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究竟如何才能算作可怕?
是能在千万分之一个瞬间就可以将这个世界毁灭,亦或能够令天下所有心为之死亡?
能够被黄帝轩辕评做这天下最可怕的人,他究竟又是何人?
大地已陷入无尽黑暗,眼前一丈之外的事物都已无法看清,即便如段痕有那样惊人修为却也至多能看到五丈之外。
闪电仍编织着巨网一刻也没有消失,但却无法照亮一寸土地,光芒在闪耀,却不属于这个世界!
“是他!”段痕惊喝出生,他已认出这人是谁!
当那片黑云已经压至头顶之时段痕已经十二分肯定,天下除了那人没有谁可以给他这种感觉!
他认出这黑云的身份是因为他想起了那个人,但这句话被黄帝听到却是以为段痕从自己的话中得知了那人身份。
“大哥,你呆在这里,我去会会他!”段痕这句话也不知是不是发自真心,他只是知道黄帝轩辕未必是那个人的对手,若是他出手,或许还能有一份胜算。也许不是他,而是不求第二,如果造化弄人让段痕从此成为不求第二,那么他就该让所有人记住这个名字!
剑!
一剑!
长剑如惊鸿一瞥,在天际留下一道流星般的闪光,闪光随即没入黑云之中。黄帝深知不求第二的剑法,既然不求第二已经开口他如何敢去插手。所以虽然此时见不求第二身在危难之中却也深信他可以化险为夷,因为他是不求第二。但段痕,真的是不求第二吗?
黑云仍在翻滚,却似乎停在那里,闪电仍在编织着如鬼面一般的脸孔。但那狰狞的表情却似变得痛苦,黑云之中有声音在哀嚎,似是怒骂似是诅咒!
“啊!”一声尖吼,一道剑光就如开天辟地的神斧一般,将那黑暗分开,光明又将这世界填满。
黑云散尽,只剩下一个人影站在天空,人影却忽的如一只中了箭的小鸟从天空之的坠了下来。
黄帝一个飞身一跃将段痕接在怀里轻轻落下,此刻段痕身上已经烧伤大半,没被烧伤的地方也满是密密麻麻的刮痕,似乎是剑,又似乎是刀,又似根本不存在与这个世间的兵器。
“呵呵,”黄帝只是摇头苦笑,道:“也只有你,才敢这么做吧。”
当段痕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还是在自己顶帐篷里,肖阳就一直守在他床边,此刻却也倚着墙睡着了。段痕不禁想笑,他如何知道这个女子上一刻是否是睁着眼睛的。也许她已经到极限了,段痕不忍心打扰他,只好继续装着睡着。肖阳却一激灵挺起身来,朝自己脸上轻轻扇了一下,暗骂:“怎么睡着了。”
段痕却忍不住笑了出来,道:“你怎么了?”
肖阳却现出愠怒色,道:“原来你已经醒了。”但见段痕这时的样子却又笑了出来。
段痕却不解,问道:“你笑什么啊?”
肖阳从一旁拿起一块四方铜镜映像段痕的脸,道:“你自己看。”
看见自己在铜镜中微微泛黄也有些扭曲的脸段痕自己也不禁露出一丝苦笑。他全身上下都缠着厚实的绷带,绷带下层好像还裹着一层草药。段痕刚要伸手去解身上的绷带肖阳立刻阻止,急道:“这是黄帝为你敷的草药,他说你是被雷电灼伤邪气入体,需要这草药帮你把毒气都拔出来,他说至少要裹十二个时辰,还有一个时辰了,你再忍一会吧。”
就这样,这一个时辰变成了又一个又一个时辰,段痕甚至看到太阳从东方升起了两次这一个时辰才算真的过去了。
段痕解去绷带之后伤痕虽然还在,但却不是如灼伤的黑色伤痕而是微微泛着红色。段痕在黑云之中吸入体内的邪气原本足以要了他的命,但凭借《神武决》修为他却居然将一部分邪气化为自身力量,而另一部分却被黄帝敷在他身上的草药给吸出体外。若没有这草药,段痕想要复原至少还要多等五天,但若不是凭借段痕这一身修为只靠这草药,段痕想要复原却不知还要多等几个这样的“一个时辰”。
“兄弟,你那一剑,想不到这么快我就又见到了你那一剑。”黄帝好像算准了段痕复原的时间,绷带刚刚拆下去,段痕身上的草药味还没散尽黄帝却已经走了进来。
段痕缺陷的有些错愕,问道:“我这一剑,难道我以前用过同样的剑法?”
