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庄位于山东蓬莱,东靠奇山怪石,看不尽那山中秀色,绿树成荫,南依河流,流不尽那天边之水,庄主杨洞可说是威震江湖的人物,青云山庄之中高手颇多,护院武师亦不少,且有大批刀卫,构成了一个防备森严的护体。杨洞这个名字在江湖中几乎无人不知,声誉之隆绝不亚于一派掌门。
杨洞大撒英雄帖,诚邀天下英雄同赴青云山庄,齐聚英雄大会,凡是收到帖子的人心中都是一喜,因为那是英雄帖,能够被邀之列,足见大侠杨洞对自己的重视,有一种自己就是大英雄大豪杰的满足。
尽管那些人都是刚刚参加了泰山大会,但对有热闹的地方,他们总是不肯错过,收到请柬之后,纷纷乐此不疲的往这里赶。各路的高手是一批一批的来,那肃立在庄外算作司仪官的弟子,单是冲人拱手还礼以作相送,已是双臂皆累,一人一声“欢迎”就已弄得口干舌燥,便是那门槛也被来人踩坏了好几根。
杨洞在庄中招呼众人喝茶,落座,连连拱手,和各路英雄见礼问候。他可真是不敢大意,这些江湖英雄慷慨豪迈的固然是多,气量狭窄的可也着实不少。一个不小心向谁少点了一下头,少笑上一下算作还礼,说不定在无意之中便得罪了人,因此惹上了无穷无尽的后患,甚至酿顾了杀身之祸,那也不是什么奇事。
“西门双侠到!”
杨洞上前笑道:“西门兄!”他在武林中号召力极大,便是泰山之上的神龙、飞雕、天仙、怪才这四大高手比武也是请他仲裁胜负,而西门双侠,西门红,西门涛兄弟不过是二、三流的人物,竟得他一声“西门兄”只觉得有了不少光彩。
“少林寺本因大师到!”
谁都知道少林寺有五大神僧,都是“本”字辈的,住持是本尘大师,而这位本因大师则是仅次其下的达摩堂首座。少林寺天下闻名,少林神僧望众天下,因此不但是杨洞急步相迎,便是在坐的一干人众也是离座致意。
本因大师双掌合什:“少林接到了杨大侠亲笔的请柬,何不敢来?只是掌门师兄他尚有事务在身,不能亲临,便让老衲代他前来。这不周之处,不请杨大侠见谅。”
杨洞谦言道:“大师与本因住持一样望众天下,大师能来已经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我心中只有感激的份。”伸手作了一个请势。少林寺乃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众人心中尊敬,也就让本因大师坐了右侧首座,而左侧首座位置上坐着一个老尼,在其身后立着一群女尼,只有一人年纪甚仿,应该是那坐着的老尼的师妹,其余的女尼都年纪甚轻,则是弟子辈的。本因大师心知那两个老尼一个名为慧明,一个叫慧清,乃是峨嵋派的掌门和高手,不敢失了礼数,合什笑道:“两位师太!”
慧明应声言道:“大师!令师兄本尘方丈近来可好?”
本因客气:“多谢大师,敝掌门康健的很。”
却见是自己的门徒钟魁带着两上少年来到近前,那两个少年一个衣着华丽,手中捏着一柄纸扇,轻轻的为自己扇风,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白色的皮肤如雪一般油腻,有一张像女人一样美丽的脸,对,就是像女人一样的脸,因为男人没有这么美的,身后的那人却是一个标准的少年郎,身上洋溢道一种特殊的味道,男人味,便是脸上也有一种常人没有的坚毅。
钟魁回答道:“这两个人没有英雄帖,弟子便将他们留在了庄外,谁知他们坚持要参加英雄大会,不由分说的往里面闯,弟子……”
杨洞听过之后心中大概有了个数,知道钟魁看这二人衣衫华丽,举止也非凡人,不敢动手强行拦阻,便将他们带进来了,暗想:“英雄帖广撒天下英雄,倒也不是谁收到了帖子谁就是英雄,江湖浩大,帖子于仓促之间未必就能将该发到的帖子尽数发到。在有些不同凡想的人物虽是没有收到帖子,但心中好奇,为此赶来也是有的。”询问道:“两位是?”
