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冰凝独自跪在佛龛前诵念经文,仅仅隔了一扇窗子,却是繁华寂寞两相映,她却早已习惯这般静如止水的时光随着经文缓缓溜走。
身后吱呀一声,门被人轻轻推开,生怕打扰她的清修,却还是发出一阵干涩的声响。
“你既然选择陪我一同前来照夜城,何妨出去看看这软红十丈、歌舞升平的繁华景象,我知道你素xing恬淡,不喜热闹,只是若一直这样闷着,怕是累坏了身子。”
毕落白在一张紫竹榻上坐下,推开窗子,不时有冷风灌入室内,吹得烛火明明灭灭,然而却有灿烂的烟花洒下彩色的光晕,犹如纷纷坠落的沉香屑,点染他眸中的一缕亮色。
冷冰凝闻言自蒲团上起身,陪他一起在榻上坐下,温言道:“我身份特殊,在外面若是遇到昔日同门也是尴尬,又容易暴露你的行踪,反不如在这里为你诵经祈祷安适些。”
她展颜微笑,眉目舒展的样子颇为柔和,竟让毕落白慢慢卸下心防。
“待我他日踏平正道,将这万里江湖收入掌中,普天之下便任由你我来去自如,那时你也不必再介怀正道中人的眼光了。”
冷冰凝侧首,看似望向夜空之上的烟火,实则将一抹悲伤之情悄然掩藏,不让他看出丝毫的端倪。
“征服武林云云不知要拖到何年何月,倒是火烧眉毛,且顾眼下,后天的那场比试,你有几分把握?我听说那位段霆公子乃是天玄道宗最出色的弟子,昔年师父对此人也是大加称赞,想必是个劲敌。”
毕落白傲然一笑:“此人武功虽高,心计却不深。”
冷冰凝皱眉问道:“后日比的是武功,又不是杀伐权谋。”
毕落白道:“就算他这次胜过我,却也不必放在心上,称霸江湖比的又不只是武功,只要有冷硬心肠和凌厉手段,万顷山河都只做掌中翻覆。”
冷冰凝收回目光,眼神明灭,一如那早已冷透的烟花屑。她转身出门,片刻端来一盅安神汤,用银汤匙舀出一些盛到碧玉碗里,樱唇吹散袅袅热气。
“这是我花了心思炖的安神汤,可助你养精蓄锐,安枕无忧。”说罢她拾起汤匙,浅尝一口:“这温度正好,
趁热和吧。”
毕落白接过玉碗,一口气喝光盏中汤药,还不忘称赞冷冰凝厨艺了得。未过片刻,安神汤发挥效用,毕落白微觉困倦,便枕着榻上的竹枕沉沉睡去。
冷冰凝坐在他身旁,伸手轻轻抚上他紧蹙的眉宇,只是希望可以抚平其间如刀刻般的褶皱。
或许后日一过,所有事情便能了解,届时他若能与自己归隐山林,摆脱所有牵绊,该有多好。
只是她却未曾发现,原本熟睡的人,指尖闪烁着淡淡的光芒,有丝丝烟气从其间涌出,竟是以内力将体内之毒一点点bi出。
碧穹之巅,紫气东来。
煌煌日色自天际垂照,却在触及剑锋的一刻碎成流光。
这场正邪之战,引来无数人观望,碧穹楼四周人流涌动,大都是手持兵刃的江湖人士。
风过留香,吹来初冬新绽白梅的气息。带起一袭轻长的狐裘,掩住了他浅浅的眉。
“阁下的剑充满戾气,就像一条嗜血的蛇。如果有一天阁下无法满足它对鲜血的渴望,阁下成为它最终的祭品。”
段霆语声淡漠雪,狐裘流泻,将他的全身染成白雪的颜色。
“古有干将莫邪以身殉剑,人剑合一,应天之道。”毕落白轻轻拔剑,说道:“你我既是武者,早有以身殉道的觉悟。”
“你的道,并非天道,而是魔道。”段霆将目光从自己手中的宝剑上移开,缓缓抬头。
眉扫如雪。
当他抬头时,云翳练成一线,诸天日光惶然退避,仿佛不敢与他同在。
瞳站在视野极佳的重楼之上,观望着碧穹楼头二人对持的景象。身后的赫连珏也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那边的场景,显然也是对此战颇为关注。
段霆今日代表正道出战,依旧着一袭青衣,只是外面披了一件雪白的狐裘,手执长剑,束发的缎带随风飘舞,望之犹如神仙圣者,高蹈出尘。
他虽注视着对面的毕落白,却又仿佛注视着天下。然而他的眼睛虽然倒映出整片天空,却又仿佛空无一物。
除了那眉梢间隐蕴的一抹温和的微笑。
“你为了追寻你所谓的武道,早已堕入
魔障而不自知。你以手中之剑行杀戮之事,背离剑之本道。”
“折剑何难,只怕阁下的那份守护之心终敌不过我武道中人的卫剑之心。”毕落白开口道:“我自幼仰慕中原武学,自认为已得我派剑道真传,今日特来向阁下请教。”
风乍起,细劲的天风绕着城楼着旋,将毕落白漆黑如夜的长发凛冽地冲散。
一场旷世之战,已然拉开帷幕。
毕落白先发制人,手中长剑幻射出无数剑芒,每一道剑芒都如同一缕炽热的火焰,带着焚烧天地的怒意沛然而来。
那种力量狂悍无比,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力,似乎可以将时空撕裂出一道罅隙。
迫人的剑气充斥在每一寸空间,将方圆之地化作魔火炼狱,就连远在瑶台楼的瞳,都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一份灼痛肌肤的炽热。
她暗暗担心,不由得为段霆捏了一把冷汗。
然而段霆手中的剑却并未刺出,他的脚尖点在城楼寸许之地,宛若携风追云,雪鹤翱翔,气势恢宏已极,云雾翻滚之中,人却不染一丝微尘。
漫天剑光如同无数赤红色的蛛丝交织成网,灭顶而来,此刻的段霆如同一只孱弱的白色蝴蝶,被黏在蛛网之上,无处遁逃。
见此形势,瞳不由微微皱眉。
忽然,她看到段霆缓缓出手。他的身形虽然极快,出手却甚是缓慢,纵然对方剑气纵横,他拆解开来却是稳而不乱,如飞天遁舞一般,曼妙明妍到了极处。
白色的剑光犹如吐丝,自他的长剑之上洒溢而出,仿若在他周身织成一个无形的蛹,将他轻盈包裹。于是那霸烈的剑气便化作无数赤红的流星纷纷陨落,不能伤他分毫。
毕落白奋然发力,踩着金瓦一路欺身而上,近身搏击。他手中的剑犹如毒蛇吐信,自不可思议的角度乍现,每每令人防不胜防。
然而无论他的剑势如何刁钻毒辣,段霆却总能从容以对,轻松拆解。
他的剑上浮动着一层冰光,毕落白灼热的剑气与之相交,立刻化作氤氲水雾。
眼看冰光墨火相交辉映,万里青空如同划过亿万颗流星,满场无人舍得喘息眨眼,一时连风都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