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乍嗔还喜
草儿不屑与她多作争辩,小手掬水敷脸,惟觉清新入骨,沁肤爽神。她有心戏水,捧了少许水,欢喜地倾在琴儿的后颈。琴儿受凉叫道:“小姐,别啊!”草儿笑道:“这多凉快啊!”琴儿本想说:“那你自己凉快吧!”话到舌尖却不敢出口,空自鼓胀两腮。湘蓉笑劝道:“草儿,这水晨寒未消,对身体不好,你别多玩了。”草儿怿笑道:“姐姐真会关心人。”湘蓉微笑道:“草儿天人共怜,谁舍得你犯病呢?”
曾翠卿抱不平道:“湘蓉妹子,有些人以为自己很美,涎皮涎脸赖着傅公子,都不把你放在眼里,你还何必与她称姐道妹呢?”琴儿气愤道:“喂,我家小姐没惹你,你干么口无遮拦,挑衅滋事。”曾翠卿轻蔑道:“这还轮不到你个小丫头多嘴多舌。”琴儿气鼓鼓道:“你自己长得丑,自惭形秽,才会忌妒我家小姐。”
曾翠卿冷詈道:“你家小姐只懂弄姿卖俏,给男人灌迷汤;你这臭丫鬟就会穿针引线,诱骗男人上钩。一旦他们神魂颠倒、卑躬屈膝,你这臭丫鬟也可参与其事、从中获利,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仙及鸡犬。”她这话过于恶劣,湘蓉点醒道:“曾姐姐,你这话未免有些过了。”曾翠卿冷气道:“湘蓉妹子,我为你鸣不平,没想到你却趋炎附势怨责起我了。”湘蓉两头夹缝难做人,但为了傅彻不免要有所偏倚。
草儿对曾翠卿的话浑不在意,娱然笑道:“湘蓉姐姐,我们回吧!”她双手分拉湘蓉和琴儿,欣然回走,步履轻盈、节奏明快,犹似仙女御风,奕奕生姿。晨鸟殷勤探看,旋绕欢歌。返回歇处后,湘蓉拿干粮给她们充饥。草儿虽闹着肚子饿,但食量极小,她别开生面笑道:“我这叫混吃混喝,作威作福。”琴儿接口问道:“小姐,我们现在有吃有喝,可以后怎办?”草儿道:“小姐我不急你急什么。”
她转头问湘蓉道:“姐姐,傅彻哪去了?”湘蓉道:“他大概是和吴先生、司马先生他们去商议事宜。”草儿道:“我去找他。”她悠哉游哉闲步四围,远见傅彻吴剑鸣等在一块大石后密议,摇手叫道:“傅彻,你快过来,我有话和你说。”傅彻有正事脱不开身,委婉回口道:“你先等一下,我过会就来。”吴剑鸣隐忧道:“这少女带着婢女来祁山,中间只怕有些古怪。”傅彻笑道:“她和萱儿一样,和她爹使xing子。”
司马尚剖析道:“从昨晚那些人的口气来看,金部妖人已在这附近埋伏,伺机对付傅公子,他们行事没有道义可讲,叫人防不胜防。”傅彻轻叹道:“我们无心杀虎,可虎却有伤人之意。这事情真不知要如何了局!”李泽进怒气填胸道:“都怪泠清锋那混蛋饶舌,若让我遇上,给他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
傅彻久不过来,草儿等得心恼,背负着手,走来走去。琴儿奇问道:“小姐,你干嘛呢?”草儿爱理不理道:“不要和我说话,我烦着哪!”琴儿巴巴闭嘴。这时傅彻总算走过来,问道:“草儿,你叫我有何事呢?”草儿反问道:“没事不能叫你嘛?”傅彻听她语气不悦,陪笑道:“当然可以了。”草儿见他一副任君处置的样子,气消了大半,道:“事无不可对人言,你们干么要私下谈话?”