那少年郎道:“听说有一个英雄大会,我们家公子好奇心起便来看上一看。”开口时竟与他人很是不同,只有嘴唇在动,却是不见脸上的肌肉和下巴处有一丝一毫在动。
杨洞心想:“也不知道他练的是什么功夫,居然可以控制面部的表情?”
那俊公子打样哈哈:“是呀,好奇心起,便来看上一看。”语音之中透着一股女孩子才会有的柔弱,便是那一笑之下也有两个醉人的酒窝。
杨洞心中大是起疑,突然他人象是定住了一样,眼睛也落在了一个地方。他笑了,因为他发现了那俊公子的双耳之上都有一对针一般的小孔,只有女孩子为了带耳环才去打针孔,笑道:“姑娘师承何方呀?”
那俊公子也知道他发现了什么,大方一笑道:“好眼力!”
这时便有人讥笑道:“原来是个雌的。”
那俊公子冷笑:“女人又怎么样?四大高手之中的天仙前辈不也是女的吗?她一个在泰山之上打遍了天下高手,你们当中有谁武功高的过她?再说,在座的不也有峨嵋派高手,她们不是女的吗?”
天下之事本便是重男轻女,将天仙列在了四大高手与男人们一样排名已是惹得众人不服,而天仙虽是在泰山一战胜了神龙,飞雕,怪才,却无人叫好,因为那是打破了男人高于女人,凌驾于女人的“共识”,
那个开口讥笑的人心中本也是不服,是想说:“你们这些女人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头发长见识短而已。”但想到这话日后万一传到了天仙耳中,她那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岂是自己可以对抗的?再加上这在场的众人之中也有一些成名的女人,只怕那句话说出来,会引起一连串的攻击,所以话到嘴边,也没有敢说出来。
杨洞心知她一句“好眼力”,避开了自己的问题:“在武林这中也有讳言师门的人的,只是姑娘不说,我若有个招呼不周之处。”
那俊公子满不在乎的道:“你招呼不周呀,我不怪你就是了。我只要找个地方可以看个热闹就行了,至于站着坐着我不在乎,不过最好还是坐着。”坐在了本因大师的下首。坐次都是十分讲究和谨慎的,坐次越前身份也就越尊贵,她这样一坐,似乎已是自居为继少林,峨嵋之后的第三大派掌门人的来头了。杨洞心想:“我说若有个招呼不周之处,不过是人与人相见时的客气话,而这丫头居然说什么你招呼不周,我不怪你就是了,真是让我又气,又好笑。”有心要为难她一下,要她在天下英雄面前出出丑,也好杀杀他的锐气,笑道:“姑娘,这可是贵宾座,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坐的。”
那少年郎不屑:“以我们家小姐身份之尊贵,坐在这里也是应该的。”
杨洞拒绝道:“让不让可由不得姑娘你。”伸手便作了一个姿势,去握那俊公子的手,要将她拉起来。那俊公子只说了一句:“你和我一个女孩子拉拉扯扯的也不怕人笑话。”
杨洞心中一动,便再也不敢去拉她的手了,臂腕一扬,五根手指径直往她肩头抓去。那俊公子动也不动,还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啪!”却是那少年郎从旁出手架住了这径直一击。杨洞看他说话时表情异常,定是练了什么诡异的功夫,早就想试试他的武功路数,这时有了机会,怎么肯错过,将劲力集中在了手臂上用力去挣,但怎么也没有将那少年郎的手挣脱。
“呀!”那俊公子大叫了一声。原来杨洞在急退之中伸手摘下了那俊公子捆束在头发上的发巾。头巾一去,那一头的长发长长过肩,如瀑布一般散落垂下,她一个女儿家扮成男儿已是极美,在人看来还只道是一个如同潘安般的美男子,这时恢复了女儿的模样,更是少有的美人。
那少年郎奋身挡在她面前。
那少女将自己的秀发拨到耳后,淡淡道:“你的手好快呀。”
杨洞抢了她的头巾,本是要在众人面前炫耀的可突然却怎么也得意不起来,大惊道:“是你?你怎么来了?”
