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蟑螂、毒蛇、蝙蝠。
啃她的肉，喝她的血。
姜虞举起紫藤花，往她血肉模糊的身体上使劲抽打。
好痛，好冷，救命啊.
夕风救我，无垣救我，半雪救我……
“啊……”琉鸾惨叫着，猛然睁开眼睛。
“怎么了怎么了？你哪疼啊？哪疼啊？”一名身穿翠衣的女子急急忙忙跑过来，双手轻柔地按住她的肩膀，“哪疼？”
琉鸾眨眨眼，抬头看看摇曳的珠帘，看看水玉屋顶，喃喃自语，“我一定在做梦，做梦。冥月罗居然会这么温柔的跟我说话，我一定在做梦。”
翠衣女子-冥月罗白她一眼，“你没有做梦，我是冥月罗。”
琉鸾盯着金碧辉煌的宫殿，“不，我一定在做梦。我还在山洞里被姜虞折磨呢，怎么会有高床软枕？”
冥月罗抬起她的眼皮，盯着看了许久，“奇怪，已经不烧了，怎么还在说胡话？”
“痛啊……”琉鸾下意识抬起手拍她一下，谁知道一动胳膊，发现硬邦邦，紧绷绷的。
“别动。”冥月罗忙按住她，“小心伤口。”
琉鸾眼眼珠子轱辘轱辘转了几下，“这是在哪呢？”会痛，有知觉，难道真的不会是做梦？
“在南海呢，你忘了，无垣他们已经把你救出来了。”
琉鸾苦思冥想半晌，终于想起来了，“哦，对啊，他们把姜虞打跑了，把我救了。”对对对，他们用乾坤令把射月山劈开，把她救了出来。
“你现在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知道吗？”
“我身上痛啊。”琉鸾难耐地扭动身体，“我背都睡得起茧子了，你能不能扶我起来坐坐？”
“小心啊。”冥月罗小心翼翼托住她的背，扶着她的腰，一点一点扶着她坐起来。
麻木的身体原本感觉不到什么，但一弯腰，腰部立即一阵钻心的疼。
“啊……”琉鸾忍不住惨叫。
冥月罗吓了一跳，“你现在全身都烂掉了，一碰就疼呢，还是老老实实躺着吧。”她学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伤成这样能活的。琉鸾这人虽然有点讨厌，但那份骨气，多少男子汉都比不上。
琉鸾哼了几声，扯着嗓子大喊，“不，我才不呢，来人，来人。南海的婢女呢？全死光了是不是？”
守在外面的婢女听到她的叫声，急急忙忙跑进来。
“姑娘有什么吩咐？”
琉鸾扫了她们一眼，“到外面院子里放个软榻，垫上厚厚的褥子，再把我搬出去。”
“你干嘛啊，你现在的伤口不宜吹风。”作为一个医仙，她有义务照顾好自己的病人。
琉鸾烦躁地扭着脑袋，“我受不了了。”
龙宫在水底，光线本来就暗。这屋子里珠帘幔帐重重，越发显得黑漆漆的。呆在这样的环境里，她会以为自己还被压在射月山下。姜虞，老鼠，蟑螂，各式各样不好的回忆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可是……”冥月罗始终认为随便挪动她的身体没好处。
琉鸾不想再听她废话，心浮气躁大吼，“你们几个是死的吗？我的话没听见吗？还不快去。”
四个蚌精吓得发抖，急急忙忙转身跑出去。
冥月罗按住她的双肩，“别动，琉鸾你别乱动。”
琉鸾故意使劲扭动着身体，“别按着我，我要出去，我不要呆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
冥月罗一愣，按得更用力，“你别动，这里是龙宫，是南海。绯陌凉在这里，西陵无垣在这里，没有人会打你，也没有人会再放蟑螂老鼠咬你。别怕，我陪着你。”
原来，她是害怕了，心有余悸，不敢再呆在黑暗的地方。
“你走开啊。”琉鸾抬起包成木乃伊式的胳膊，狠狠拍了她一把，“我不要躺在这里，我要出去。”
坑坑洼洼的伤口尚未愈合，她使劲一挥手，白布上立即渗出鲜血。
冥月罗按住她的双肩不让她再动，“来人，快来人。”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我不要呆在这里。这里好暗，好黑。你是姜虞的表妹，我不要跟你呆在一起。”琉鸾红了眼眶，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对冥月罗拳打脚踢。
裹在身上的白布也渐渐渗出血迹，冥月罗又气又急，“我是个大夫，医者父母心，难道我会害你吗？”
琉鸾越发的焦躁，直接扑上去咬住撕咬，“认识你这么多年，我就没见你做过好事，谁知道你会不会听姜虞的话整死我，然后毁尸灭迹以维持她高贵仙子的形象？”
正好五六个蚌精侍女冲了进来，站在珠帘外探头探脑。
冥月罗一边抽空去按她，一边大叫，“你，快去请公主。你们几个，帮我按住她，快啊。”
五个侍女一拥而上，无双手往琉鸾身上按。
身上的伤口已经被硬生生扯开，再被按了几下，琉鸾痛得直冒冷汗，“放开我，放开，我不要一个人呆在这种地方，我也不要跟冥月罗呆在一起。”
“别怕别怕，这里是南海，凡事有公主做主。”心灵手巧的侍女a赶紧帮着安抚。
