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妨进去看看,这棵树高可参天,其上似乎还建着房屋。”瞳仰望着那无边无际的浓深翠绿,瞳孔也染上了亮点幽幽碧光。
“只要有你在身边,便是地狱,我也随你一起。”段霆微笑着牵起她的手,指间透来的脉脉温度,如温暖的溪流涌入心头,驱散了那股盘旋的冷意。
瞳转头看他,眼中深意不言自明。
巨树庞大的体积足以负担起一座楼阁,那座楼阁就隐藏在枝叶深处,宛如孤零零座落在原始森林里一般。
这是一间很大的屋子,四下里看看,明亮的光线也被染成了浅绿的色泽,宛如一脉幽深通透的碧泉,在宁静而冰凉的空气里缓缓流淌着。
只不过每一张窗户下都有一张床,**铺着舒适的被褥,床与床之间,用白色的帷幕分隔开视线。此处看来是一个集体居住的地方,再看那些床的大小,也只能供孩子们躺卧。
风从窗外吹进来,轻柔的白色帷幕飘飘扬扬,仿佛是梦中的情景。
瞳和段霆面面相觑,彼此都没有说话,段霆四周张望,很是警惕,然而瞳却似完全没哟防备。
她看到一片帘幕上映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仿佛有人躲在角落里呼吸。她快步走到那张床前,一把掀开了帘子。
**坐着一个小女孩,是他们方才看到的那个孩子,她有一双温柔漂亮的眼睛,雪白的长袖垂在床头,她就像一只无辜的小鸟,懵懂地看着闯进来的两个人。
“你们是谁,伊始树园这里从来都没有外人进来。”
段霆见瞳只是看着女孩出神,上前一步问道:“小妹妹,其他的孩子们呢,这里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小女孩笑着答道:“大家都在很努力地修炼,不过修炼实在是太无聊了,我就跑回来偷懒啦。”
段霆皱了皱眉,问道:“大家为什么要修炼?”
小女孩道:“婆婆说过,如果认真修炼的话,就能够步入极乐天国,听说那里是一个充满快乐和欢笑的地方,是所有小孩子们的天堂。”
段霆本不信什么天国之言,然而这样的话从一个孩子口中说出,却是如此有说服力,因为当孩子天真而美好
地诉说一件事时,必然不是在撒谎。
“小妹妹,我们想看看其他的孩子们,你可以带路吗?”
“可是婆婆说过不让外人进来的。”
“哥哥姐姐不是外人,是婆婆让我们来的。”
“那好,你们跟我来吧。”
小女孩的思维很简单,天真无邪,很轻易就答允了段霆。不知为何,段霆却觉得这孩子丝毫不懂得自己去思考问题,与其说是单纯,倒不如说她根本就没有分辨事物的能力。
段霆和瞳跟随小女孩行走在连通在树洞之间的走廊上,周围碧光摇曳,犹如自然深处的精灵,在这个连时间都似停止流淌之处自在飞舞。
这段路走了很长时间,路的尽头是一处类似于神殿的建筑,纠结盘旋的枝条结成奇异的屏障,将此处包裹的甚是隐秘。有稀稀疏疏的光束从枝叶的缝隙处洒落,细碎的光斑映在她的衣裙上轻轻跳动。
大殿的空间颇为开阔,圆形的穹顶泻进一缕天光,在地面的中央形成一圈硕大的光晕。
在这里,近百名孩童身穿白衣,安静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围绕着大殿中央那株纵贯地基和穹顶的树干。
无数枝条从大殿的各个角落伸展、垂落,和孩子们的白衣结在一处,有淡淡的碧光在枝条上游走。
所有的孩子都在正襟端坐,双手在胸前结印,口中默默念诵着奇怪的咒文。密密匝匝的梵音汇聚成无形的洪流,在殿中笼罩在一种宁谧却压抑的气氛之下。
“看吧,这就是大家每天都要进行的修炼。”小女孩看着同伴们,说道:“婆婆告诉我们,伊始之树会一直看着我们,所有孩子的努力,伊始之树都会看在眼中,所有孩子的愿望,伊始之树都会聆听。”
瞳只是默默看着那些孩子,他们大概都是七八岁的年纪,有男有女,高矮胖瘦、清秀圆润,面容长相个个不同。然而奇怪的是,一眼看去,他们却又好似长了同一张脸。再一细瞧,竟连五官都模糊不清,仿佛融为茫茫一团。所有孩子均是面无表情,童稚的面孔透着诡异的苍白。
段霆见多识广,怀疑这些孩子都已被秘术控制,只是却不知他
们都被施了怎样的咒术,而癸阴家又为何要将这些孩子豢养在树洞之中?
他放眼望去,忽然在孩子堆里发现了那个偷袭自己的白衣男孩,而此刻,对方也望了过来,在看到他的一刻眼神一凛,小小的脸上乍现杀机。
段霆看到那个小男孩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是在同伴之间传递着什么悄悄话,尽管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孩子们却好像心灵相通一般,可以听到彼此内心的声音。
下一刻,段霆便看到那些孩子们已缓缓睁开了眼睛。那一瞬,洞里忽然起了一阵奇异的波动,森寒之气陡盛。
“他们……”段霆失声喃喃,却注意到那些孩子的眼睛是一种奇异的蓝色,宛如沉淀了亿万年的海水,深不见底,似乎只要多看一眼,便会溺毙其中。
“快走!”瞳忽然拽着段霆往门口跑去,段霆不解,匆匆回头瞥了一眼,就只见那些孩子的眼睛闪烁着幽蓝的光泽,头发在风中微微抖动,他们的瞳孔仿佛具有某种神秘的力量,在张开的一瞬间,四周的空气不由得丝丝抽紧,无形的寒意如潮水般蔓延而来。
两人展开轻功、执手从那参天的巨树上一跃而下,周围的风托着衣襟,袖子里仿佛钻进无数扑腾着翅膀的鸟儿、托着他们的身体轻飘飘地坠落。
饶是二人轻功高绝,从百米之上的高空坠落,也甚是勉强,就在着地那一瞬,段霆在空中翻身,让自己率先坠下,张开双臂、伸手接住其后落下的瞳。
两个人不防都跌落在一大片深红色的花丛里,衣袂凌乱地纠缠在一起,惊起红色的花瓣如轻盈的羽毛在漫天夕阳里飞舞。
瞳看到段霆因吃痛俊脸纠结成一团,样子颇为滑稽,便伸手拂上他的脸庞,关切道:“可曾受伤?”
段霆摇摇头,坐在花海深处,有些傻傻地笑道:“我筋骨硬,摔不死的。”
看到她眼神里的关切,便是摔得粉身碎骨也是值得,刚刚死里逃生,他却一点也没有劫后余生之感,反而兴奋地翻了几个跟斗。
黄昏的光晕驱散了混沌的阴霾,天空呈现出少有的清透,大片的彼岸花在暮风中摇曳,抖落的花粉颗粒在半空中悬浮成淡淡的烟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