傅彻为之气结,心道:“你连这个也管,我可不知怎伺候你了!”他道:“谈事总得找个清静之所嘛!”草儿逼问道:“你们谈什么事了?”傅彻耐xing道:“昨晚那些人要对咱们不利,咱们总要想个万全之策,免得他们来时疲于应付吧!”草儿命令道:“你和我说说怎么和那些坏蛋结仇的。”傅彻不厌其详地把事情说个通透,当然其中一些枝蔓该瞒则瞒,尤其是谢芊芊的事。草儿难得帮他一句道:“那泠清锋搬弄口舌真是坏透了。”
傅彻道:“这路上危险重重,草儿害怕吗?”草儿理所应然道:“我跟你说,你要保护我的,否则我就不理你了。”傅彻切切道:“傅彻死也要护草儿周全。”草儿yin霾尽散,欢颜道:“你这么乖,我就原谅你了。”傅彻窃想道:“我可不敢得罪你呀!”草儿笑道:“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我要看宝玉了!”傅彻推搪道:“等击退敌人后再看吧!”草儿抓住他耳朵道:“你说什么?”傅彻深以为惧,忙把刚才的话收回。
草儿欣然笑道:“只要你乖乖的、不骗我,我就怜惜你,要不然我就找你算帐。”傅彻碰到克星,尽力堆出些笑容。草儿示令道:“你要记住以后凡是我叫唤,你有十万火急的事也该搁下,立刻赶来我身边。”她无理取闹,傅彻却不敢讨价还价,诺诺称是。草儿兴之所及,要求道:“那你今天就要一直陪着我,不能离开我半步。”傅彻恂恂商榷道:“没发生意外自然不成问题,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草儿阻断道:“有万一才更要你在我身边保护我嘛!”傅彻顺从其意,屈服点头。草儿眉开眼笑,挽着他手臂笑道:“你待我真好!”她巧言相慰,傅彻受之无愧,扪心却不无羞赧。他心想与她原本八杆子打不到一块,乍地相逢便折弄得不可开交,此时在她面前,自己几乎全无主见,比猫儿还乖顺,这不解之缘真真yu笑还哭、yu苦还笑。草儿头倚在他臂上,甜丝丝道:“我们这就去看宝玉!”
傅彻寸心迷乱、魂出九窍,服服帖帖。两人走到一棵大树后面,傅彻谨小慎微查探左近,确信没人窥伺在侧,才从怀里取出九华玉璧。草儿一手夺过,双眸凝视玉璧,神光焕发,酷爱之sè显而易见。傅彻以她之喜为喜、以她之忧为忧,见她兴奋异常,乐得在一边微笑。草儿欢悦道:“这上古宝玉,可遇不可求。”她翻转细看,爱不忍释,干脆放到怀里。傅彻初时没觉异样,后来才感不对,言不达意道:“草儿真心喜爱宝玉嘞!”
草儿洞悉其意,把玉璧塞还他手里,笑道:“我不会掠人之美的,还你是了?”傅彻愧疚于心道:“可惜我没有好东西能送草儿。”草儿笑道:“我不奢求无价之宝,你有心意就行,礼轻情意重嘛!”傅彻道:“草儿想要我送你什么礼物呢?”草儿侧头想想道:“我想到再告诉你,你可不要哄骗我哦。”傅彻信誓旦旦道:“皇天后土,今兹为鉴,我傅彻若有半句虚言,就叫天人共戮,五雷轰顶死翘翘。”
草儿快慰笑道:“傅彻大坏蛋,快点死吧!”傅彻见她没把自己的重誓当作一回事,内心失落戚茫,死的心思都有了。草儿拉着他道:“喂,你别伤心,我还舍不得你死哦。”傅彻强颜欢笑道:“那草儿几时舍得我死呢?”草儿笑道:“等我发现你骗我,我就杀了你。”傅彻茫然道:“杀我会玷污草儿的仙手,还是我自刎为好。”草儿搂紧他手臂喜笑道:“傅彻是个大坏蛋,坏死了。”傅彻被她的盈盈笑语弄得心头麻醉。
这时,司马尚隔远唤道:“傅公子,我们启程吧!”草儿见司马尚一脸诡笑,掐着傅彻手臂问道:“他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傅彻被掐得痛到心坎,却只能自我解慰,暗想:“司马先生不知我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还以为我天降鸿福。”但他反过来又悟想自己确实福星高照,试问天下男儿几个有自己这般福气,能得草儿玉手相加,打是亲、骂是爱,痛在我身、爱在她心。他想着想着不由欣喜若狂,笑了出来。
草儿大是不解,奇怪端详着他道:“喂,你也学他坏笑,我不可理你了!”傅彻敬服道:“草儿,你别生气,以后你不让我笑我就不笑。”草儿笑道:“那你以后都别笑了。”傅彻恳然道:“草儿若是言出真心,傅彻就再不笑。”草儿头撞他手臂道:“你苦着脸可不好,我讨厌垂头苦脸。”傅彻豁然宽心,问道:“草儿怎会来祁山呢?”草儿戏笑道:“大小姐我未卜先知,掐指一算就知傅彻大坏蛋在这,特地来看望你,你高兴吧!”
傅彻微笑道:“草儿是仙女下凡,神通广大,料事如神,傅彻拜服。”草儿悠笑道:“你不真不实,阳奉yin违,我可要揪你耳朵了!”傅彻若有所悟道:“若是和草儿失之交臂,那傅彻真要遗憾三生了。”草儿笑道:“你这话不显山、不露水,藏头又露尾,叫人听着好生摸不到边际。”两人回到落脚处,众人诸事就绪,就等他们。路上为防金部徒众伏击,傅彻六路齐观,成友才指点途经,两人当先开道。湘蓉琴儿诸女居中,吴剑鸣司马尚等押后。草儿不与诸女一块,大大方方拉着傅彻的手,寸步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