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在人前怎么威风,琉鸾在昆仑天宫里还是属于苦力型。露水不收不行,牡丹不剪不行。
春日里露水大盛,她特意早起,刚过三更天就端着小银盘在园子里忙活。
明月正当空,廊下的宫灯慢悠悠晃着,照出些凄迷之感。
收集了一会,月亮渐渐有些西沉。她把露水倒进倒进缸里,坐在廊下休息。
夜风微凉,吹在身上凉飕飕的。琉鸾身子一抖,结结实实打个喷嚏。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花丛里,也有人打了个喷嚏。,
琉鸾听到声音,忙站起来跑过去,“谁?谁在这里?”
“是我。”姬容听到她的动静原本想避开,但既然她已经跑到面前,也只能现身。
“是你啊。”琉鸾没想到会是姬容,微微有些诧异。
“是我。”
“你在这里干什么?”琉鸾算昆仑天宫的半个主人,姬容身为客人半夜三更在园子里晃悠,她当然要问清楚。
“额……”姬容有些尴尬,“闲逛,你呢?”
原本琉鸾只是随便问问,看到他的神色有异,反而觉得不对劲,“半夜三更出来闲逛,公子真是好兴致。”
“我……”姬容冷漠的脸上难得有几丝红晕。
琉鸾眉毛一挑,“说啊。”
姬容被逼的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说出自己的目的,“我想采几株仙草。”
琉鸾冷笑,“是偷吧。”
“不是,原本我是想向帝君讨,可帝君正好不在,所以……”脸颊有些嫣红,越发美艳动人。
比起左丘半雪差了些,倒也是个实实在在的大美人。
哎,洪荒的雄性一个比一个美,雌性鸭梨山大啊。
“为什么不向我讨?”她琉鸾虽然对他没好感,但知道什么叫大局为重,不会为私人恩怨,闹僵昆仑天宫和荼藜山姬氏的关系。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给。”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给。”
“因为是替凤仪讨的。”
琉鸾一愣,渐渐有些明白了,“当时轩辕九为你求情,只怕也是为凤仪的事吧?”
“是的。”既然被看穿,他也没打算继续隐瞒。
“说说吧,要仙草做什么?难道凤仪病了?”千万别病死了,否则她找谁讨债去。
“凤仪被毁了一半修为,内伤如今都没好,所以我想摘几株仙草为她疗伤。”
琉鸾想起当初凤仪横行霸道被夕风毁了一半修为的事,皮笑肉不笑凑到他面前,“公子可知道凤仪为何会被毁去一半修为?又何为至今不愈?”
姬容看着她的神色,心里隐隐约约有种不好的感觉,“她自称有妖人冒充重华帝君打伤她,救走……”
话说到一半,他终于发现事情的关键所在,猛然住口。
凤仪说有人冒充重华帝君救走琉鸾,众人皆以为帝君不会随便管人间的事,再加上凤仪杀姮女一事一直没什么动静,都信了凤仪了话。可如今,琉鸾竟呆在昆仑天宫里。而且当时他追着琉鸾而去,阴差阳错被重华帝君所阻。他们两,应该早有交集。
当时救走她的人,很有可能是重华帝君本尊。而打伤凤仪的,也正是重华。
琉鸾笑着低下头,“想清楚了?”
姬容依旧冷着一张脸,神色有些晦暗,“我们都没有想到,重华帝君居然会对凤仪动手。”
琉鸾嘴角的笑意加深,眼睛里却一片阴暗,“你怎么不问问凤仪做了什么?”凤仪所作所为丧尽天良,只要是个有良心的人都看不下去。
姬容何等聪明,对凤仪的为人又了如指掌,多多少少猜到些,“如此说来,是凤仪自作自受?”
琉鸾冷笑,“连重华帝君都看不过眼,你说她做了什么?敢对帝君动手还出言威胁,留她五分修为,已是念她修行不易。比起烛龙的所作所为,帝君已是格外开恩。”
以凤仪的个性,确实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姬容松了一口气,“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再内疚。”
“你内疚什么?”
姬容缓缓转过头,看着琉鸾,“你们姐妹之间的争端,因我而起,我对你们两一直有愧。凤仪毁五分修行,到底是因为我,所以我一直想帮帮她。既是她自己自作自受,我也不必觉得愧疚。”
“是吗?”琉鸾用袖子擦擦石凳,就地坐下。
“原本对你,也是有愧的,如今看你在昆仑天宫过的好,我也就放心了。”当初看着琉鸾被他害到惨绝人寰,他心里也不好过。自从她失踪之后,一直在打听她的下落,可惜石沉大海,一点音讯也没有。
“听说,你不娶凤仪了?”琉鸾随手拿起剪刀,对着**一通乱剪。
“不娶。”姬容顿了顿,“我对凤仪,原来就没什么感情。”
琉鸾仿佛听到世上最好笑的笑话,忍不住翻翻白眼,“没感情你退婚娶她?”
“因为我认错人了。”
“啊?”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琉鸾侧目,有些惊讶。
姬容眸光闪了闪,深深看进她眼底,“一百八十年前,我一无是处。后来在烛龙圣君府内,遇到了一位姑娘。”
“哦?”一百八十年前姬容的修为突飞猛进,难道其中有内幕?