琉鸾疯狂地摇晃着自己的脑袋，疯狂地怒吼，“我不要看到冥月罗，我不要一个人，我不要呆在这种阴暗的地方。”她不要再被打，不要被老鼠啃。
侍女a使劲抱住她，“好好好，我陪你。你们两个，去拿夜明珠来，最亮最大的那种。”
琉鸾疯狂地挥舞着双手，使劲捶打着她，“你没耳朵吗？我不要夜明珠，我不要呆在这里，我要出去，我要去花园，我要看到太阳。”
“好好，别动，别动我带你出去。你们几个站着干嘛，还不快去摆张椅子铺上软垫，把姑娘抬出去。”
琉鸾更加焦躁，吼得声音嘶哑，“我要出去，你们给我快点。”
两个侍女伶俐地在椅子上铺了软垫，赶紧过来扶琉鸾。
奈何她现在浑身是伤，扶不得，抱不得，摆弄了半天，还是没有把她弄到椅子上。
琉鸾看着昏暗的环境，忍无可忍往床下挪，“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不要呆在这里，不要。”
“琉鸾，别动。”绯陌凉提着厚重的裙子，急急忙忙冲进殿内，身后的一大帮侍女急得直叫‘公主小心’。
“陌凉，陌凉。”琉鸾看见她的身影，像个恐慌的孩子似的，没头没脑扑过去。
绯陌凉轻轻握住她的手，“没事，我在这里呢，别怕，我在这里。”
琉鸾躲进她怀里，“我不要呆在这里，好黑啊。”
绯陌凉鼻头一酸，泪水夺眶而出，“别怕，我在这里。来人，拿夜明珠来，最大最亮的夜明珠全拿来。”
琉鸾使劲摇摇头，“不不，我不要夜明珠，我要去外面。”
“好，外面去外面。”绯陌凉擦擦眼泪，“外面的软榻放好了没有？再拿褥子铺上。”
“好了好了。”负责铺软榻的婢女何时见绯陌凉哭过，吓得瑟瑟发抖。
绯陌凉扶起琉鸾，“来，我们出去。”
“公主……”冥月罗忙出声，“她身上的伤口都裂开了，不能再动了。”
绯陌看看怀里的琉鸾，一咬牙，“来人，把墙拆了，抬她出去。”
“遵命。”
尾随而来的虾兵蟹将齐声答应，一拥而上开始拆墙。不一会功夫，水玉做的墙面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微弱的光线照进内殿。
“你这水晶宫死气沉沉的，现在终于亮了。”有了光亮，琉鸾慢慢恢复过来，不似刚才那么焦躁了。
绯陌凉拍拍她的背，“别怕，这里是南海。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敢进来。”
琉鸾抬起头看着嵌满宝石的屋顶，“对啊，这里是南海呢，不是射月山。”
绯陌凉脸色一白，强行挤出一抹笑容，“是啊，这里不是射月山呢，不是。”当初把她救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只剩下一半。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她究竟经历了什么，但看伤口就知道，必定惨绝人寰。
“哎呀……”琉鸾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捂着胳膊大叫，“好痛啊，救命啊。”
绯陌凉吓了一跳，“痛吗？冥月罗，快过来看看。”
“哦。”冥月罗赶紧凑到床边。
琉鸾厌恶地瞪她一眼，“我不要她给我看，她是姜虞的表妹。”一看到冥月罗她就想起姜虞，想起在射月山底下的时候。
绯陌凉知道她心里很伤，只得顺着她的意思，“快请医女。”
冥月罗在一旁看着她浑身是血，有些于心不忍，“我先帮你看看吧，放心，公主在这里呢，我不敢对你怎么样。”
裹在身上的纱布全部被鲜血浸湿，红彤彤一片。
绯陌凉看得心酸，“南海这么多护卫，她若敢对你不轨，本公主剁了她喂鱼。”
南海的护卫们也很有眼色，齐声道，“属下等誓死保护姑娘。”
冥月罗两手一摆，“看到没有，这么多人看着呢，我能对你怎么样？嗯？”
“那……”琉鸾犹豫了一下，“你轻点，疼呢。”
绯陌凉摆摆手让虾兵蟹将侍卫全都退下，“冥姑娘，开始吧。”
“等等……”琉鸾突然反悔，紧紧挨着绯陌凉不肯放开，“还是好黑啊，我要到外面去。”
蚌精侍女已经把夜明珠拿来，绯陌凉看了一眼，“赶紧把夜明珠摆上。”
琉鸾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夜明珠惨白惨白的，我要太阳光。”
冥月罗耐着性子，“琉鸾姑娘，你现在全身溃烂，不宜吹风。”
话音刚落，就被绯陌凉狠狠瞪了一眼，“你们几个，把珠帘幔帐全都撤掉，这些乱七八糟的摆设也统统撤掉。”
“是。”
侍女们看她凶狠的神情，哪里还敢怠慢，七手八脚把珠帘和幔帐扯下来。
阳光直直射进来，殿内又亮了几分。
琉鸾松了一口气，咧开嘴傻笑，“现在好了，亮了，很亮。”
绯陌凉越过她的肩膀搂住她，泪下如雨。
身上的伤可以治好，那心里的伤呢？
坚强的琉鸾，狂傲的琉鸾，居然变成这个样子，姜虞那个贱人到底对她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