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光绪停下脚步,望着众人道:“平身,准备出发!”说完,他又转过身,与那个身影言谈起来。李莲英扶起若宁,若宁仍直直的望着那个身影,那个身影不正是谭嗣同!
“他为何在这里?”若宁脑海中首先闪现的是这个问题,李莲英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以为她在担心光绪,劝道:“娘娘,万岁爷一路自有人照顾,娘娘您不必担心。”
若宁没理他,还是盯着远处,一动不动。
一时间莫名的温暖涌上心房。能与天子谈笑自如的,普天之下只有他一个,笑容永远是那么自信潇洒,从容不迫的,普天之下只有他一个,能让若宁如此铭记于心的,普天之下也只有他一个。
“娘娘?娘娘!”李莲英连唤两声,才把若宁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再望过去,光绪和谭嗣同已经上了马车。
“娘娘,皇上已经上车了,您也该上去了,勿让太后久等。”若宁点点头,“有劳李公公了。”说完,踩着梯子爬上了马车。
今日若宁的心情格外的好,一路上有说有笑,把慈禧哄的也极为高兴。所有的言语只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兴奋与喜悦。
到达避暑山庄时已经下午,跳下马车,一个气派无比的大宅院呈现在若宁面前。只见牌匾上赫然写着避暑山庄四个大字,围墙向东西两旁延伸,看不到尽头。
在光绪到来之前,荣禄和熙宁已经先行过来准备,此时正站在门口迎接。
“微臣参见皇上。”光绪一下马车,二人便下跪请安。“起来吧,一切都打点好了吗?”光绪问道,“回皇上,一切准备就绪,请皇上入内。”
光绪点点头,回身对慈禧说道:“皇额娘,儿臣扶你进去。”他走到慈禧身边,看了看慈禧身旁的若宁,微微有些吃惊。若宁低下眼帘,光绪随即收回了目光,笑着对慈禧道:“皇额娘小心。”
慈禧点点头,由着光绪和若宁左一个右一个搀着自己走了进去。众人退到一旁,跟在慈禧身后走了进去。
院子中到处都是御林军和宫人,待众人都走进来,熙宁便叫这些宫人将众人带到事先安排好的住所。
光绪和若宁一直扶着慈禧来到她的住所,从外观上看,像极了一座佛堂。一进门,大厅便是一座观音像。
慈禧坐定,光绪道:“今日舟车劳顿,皇额娘好好休息,晚宴时儿臣会让江永福来请您的。”慈禧点点头,又对若宁说:“你也累了,赶快下去歇着吧。”
“那太后您好好休息,若宁先告退了。”若宁向慈禧福了福身,又看了一眼光绪,退了出去。走出慈禧的住所,小芙正在门口等着她。
“娘娘,刚刚熙宁少爷派人通知,已经为娘娘准备好了房间,蓉儿和其他人已经先赶过去收拾了,奴婢这就带娘娘过去。”若宁点点头,随着小芙离开了。
走过了一条长廊,她们进入个一个小小的别院,院落中种了许多花花草草,泥土有翻新过的痕迹,想来是打扫了好久。
走进屋内,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扑鼻而来,嗅着香气,若宁疑惑的问道:“何来的香气,我记得出宫时并没有带来熏香啊?”
此时蓉儿走了出来,笑道:“娘娘,这不是熏香的味道,是这桌凳的味道。”“桌凳?”若宁走到大厅的桌子前,俯身闻了闻,又走到偏殿的柜子旁嗅了嗅,恍然大悟。
原来这屋中的家具全部都是用檀香木做的,屋子内并没有多少装饰,只有窗户上有一个木质的风铃。整个屋子淡雅如菊,在炎炎夏日中,独占一片阴凉。
小芙见状笑道:“熙宁少爷果然知道娘娘的喜好,一切都准备的如此妥当。”“那当然了,这就叫肥水不流外人田。”若宁摆弄着风铃,得意的说。
言罢,便听到门外一阵笑声,“不知道这屋子,宁嫔娘娘满意不满意呀?”话音刚落,熙宁便走了进来。若宁见了他甚是高兴,蹦蹦跳跳的跑了过去。
“大哥!你怎么来了!”“刚刚忙完,便过来看看你。怎么样,屋子还喜欢吗?”熙宁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额头。
“喜欢,大哥特地为若宁准备的,若宁怎么会不喜欢。”她拉着熙宁的手,如孩子般笑了起来。
“既然大哥现在没事,不如就陪若宁坐坐吧,我们兄妹二人好久都没有见面了。”她眨着一双大眼睛,撒娇道。
熙宁略微皱眉,一时沉默。
若宁见状气的跺脚道:“怎么了嘛!”熙宁看着她的样子突然笑了,拍拍她的肩说:“既然阿妹想要我留下,就算大哥在忙,也不会扔下你不管的。”
熙宁自小就宠爱这个妹妹,对她的话可算是千依百顺。
若宁同熙宁坐在院中,小芙为二人倒好茶,熙宁便让她回去休息,院中只剩兄妹二人。
“对了大哥,为何这次只有你一人,阿玛没有前来?”若宁心想着,此次皇家出行,慈禧只带了荣禄这个心腹,难道是与李鸿章渐渐疏远了?
