾妃看着可爱杂技班便送给了她。养了几天嫌鹦鹉太吵,本想将它送回,正巧那天若宁去给瑾妃请安,便顺水推舟要了过来。
重复扔了十几次蚕豆,若宁终于厌烦了,她把蚕豆推到桌子一边趴了下来。鹦鹉不满的叫了起来,见若宁不理它,也悻悻的飞回笼中。
小芙匆匆的走来,在她身旁道:“娘娘,小安子来传话说皇上要见您。”若宁依然趴在桌子上,懒洋洋的问:“什么事啊?”
这时她突然想起了昨天光绪的话,谭嗣同今日便回来了。没等小芙说话,若宁立刻站了起来跑出院外。
小安子正在门口候着,“娘娘……”“知道了走吧。”尚未反应过来的小安子已经被若宁拉走,一路飞奔而至。
“皇上!”若宁夺门而入,一只脚刚迈入大殿便愣住了。殿中不止光绪一人,一个陌生男子背对她站立着,听到她的喊声翩然转过身。
那男子面容冷峻,一对剑眉下眼中透露着寒光。他看了看若宁,福身请安道:“微臣薛钊,参见宁嫔娘娘。”声音异常的冷漠。
若宁本就对刚刚的失态懊悔万分,原还庆幸此人不认识自己,不会丢多大的人。而眼前这个男子却十分清楚她的身份,那冷峻的目光更是让她浑身发毛,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还是光绪冷静,他轻咳了一声,对若宁道:“宁嫔且先过来,朕与薛大人还有事要谈。”有个台阶下,若宁急忙点点头,走过去乖巧的站在了光绪身边。
“薛大人刚刚的说的正是朕的顾虑,朕不想贸然行动,只怕功亏一篑。”光绪眉头紧锁,“皇上的意思微臣明白,只是……”说道这里,薛钊停了下来,微微抬眼望向若宁,眼中充满了怀疑。
若宁被他瞧得很是不爽又不好发作,只得撇过头,假装看不到。光绪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即刻对薛钊说道:“宁嫔不是外人,薛大人直说就好。”
就算光绪开了口,薛钊好似依然不怎么相信若宁,但又不好违抗圣命,只得继续说下去。“只是若再由慈禧太后当政,朝中人心必将更加偏向太后,到那时计划恐怕更加棘手。”
听到计划二字,原本没有在意二人谈话的若宁回过神来,她眼珠一转,记上心来。薛钊口中的计划,难道就是戊戌变法?
若宁集中精神想听听接下来的谈话,然而光绪并没说什么,只是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他又对薛钊道:“朕会尽快做出打算,你先回京城,替朕盯好朝中大臣,切记不可冲动行事。”
“微臣明白,微臣告退。”薛钊拱手领旨,随后告退,就在他转身前一刻,他下意识的看了若宁一眼,随即大步离开。
他离去的背影也是那么冷冽,仿佛周围笼罩了层层黑暗,让人无法靠近。若宁隐约感觉到,这个人的内心藏了深深的伤口。
薛钊前脚离开谭嗣同后脚便回来了,若宁的思绪也随着谭嗣同的到来而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