“她惊采绝艳,无所不知,教了我很多东西,算是我师傅。”
“原来如此。”怪不得姬容在短短一百多年之内修为突飞猛进,原来是有名师指点。
姬容顿了顿,“有一天她告诉我,她要转世历劫,投生在烛龙圣君家。她之所以会出现,就是为了守护自己的本体。”
“哦?”在烛龙家投胎历劫,倒是不错的选择。若摊上个无能不得宠的母亲,一出生就能经历三灾八难。
姬容的神色渐渐黯然下来,“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然后呢?”
“十七公子真身是人,当时已经出世。烛龙圣君家里未出世的,只有两枚蛋,一枚是即将出世的凤仪,还有一枚就是你。”
琉鸾恍然大悟,“原来,当年你冒着生命危险回家偷你爹的令牌,死活要跟我订婚,就是把我当成你师傅转世?”
姬容当年的反常都有了答案,只是这样的答案……略坑。
“是。”想起当年的疯狂之举,姬容有些感慨。
当年,真是年少轻狂啊。
若换了今天,他未必有勇气敢做那些惊天动地的事。
“既然烛龙家有两枚蛋,你怎么会认定是我?”至少是百分之五十对百分之五十的几率,他为什么可以如此肯定?
“投生之前魂魄需要入本体养几年才能神形合一,凤仪已经快出生,若我师傅转世为凤仪,不可能迟迟不归身。”
“原来是这样。”姬容八成是喜欢那姑娘,所以先下手为强,跟鸟蛋定下婚约。
姬容一顿,垂下眼睑,“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是麻雀,只是我师傅真身凤凰。”
她是世间最漂亮、最耀眼的凤凰,看过一眼,一辈子都记得。
琉鸾这下就更明白,“我出生后是麻雀,凤仪是凤凰,所以你觉得凤仪才是你要等的人?”原来他们之间的问题还真出在物种上面,只是与她原先的设想稍微有点出入。
姬容缓缓颔首,“我之前一直很怀疑,为什么一个人转世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但你是麻雀,且是只一无是处的麻雀,所以……”
“你惊采绝艳的师傅即使转世,也不可能是我这样一无是处的人。所以,你更相信她转世为凤仪?”
姬容忍不住叹口气,“可惜,凤仪不是她。”
“想开点吧,有缘自会相见的。”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琉鸾对他的恨不由自主消了大半。
人生在世,情关最难过。
姬容为了自己所爱干些蠢事,也算是个至情至性,敢爱敢恨的人。
姬容眸光又是一闪,多了些异样的神采,“当时在烛龙圣君府,我听到你捏着嗓子说话。无论是声音还是姿态,都跟她一模一样。”
琉鸾一惊,身体一斜避免跟他靠太近,“啊?你不会以为我是你师傅转世吧?”
姬容眼里的光彩渐渐暗淡,最后连一丝光亮也没有,“不会。”当时他确实很震惊,后来想想,女人捏着嗓子说话,不都那样吗?
都一百八十年了,或许是他记忆有些模糊也说不定。
“那就好。”琉鸾舒了一口气,拍拍自己的胸口。
姬容又叹口气,抬头看着满天的繁星,“当日你失踪之后,我越想越觉得凤仪不对劲,回荼黎山找大长老帮我看了天象。”
琉鸾很好奇,“看出什么了?”
姬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一百八十年前,你出生的时候,正好天煞降世,乾坤大乱,导致时空逆转,我师傅……或许投生到了我们不知道的世界。”
琉鸾忽然有些心虚,“呵呵,所以你就别想了,我不会是你师傅的。”虽然她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过来的,但本身绝对是个原汁原味的人类,跟那只凤凰应该没关系。
“我知道你不是,但有些事情,你有权利知道。”他亲眼目睹了她和烛龙凤仪同归于尽的绝望,比谁都清楚自己对她造成多大的伤害。
“算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从前确实恨着姬容,既然其中还有这样一段往事,她也无话可说了。
毕竟他的初衷并没有恶意,只是阴差阳错天意弄人。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并非他自己所愿。
“想不到你如此的通情达理,怪不得帝君会带你回昆仑天宫。”从前看琉鸾,看到的都是一个畏畏缩缩的影子。如今细看,才发现她的不凡之处。
琉鸾忍不住笑了一下,“我通情达理是真,不过我很奇怪,难道你不知道我在天宫吗?”
除了知情的左丘半雪之外,每个来送礼的生灵都对她一无所知。
拜师的事在无量山闹的沸沸扬扬,居然没有人知道,实在是奇怪。
姬容摇摇头,“当时只知道你和西陵无垣一起到无量山拜师被逐,后来的事就不知道了。”
“这样啊……”是长春gong故意隐瞒此事?还是夕风早有安排?
“怎么了?”
琉鸾摆摆手,“没事,不过我要麻烦你一件事,回去之后,别把我在昆仑天宫的消息泄露出去。”
“我自然闭口不提,只是旁人……”此次来天宫的生灵不少,总有说漏嘴的时候。
琉鸾略沉吟,“谁也不准离开,我找师傅商量一下。”
姬容一愣,“啊?帝君是你师傅?”
“废话?”
“我以为你们两……呵呵……”姬容尴尬笑笑。
琉鸾翻翻白眼,“你想多了,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