“阿玛年纪大了,跑来跑去不方便,况且京城那边也需要些得力的老臣照应。毕竟皇上不在,有些紧急朝务耽误不得,我便代替阿玛来了。”熙宁饮着茶,缓缓说道。
若宁点点头,哦了一声。看来,自己猜错了。她手握着茶杯欲言又止,到底该不该问熙宁谭嗣同的事。
正当她要问出口的时候,熙宁突然抬起头,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大哥,你怎么了……”若宁瞪着大眼睛问道,以为熙宁看出了自己的心思。
“若宁,今日你为何会在太后身边?”没料到熙宁会问这个问题,若宁一愣,道:“怎么了?是太后让我和她同乘一辆马车过来的,我当然在她身边。”
熙宁显然有些惊讶,又问:“是太后?”他突然停了下来,沉默了片刻,最后叹气道:“若宁,你知不知道今日你犯了大忌。”
“什么?”若宁尚且摸不着头脑,此刻熙宁又道:“今日你与皇上左右搀扶太后入庄,受了所有皇亲国戚的礼,这一切本该是皇上和皇后做的,而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嫔妾。”
熙宁凑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道:“不要小看这一次出游,你的风头已经压过皇后了。”若宁心中一颤,她知道皇后的为人,嚣张跋扈,又善妒狠心。
太后越是有心护着若宁,皇后越是看她不顺眼。她在宫中多年的权威,不能受到任何人的威胁。若宁并不怕皇后,只是她一心帮助光绪和谭嗣同,不想节外生枝。
见她不语,熙宁又道:“你知道你同太后走出来的时候,有多少叶赫那拉氏的眼睛在瞪着你吗?叶赫那拉氏是满洲望族,即使大清如何提倡满汉一家,我们李家终究比不过他们。”
若宁久久不语,她越想越心烦,重重的把茶杯摔在桌子上,气急败坏的说道:“是太后要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上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她焦虑不安的样子让熙宁看得很是心疼,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蹙眉道:“当初阿玛逼你入宫,我本该阻止的。”
熙宁的眼神中透露出无限的懊悔与自责,他怎么也忘不了,曾经如何同李鸿章步步为营,算计着将若宁骗进皇宫,至她于深宫而不顾。
看着熙宁如此,若宁也十分不忍,她握住熙宁的手安慰道:“大哥毋须担心,若宁没事。”
熙宁抬起头凝视着她,到如今他才发现,年幼时曾经拉着他嚷嚷着要学习骑马的小阿妹,如今已经出落成翩翩佳人。她再也不是那个娇小柔弱的小女孩了,不知何时,她的眼中多了一份坚强与忍耐。
若宁起身背对着熙宁,一字一句的说:“就算叶赫那拉氏再强,我也不怕他们,因为他们得意不了多久。”“你这话什么意思?”熙宁走到她身边问道。
“太后也是叶赫那拉氏,你若是与叶赫那拉氏为敌太后是不会放过你的。”熙宁握着若宁的肩膀,紧张的说,“你以为皇上护得了你吗?如若真的有事,他会护着你吗!”
“会的!”若宁突然喊了起来,她抬头瞪着熙宁,坚定的说:“他会的。”熙宁冷笑,放开了若宁,柔声道:“我的傻妹妹,自古帝王心中便无真爱,你难道不懂吗?”
“有!有。”若宁连说了两个有字,她知道光绪是个痴情的皇帝,只是他的真爱,不是自己。她渐渐没了底气。
熙宁叹了叹气,又道:“即使你们曾经知己,你与他的情分,终究比不过他同珍嫔。”若宁惊讶的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原来在光绪召见谭嗣同觐见之后,他便猜到了一切。
若宁将头撇过一旁,躲闪着熙宁的眼神,“这个若宁早就知道了,只是我要的,不是皇上的情分,不是宠冠后宫。”
“那你要的是什么?你到底要什么!”熙宁皱眉,眼前的若宁,让她捉摸不透。比起刚刚,他现在更像是质问。
若宁顿了顿,转过头凝视着熙宁。她没有回答,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她说:“大哥,我只想问你一句,如果有一天若宁真的树敌万千,你会不会站在我这边支持我?”
问及这个问题,熙宁一怔,随即郑重的点了点头,“你放心,如若有人要害你,大哥一定护你周全。我已经错过一次,断不能再错第二次了。”
若宁听后笑了,她感激的点点头,说道:“有大哥这句话,若宁就放心了。若宁知道,大哥永远会是我坚毅的后盾。”
熙宁还想问些什么,却被若宁及时的打断,“今晚还有晚宴,大哥该早些准备,若是耽误了时辰,太后恐怕又要怪罪了。”
经若宁的提醒,熙宁才发觉时间不早了。宴席尚有事情需要他打点,他又叮嘱了若宁几句,想起还有一个人要见,便匆匆的走了。
这日来到避暑山庄的,不只皇宫贵族。山庄的一个侧门口,两个小太监正焦急的张望着,他们在这里已经等候了半天。
不一会,只见一辆马车奔了过来,速度极快,待快到门口时猛然刹闸,掀起了一阵烟尘。一个绯衣女子首先从车上跳了下来,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衣着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