那少女也奇道:“你认识我?”
杨洞摇摇头道:“在下不认识。”那句‘是你?你怎么来了?”表明他是认得那少女的,怎么后来又说‘在下不识’,相识是他说的,不识又是他说的,众人心中都好奇不已,都在想你到底是认得,还是不认得呀?一个人跌跌撞撞的冲过来,叫道:“师傅!”
不看还不生气,一看真是气的不得了,原来这个人就是自己的爱徒钟魁,杨洞冷冷道:“你怎么又来了?怎么还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钟魁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师傅!有人冲击山庄,弟子怎么拦也拦不住。二师弟,三师弟正带着人将她困在外面,激烈交手呢。”
杨洞心想:“今日是英雄大会,竟也有人来跟这么多的好汉为难吗?”
只听“啪,啪。啪”几个汉人象小鸡子似的被人扔出了丈许远。钟魁立刻便认出那都是自己的同门,关切地道“二师弟,三师弟!”只见一个人举步向前,咄咄*人,全然没有将环伺在自己四周的众多高手放在眼中。杨洞看那人长发垂直,虽然衣衫有些旧,发鬓有些凌乱,但怎么也掩示不了她那动人的容颜,那只是女人,自己门下从多弟子联手起来也对付不了一个女人,这让他很是生气。
那女人怀抱枕头:“娘带你来找你爹,你的伤是你爹打的,所以只要他肯治,就一定能够治好你,那时候你就不会痛了。”众人见她将一个枕头抱在怀中,对之自言自语地说了一通,都在心中思忖着她不是个疯子,也是个傻子。钟魁道:“这个女人没有英雄帖却要参加英雄大会。弟子问她为什么参加英雄大会。她只说是为了找人,再问她找的是什么人?她却什么也答不出来了,只是始终重复着那句‘我要找人,我要找人’,弟子看她疯疯颠颠的,怎么也不敢放她进来。没想到她突然出手,将我和二师弟,三师弟都打伤了。”
那些弟子看到杨洞有了不悦之色,心想怎么着也不能不出手了。
十个人,一人一个方位。
喊杀着冲过去,拳脚齐用。
那女人怒道:“你们这些人好坏呀,吓到了我的孩子。”对着那个枕头:“孩子不哭,不哭,我们不怕,有娘在这里,没有人敢欺负你的。”她一手抱着枕头,举起一只手臂,便将那十个弟子打得人仰马翻。
那些被称为青云山庄精锐的弟子,在她面前就像是一个个的散兵游勇般不堪一击,被她左一拳右一脚打倒在地,怎么也爬不起来。那女人对着枕头道:“你看娘厉害吧,娘早说过会有能力保护你的。”
杨洞一摆手,立刻便有一队弟子冲过来,将那些受伤的弟子拖下去。
钟魁胆怯地道:“这个疯子好厉害
呀。”
杨洞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颊上,厉声叱道:“来者是客,怎么敢这样无礼。”
钟魁被他打得有些不知所措,连声应道:“是!是!”
杨洞走上一步,客气道:“不知如何称呼?”
那女人道:“我来找人,找到了他我就走。”
杨洞道:“那找的是什么人呢?”
那女人道:“我知道今天是英雄大会召开的日子,天下英雄都纷纷云集,他也曾经是个大英雄,大豪杰,也许会来,所以我也来了,希望能在这里找到他。”
杨洞道:“那要我帮你找吗?”
那女人道:“我自己找!”
杨洞心想:“她只是回答我的一个问题,更是拒绝了我的好意相帮。从来没有人敢和我这样说话,她也太不给我面子了。”若是换成了别人,他只怕早已发怒了,可面对这个女人,谁都看得出来这个女人有些疯疯颠颠的,我纵是为难了她,也不会有什么光彩之处,反而会让天下英雄嘲笑,想到这里,便忍了下来。
“大义帮钱帮主到!”
