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达夫走出屋外,关上了门,走到庭院中,风吹过耳际,斯达夫抬眼看天,天空中一只鸟飞过,翅膀留下寂寞的痕迹,斯达夫的瞳孔深处有什么汹涌翻滚的的东西,呈现出无比安静的姿态。
司徒雪儿见斯达夫出去了,愣了一下,然后转过脸,向凌云眨了一下眼睛,问道:“云哥哥,你想雪儿吗?”
凌云看着司徒雪儿,眼神安静,有波光闪动,半晌,凌云才开口,说了几句道:“雪儿,云哥哥”,但看到司徒雪儿明亮清澈的目光,认真的神色考验着恻隐之心,凌云不由停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司徒雪儿见凌云欲言又止,眼神里露出疑惑的光芒,问道:“什么?”
凌云截然道:“雪儿想要什么东西?”
司徒雪儿“咦”了一声,想了一想,道:“我想要核桃,一双核桃就够了。”
凌云问道:“为什么要核桃,还要一双?”
司徒雪儿歪了一下脑袋,道:“如果你给我核桃,我就告诉你。”
凌云道:“好,你等着,我一定给你核桃。”
司徒雪儿嫣然一笑,眼神之中却又浮现凄然之色,伸出雪白的手放在凌云的脸上,抚摸着凌云的脸畔,道:“云哥哥,如果有一天,雪儿离开你了,或者死了,你还会记得雪儿吗?”
凌云道:“为什么这么说话,雪儿,云哥哥是绝对不会让你离开的。”
司徒雪儿淡然一笑,眼神笃定,坚持道:“如果呢?”
凌云怀疑地看着司徒雪儿,支吾道:“你不会这么做吧?”
司徒雪儿却仍然是那般的笃定,道:“如果呢?”
凌云想到迎娶萧玉无望,酒鬼师父也不知去向,当下道:“如果有这么一天,我就随着你去,在这世上,我也没什么人可以牵挂了。”
司徒雪儿道:“不,你不许陪我去死,你要活着,来记得我,我在天上看见你,也一定会对你笑的。”
凌云感觉心里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悲伤决堤,不可遏止,看着司徒雪儿,忽然流下泪来,道:“雪儿,云哥哥决定了,这一辈子就陪在你身边。”
司徒雪儿伸手擦去凌云眼角的泪水,眼中满是怜爱之色,道:“雪儿知道,云哥哥一直孤独着,雪儿一定会让云哥哥开心的。”
凌云忽然破涕为笑,勾了一下司徒雪儿的鼻翼,道:“云哥哥做完这件事,就带你走,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一起幸福地过一辈子。”
司徒雪儿道:“我等着这一天。”
凌云道:“好。”
然后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幸福似乎一辈子般的漫长下去,心里面什么东西暖暖的,仿佛遥远遥远的从前就注定了两人会从对方的目光里看到对方的心里去。
过了许久,司徒雪儿才道:“现在,我要回去了。”
凌云点头微笑。
司徒雪儿起身走出门,一次头也没有回,走到斯达夫跟前,看着远方的天空,淡然一笑,说道:“走吧。”
斯达夫没有说话,径直转过身,向庭院外走去了。
傍晚时分,天色血红。
胡一通走过凌云房间,发现凌云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凌云,随即问道:“凌云兄弟,你站在这里干嘛?不怕着凉吗?”
凌云道:“等你。”
胡一通吓了一跳,问道:“你等我做什么?”
凌云笑道:“问你一件事。”
胡一通走到凌云跟前,露出弥勒佛般的笑容来,道:“凌云兄弟,有事你尽管说,但凡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凌云看着胡一通一副诚恳就以般的样子,笑了笑道:“不是什么大事,你不必这么严肃。”
胡一通道:“凌云兄弟的事,非严肃不可。”
凌云奇怪地打量了一眼胡一通,问道:“为什么?”
胡一通憨厚一笑,道:“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凌云兄弟实在,很好相处。”
凌云想到自己对胡一通的态度,问道:“怎么,别人都不好相处吗?”
胡一通道:“不是,老觉得别人不是很理我。”
凌云想果真应该这样,随即道:“哪里有,我问你,你知道哪里有核桃吗?”
胡一通道:“三皇殿里有。”
凌云想了想,道:“恩,我知道了。”
胡一通皱了皱眉,疑惑地问道:“凌云兄弟,你找核桃干嘛?”
凌云看了看胡一通,忽然灵机一动,道:“我和你打个赌怎么样。”
胡一通随即眼睛放出光芒来,道:“什么赌?”
凌云见胡一通上了钩,但要让他更加坚定,随即道:“这个,算了吧,告诉你,你也不见得会打这个赌?”
胡一通道:“凌云兄弟,你说吧,我一定和你打赌。”
凌云道:“好,说好了,非打这个赌不可。”
胡一通见凌云干脆,随即道:“恩,说好了,非打这个赌不可。”
凌云道:“那你说我们偷吃了三皇殿里的东西,掌门会不会认为是神仙做的?”