黄帝道:“难道这次你又伤到了脑子,要不是这一剑你又是怎么帮我战败蚩尤。”
段痕却只是苦笑。
究竟不求第二的剑法是什么样的剑法,究竟不求第二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黄帝说不求第二曾经使出过与段痕一般的剑法,那究竟是段痕的这一剑与不求第二的剑法相同,亦或是不求第二的剑法与段痕的剑法相似。
“看来,我注定是……,是我了。”段痕又露出一丝笑意,微微泛着苦的笑。
想要做一个不求第二那样的人,的确不是一件能让人高兴起来的事情。
段痕的视线不由得落在床边的星杰剑上,他不禁又想问,究竟是不求第二为这把剑成就了威名,还是因为这把剑成就了段痕这个不求第二。
不求第二,又究竟是谁?
黄帝道:“兄弟,那团黑云黑怕还没死,此刻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我知道你伤重在身,但只怕除了你没有谁在真正的意义上毁灭他,他若不除,这世间只怕永远不能有真正的安宁。”
段痕拿起自那柄属于不求第二也属于自己的剑,道:“看来就算我不愿意,也不行了。谁让我是不求第二呢。”
黄帝的手已经搭在段痕的肩头:“兄弟,这一战还有我。”
段痕知道此刻自己的伤已经好了九分,但他却也知道自己的胜算还不到一分。
因为只有他知道,那一日那一片黑云不过是他给自己的一个警告,若说实力,那片黑云不过是那人的一成不到,但自己却是拼尽全力甚至以
一身伤痛作为代价才破得那一片黑云。若是那人全力,不,那人的全力应该还要算上善修罗,也许还会有他也无法估量实力的怪物。
但,他只有一个人一把剑。
但,他却也必须要去面对。因为他是一个人,他手中有一把剑。
他是不求第二,他有星杰。
也许是星杰塑造了他这个传奇,也许他会成为另一个传奇的不求第二。也许他只不过是一个错误,用一种错误的方法来到这个错误的时代,让别人以为他是不求第二是错误,他自己以为自己是不求第二更是错误。
但,他始终要去面对。
因为此时能够代替不求第二的,
——只有他。
——“只有我。”
段痕握着剑,身上的伤口已经逐渐愈合,也许是展玄的药和瀛洲仙岛的水足够神奇,他的身体早已与常人有所不同。
看到这一幕,黄帝也不由得露出艳羡的表情:“兄弟,你真是本事,不管我用什么药也都无法让自己的身体如你这般可以瞬间复原。”
段痕道:“难道我以前就可以这样?”
黄帝道:“你是不是故意让我嫉妒啊。”
肖阳在一旁掩口一笑,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段痕穿好衣服,便问道:“不知我们要何时动身?”
黄帝道:“越快越好,只是今日不行。”
段痕不解,道:“为何今日不行?”
黄帝道:“因为今日,我要祭祀我一位故人。”
他的故人,却也是他一生中最强大最可怕的敌人。
蚩尤,今天是蚩尤的生祭,黄帝仍记得他第一次与蚩尤相见之时正是蚩尤的生日,也记得那一天他们醉得很快,但却在一起醉了三天三夜,蚩尤欣赏他的谋略胆识,黄帝钦佩他的豪爽气概。一见如故,两人在那三天三夜之后,不,是在那三天三夜之前就已经成为生死之交。
但是,世事无常,两人不得不成为对立的敌人。
兄弟反目本不是什么新鲜事,但他们两个人若是对立,将注定成为史册上一笔浓墨重彩的印痕。
黄帝曾经对蚩尤说过,只要他放弃对立将两族统一,他宁愿将天下主宰的位置交给蚩尤,蚩尤也对黄帝说过同样的话。但是,他们却不能背叛自己的种族,舍弃自己的身份。他们都知道如果两个人联手将会产生多么巨大的力量,他们两个也都知道若是他们两个人对立于这世界而言将会是一场多么恐怖的灾难。
但一切都仿佛冥冥中注定,他们两个人的刀与剑注定相碰。
那时,也许真正的不求第二还存在,所以他才能杀了蚩尤。但那之后或者可以问,那之前的不求第二,又是谁呢?
“你也和我一起去吧。”黄帝已走出段痕的帐篷,段痕也在这时才注意到近日黄帝的左臂上系着一条黑色布带。
段痕回过头,问道:“肖阳,你去吗?”
肖阳道:“就算我不想去也不行啊,因为那里的水还要我去采呢。”
段痕却不懂:“为什么每次的水都只有你一个人采啊?”
肖阳道:“因为我特别啊。”
段痕不屑道:“有多特别?”