大义帮号称自己的实力比丐帮还大,乃是中原第一大帮,虽说在经历了泰山一战后实力大受损失,但只是损伤了首脑,而始终并未伤到全国各地的分支机构,从数量和人员上讲,也仍然是超过丐帮的。
只见阔步走进来五个衣衫华锦的老人。杨洞认得五人中走在最前的那个正是大义帮新任帮主钱贯,另外四个则是护法长老徐阳,传功长老孟超,分支长老楚强,直属长老林祥,道:“钱帮主及四位长老齐临敝庄,实在是我的荣幸,只是几位怎么没有事先支会瞺,这样我也好去策马远迎呀。”
众英雄心中也在暗暗佩服他,佩服他能大结善缘,平日里不见得和大义帮有什么厚交,却能在一见之下说出这般得体大方的话,结下了大义帮的交情。钱贯听他说得得体,心中虽知那不过是几句在人场上的客气话,但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却也诚然生受了;“杨大侠也太客气了,太客气了。”而那怀抱枕头的疯女人却真的在人群之中穿来穿去的,探着头左顾西盼,寻找着那个她所要找的人。
众英雄眼见她方才一出手便打败了青云山庄十个弟子,武功方面自是不必提了,只是看她衣衫破旧,象个叫化子一样,把一个破枕头抱在怀中,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爱护,是一个疯子。谁也不愿与她多说,更是纷纷避开,不愿让她挨到了自己的衣衫。大义帮四大长老之一的徐阳却将目光定格在了那个女人身上,用手拨开了她垂在脸颊上的长头,看到了一张秀丽的面孔,喜道:“大小姐!是你。”大声叫道:“你们快过来呀,是大小姐。”
帮主钱贯及另外三个长老孟超,楚强,林祥才涌了过来,纷纷嘘寒问暖的围在她身畔;“呀,真的是大小姐,是大小姐呀。”原来那不是别人正是大义帮已故帮主南宫英之女。
雪琴道:“徐伯伯!”徐阳原本是想问她:“你好吗?”可看到她这副样子,那句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喜道:“自从洛阳总舵匆匆一别,就没有了你的消息,我派了本帮众多的弟子四下里打听,也没有半点你的近况。想不到在这里居然遇到了你,真是太好了。”用手去抚摸她那张清秀的脸庞,似乎是要为她拭去那脸上的困苦。
慢慢的,她的眼角有了一些湿润。
她努力不让它滑在脸颊上。
可还是有一串珠子般的**涌了出来。
徐阳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轻轻地为她拭去了那些泪珠,叹了口气:“大小姐,你清瘦了好多。你这次来是……?”
雪琴道:“为了他。”
徐阳知道雪琴口中的“他”是指乌鹤:“那个畜生怎么还敢来?”突然又后悔了,因为不论怎样,乌鹤都是雪琴的丈夫。
雪琴淡淡:“我走了。”
徐阳低声对她说:“泰山一役之后,本帮实力大减,要想重树本帮往日的威望,只有借助于这个武林盛会。大小姐,你是本帮的一份子,这个时候怎么能走呢?留下来吧,和我说说话,有什么事这么急呢?”
雪琴不好拒绝,只有坐了下来。
钟魁道:“师傅,我们发贴相邀的人全都到齐了。”
场中是一个木板搭成的台子,杨洞健步而上,冲着众人团团一抢着拳,道:“今日能得这么多英雄好汉驾临青云山庄,实在是令我蓬避生辉,我感激得很。”又道:“当日神龙,飞雕,天仙,怪才四位前辈在泰山之上大比武功,在场的许多人都亲临其间,是看到了的,他们四位前辈门下弟子之武功已是那般了得,想想他们的一身修养又是如何的一个境界,真是令人思之神往。杨某不才,就想到了这个主意,齐邀天下高手,也开一个英雄大会,让大家都来感受一下。”
场下有人道:“也是比武吗?”
杨洞道:“当然,我辈武林中人,自然以武会友。”
“那有什么彩头?难不成也去争什么天下第一不成?”
杨洞道:“兄台说笑了,望眼天下武林,也只有神龙,飞雕,天仙,怪才四位前辈功力通天,深不可测,谁有本事去与他们抗衡呢?所以这个天下第一是万万也不敢去争的。”
“那争什么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