胡一通道:“神仙做的?”
凌云拍了拍胸膛,爽朗地一笑,道:“我打赌绝对是。”
胡一通看着凌云,见凌云心意坚决地拍胸脯,笑容灿烂,不由心中生出一种恍如隔梦的感觉,只觉凌云的笑容宛如清晨的阳光,在夜色中变地透明起来,胡一通点了点头,爽朗地一笑,道:“我打赌绝对不是。”
凌云道:“输了怎么办?”
胡一通道:“你说怎么办?”
凌云道:“如果你输了,就必须叫我师兄。”
胡一通淡然一笑,道:“你输了也一样,说定了。”
远处风吹来,月光洒下,仿佛也被吹地斜了一下,地面上透漏出分外清澈的光芒,亦如此刻的心情。
凌云,胡一通两人蹑手蹑脚穿过走廊,来到三皇殿前,凌云看着三皇殿,叉手在腰,笑了一笑。
胡一通家凌云如此放肆,道:“凌云兄弟,我们可是偷吃,这么招摇大胆,不是容易被发现吗?”
凌云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道:“一通兄,我可是打赌掌门认为神仙偷吃的,所以要学神仙的样子,只有全部到位,才能瞒天过海,混淆视听。”
胡一通喃喃道:“原来是这个样子。”胡一通说完,也叉手在腰,笑了一笑,看向凌云。
凌云纳闷道:“你这是?”
胡一通道:“我是打赌掌门认为人偷吃的,既然已经认定掌门这么认为,不如大方一点。”
凌云呵呵一笑,道:“一通兄,你真聪明,我都赶
不上了。”然后迈步,推开门走了进去。
胡一通忽然愣住了,看着凌云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天,风清月朗,眼睛里什么东西,润湿了一下啊。
走廊的柱子上,探出一个人影,看着走进三皇殿里的凌云,喃喃道:“这个臭小子,到三皇殿里干嘛去呢?”
那影子正想着什么,忽然一只手从黑暗中伸了出来,一把握住了那影子的喉咙,紧接着虚空一划,寒光般的东西一闪,便到了那影子的喉咙上,冰凉的感觉从刀尖上传过来,那影子不由一窒,一动不动,手掌心里灵力流质开始翻滚,却听到另一个冰冷的声音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匕首吗?还敢动。”
那影子道:“什么?”
那个身影仍然隐身在空气中,但声音却分外清晰,道:“刘长见,你不会连魂力刃也认不出了吧?”
刘长见缓缓熄灭了掌中的灵力流质,道:“魂力刃,你是朝月派的人。”
那个身影忽然从空气中缓缓显示出人形来,一双眼睛冰冷的宛如两把刀子,恨意从瞳孔里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目光来,刘长见看着眼前的人,心一下子沉到了冰窖里一般,全身上下出了一身冷汗,手心里是冷冰冰的,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道:“你是郭靖师哥的儿子。”
此人正是斯达夫。
斯达夫笑了笑,笑声凄凉,道:“你一直做噩梦吧,你是不是每天都梦到我父亲和母亲的尸体,梦到我的眼睛?”
刘长见看着斯达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斯达夫忽然停住笑声,瞪着刘长见,双眼血红,把刀子往前移了移,道:“可是我每天都梦到他们,是你,我恨不得一刀杀了你,做梦都想杀了你,千刀万剐不能泄恨。”
刘长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道:“你杀了我吧。”
斯达夫却道:“你欠我一辈子,你以为你的一条命可以化解所有的仇恨吗?你以为你的命值那么多吗?”
刘长见睁开眼睛,看着斯达夫,道:“你想怎样?”
斯达夫吐出几个字,冰冷地字,从牙齿里结出冰来的字,斯达夫道:“所有的凶手都要血债血尝。”
刘长见道:“你要杀掌门?”
斯达夫道:“你这样子就要去见我爹吗?”
刘长见眼神里露出了极其痛苦的神色,半晌,泪水掉了下来,道:“对,我不能这么去见你爹,我明白怎么做,你放心吧。”
斯达夫把刀子横在刘长见的脖子上,眼神凶狠暴戾,含着血丝,道:“我希望这一次,你不要再骗我爹。”
刘长见心里仿佛突然插进去一把刀,眼泪冰冷地挂在脸上,扑地吐出一口血来,道:“我绝不会了。”
斯达夫突然把刀子扬起在半空,便要扎下来,刘长见看去,那把魂力刃就仿佛死神张开的獠牙,冰冷刺骨,寒光闪闪。
斯达夫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刀子收起来,随着两颗眼泪的掉下,转身走入月色中,高大的背影宛如一块见不到底的深渊。
刘长见看着斯达夫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双腿一软,全身虚脱,靠在了柱子上,抬头看了一眼月亮,月牙弯弯,冰冷地如同一把匕首,看起来竟是那般地凄美,刘长见凄然一笑,在心里道:“郭靖师哥,你会原谅我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