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聂家两位阁主照旧在剑庐里闭关,研究铸剑之法。纵使聂家的人未说,若蘩也知道他们是在想着如何制造出天极剑。有些事情,自有大内密探为她打听,不必她事事亲力亲为。
倒是聂夫人差人送来了许多名贵的礼物,倒让若蘩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说实话,她觉得这位夫人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对瞳颇为关怀,仿佛亲人一般。
在外人眼中,她若蘩如今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婢女,从旁观者的角度,她可以看清更多事。
至于以若蘩身份出现的瞳,则不得不暂时扮演郡主的惧色。
拜剑阁的祠堂是一座白墙素瓦的小楼,绿色的藤蔓爬满了门前的回廊,斑驳的苔藓在石板的缝隙里恣意生长,这里终年泛着潮湿,空气中隐隐可以闻到植物腐败的气息。
“赤霄和虹渊平日里就知道铸剑练剑,山庄的事都疏于打理,除了祭祖的大日子,根本不怎么来祠堂。”聂夫人有些抱怨地推开了祠堂的门,浓浓的檀香味道扑鼻而来,无数微尘的颗粒在金色的阳光里飞舞。
随聂夫人前来祭祖的瞳随意地接口道:“可能是公公觉得练出一把绝世的宝剑,才对得起祖宗吧。”
聂夫人道:“你真聪明,你公公确实也是这么和我说的。不过我却不希望他们练成什么绝世宝剑,自古以来,那些绝世宝剑都只会带来血腥和不详。”
她接过侍女点燃的香,恭敬地跪在了蒲团上,虔诚地祷告,仿佛在祈求祖先的庇佑。
瞳也以聂家儿媳妇的身份拜起了祖先,只不过却一直盯着聂夫人脸上的表情,“婆婆,公公他们是不是在铸造传说中的天极剑。”
聂夫人毫不避讳地道:“不错,江湖上人人都知道只有拜剑阁的庄主才能铸成颠覆乾坤的天极剑,却不知若要铸成这把剑,需要付出多么沉重的代价。”一瞬间,她的目光变得十分遥远,透出了仿佛来自远古的沧桑和悲凉。
瞳**地觉得,是聂夫人回忆起了某些悲惨的往事,而这些事,很可能和天极剑有关。
那一刻,她敏锐地捕捉到叶夫人眼中一闪即逝的冷厉的锋芒,和平日里慈爱的目光截然不同,就仿佛她的身体里居住着另一个灵魂。
瞳的目光在神龛上游移着
,发现祠堂里供奉的全都是聂家列祖列宗的灵位,而到了这一代,居然只有一个晚辈的灵位孤零零地摆放在那里,暗淡的木牌上蒙了一层淡淡的灰尘,似乎许久不曾有人擦拭。
“聂飞烟?”瞳喃喃地读出灵位上的名字,好奇地问:“看名字,难道是公公的女儿吗?”
聂夫人看着那个灵位,缓缓道:“是啊,飞烟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到现在已整整七年了。那孩子是老爷的如夫人所生,本是个聪明漂亮的孩子,只可惜得了不治之症,没有福气。飞烟死后,如夫人也因为哀伤过度,神情恍惚,结果跳崖自杀了。”
瞳只是出神地看着那个蒙尘的灵位,不知为何,心在那一刻抽痛了一下,仿佛有什么锐利的东西刺痛了神经。
“飞烟……多么好听的名字啊。”瞳仿佛深深沉醉在这个如诗如梦的名字里,并没有注意到叶夫人望向她的那种奇异眼神。
从祠堂出来以后,聂夫人让瞳好好休息,等过了三日,聂家大公子就会回来了,到时候再安排两人见面,培养感情。
候在祠堂外的若蘩虽然心里唏嘘,然而面对叶夫人的殷殷关切,总是无法拒绝,竟慢慢对这位和蔼慈祥的妇人生出亲近之情。
祭祖之后闲来无事,若蘩索性四处散心,拜剑阁建筑恢弘雄伟,却也不乏清幽韵致,阅过几处朱楼宫阙,又转过一条花茎,只见四周红蓼萋萋,翩跹如蝶,更有修竹环佩,潇湘解语,若蘩在心里赞叹,此处景色倒是绝妙。
园中绿荻芃芃,隐隐传来孩子的笑语,若蘩循声走过去,忽见一件物事凌空飞来,他待看清飞来之物竟是一个藤球,急忙抄在手里,藤球落在她指尖,径自旋转。
“咦,原来有人在这里玩蹴鞠。”若蘩童心大起,纤足一挑,蹴鞠已然落在她的脚尖上,然后双脚互换,一连踢了几个球。
这时小园深处有两个孩子张着小手臂、鸟儿一样跑了过来,一看到若蘩精湛的球技,两个孩子眼中透出了欣喜的光彩,站在原地。
这两个孩子正是聂二阁主的儿子聂飞澜和阁主的小女儿聂飞天,若蘩眨眼冲两个孩子笑道:“要不要和姐姐一起玩啊?”
两个孩子先有些怕生,互相对望一眼,转而兴冲冲地点了点头,
于是若蘩就和两个小孩玩了起来。
可过不多久,若蘩便听到飞天咿咿呀呀的哭声,原来是刚才玩球时,飞澜不小心把球踢到飞天头上,飞天心智不高,此刻一哭,便如同一个受到惊吓的婴儿,甚是恼人,若蘩却不在意,把飞天抱在怀里,如同大姐姐一般悉心安慰,不一会哭声渐止,飞天只是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若蘩。
若蘩把飞天放下来,对飞澜说道:“你是哥哥,应该爱护妹妹才对,知道吗。”
飞澜恭顺地点了点头,若蘩见飞澜的手里拿着一片竹叶,好奇地道:“你拿着叶子做什么?”
飞澜道:“这片竹叶是可以吹出声音来的。”毕竟是小孩心xing,飞澜急于在若蘩面前表现自己,立刻献宝似的吹起了手里的竹叶,不过他吹得并不是很好,勉强吹奏出几个音符,飞澜有些懊恼地摇头,“平时我吹得很好的,今天发挥失常而已。”
若蘩接过那片竹叶,仔细端详了一番,发现那片叶子薄而窄,“这真的能吹出声音吗,我来试试吧。”她花瓣似的唇瓣含住了竹叶,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在她的脸颊上投下了一层扇形的阴影,下一刻,一种荡涤人心的旋律悠扬而起,如同剥离了落花的娇蕊,随着山涧的流水飘远。
飞澜和飞天都愣在了原地,怔怔地听着这天籁般的声音,仿佛透过这样的旋律,看到了自己透明的灵魂。
突然间,曲声戛然而止,若蘩看着自己手中的竹叶,不可置信地喃喃:“怎么会这样……”
第一次触碰这样的湘妃竹叶,自己怎么会吹奏出一首完整的曲子,而那首曲子的旋律,居然还是那样熟悉。如同蛰伏在记忆深处的一种隐秘的声音,泠泠彻彻,漫过灵魂,在这一刻猝不及防地爆发。
前所未有的困惑立刻席卷了若蘩的思绪,她的手一抖,竹叶落在了地上。
若蘩尚自怔忡,忽闻一阵骇人的尖叫声。
那一声尖叫充斥着无限的惶恐,却稚嫩得如同脆弱的丝帛,顷刻断裂。
“飞天……”若蘩蹙眉看着惊慌无比的飞天,原本呆滞的眼睛弥漫着恐惧,她低着头,捂着耳朵,那声嘶力竭的尖叫似乎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她已无力地跪在了地面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