肖阳傲然道:“特别的特别。”
段痕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知道和一个女孩子尤其是喜欢和自己斗嘴的女孩子讲道理,是一件多么愚蠢又多么让人头疼的事。只是这种愚蠢和头疼却往往能让人沉醉其中,个中甜苦,也只有自己知道。
蚩尤的坟,其实里面埋着的不是蚩尤的尸体,而只是黄帝为他立下的衣冠冢。他甚至连一块碑都没有为蚩尤立,也许立了,又被别人给砸了。谁会允许毁了自家家园的恶贼在自己的家门口立下坟墓。
所以,虽然今日是蚩尤的生祭,但来这里祭奠蚩尤的却也只有黄帝一人而已。
段痕走过去,捧起份上的一撮黄土扬向天空,无限感叹道:“想不到,最强的敌人,却也是自己最亲的兄弟。”他感慨,只因为南宫涵与他又何尝不是这样一个最强的敌人,最亲的兄弟呢。
黄帝道:“我们从来不是敌人,敌对的是我们的族和我们的身份。”
“那你,”段痕犹豫了一刻,问道:“那你可恨我杀了他,”他这一句是替不求第二问的,也许是因为他想替不求第二解开一个心结吧。
黄帝终于第一次苦笑,道:“不恨,因为你杀的不是我的兄弟,而是我族人眼中的魔头,没有人会相信他是我兄弟,就如没有人相信你不是不求第二。他们只会认为我之所以为他立下一座衣冠冢只是因为对于敌人的敬重,他们认为你是不求第二,也只是因为你手中的星杰神兵。”
段痕并不十分吃惊,却还是问道:“难道你知道我不是不求第二?”
黄帝道:“其实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你不是,我相信徐鲁子那个老家伙也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说我是不求第二?”段痕问,却并不奢望黄帝会给自己答案。
黄帝却依旧回答道:“因为这里需要一个不求第二,而你是最好的人选。说实话,那时我只希望你能够安定我这里的人心,并让那些蚩尤的残党们不敢妄动。但自从,我见到那一剑之后,我更愿意相信你是不求第二留下的第二个不求第二。”黄帝顿了一顿,又问:“现在你知道了这些,我问你,你还愿意和我一齐,去对付那个怪物吗?”
段痕道:“不管是为了不求第二还是为了我,我都必须要消灭他。”
一壶酒均与的洒在蚩尤墓前,黄帝站起身,郑重道:“我保证,善待你的所有子民,不让他们受到一点欺辱。”
段痕也走到蚩尤墓前,想感慨一番,一切却又尽在不言中。
黄帝与段痕一同离去,段痕却忽然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在这里,别让剑之宗没落了。”
黄帝道:
“应该不会的。”
段痕仰望西北,黑云虽然早就散去,他仿佛还能感觉到存在于那里散不去的邪气。
月光下,段痕凝视着手中这一把剑,剑上依旧镶嵌着四块剑舍利,他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也许是明天一战的对策,也许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念头。
“你怎么还不睡啊。”肖阳走进段痕的帐篷,轻声问道。她当然不是怕惊动段痕,而是怕惊动了其他人。
段痕看了她一眼,低着声音道:“你不是也没睡吗。”
肖阳道:“我睡不着。”
段痕呵呵一笑,戏谑道:“你也会有睡不着的时候?”
肖阳却一脸天就要塌了的表情,道:“难道你不知道明天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段痕道:“我当然知道啊,可是知道又能怎么样,知道了可以不用面对明天吗?”
肖阳道:“可是……”一堆话涌到嘴边,她却不知该先说那一句。
段痕微微笑了笑,道:“不用担心,我不会死的。”
肖阳却道:“哪个担心你,只是……只是,你死了,我会,我会想你。”
段痕心头不禁一酸,沉默片刻后又道:“我答应你,我不会死,我也答应你,我们一定还会有再见面的机会。”
肖阳本想挤出一个微笑,却发现这竟然是件很难做到的事。
段痕又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了,其实我是从,从这很久很久的以后来的,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但是既然未来的我没有事,就证明现在的我也不会死。不是吗?”
肖阳脸上拂过一丝惊喜,却又暗然道:“如果这里就是你的终结呢?”
其实段痕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但他却没想到肖阳也会想到,一时间他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肖阳却道:“不过我放心啦,就算现在的你死了那么未来的你应该还会再来这里一次,也许那时候你就不会死了,未来不是注定的,也许会改变也不一定。”其实说出这话,就连肖阳自己都未必肯全部相信,但在这种时候能够给自己一个自欺欺人的理由却也是好的。
段痕信手抽出桌上的星杰长剑,纯白色的光芒在还只能靠燃烧松枝种子照明的屋子里显得十分耀眼。他拔剑的动作早已经炉火纯青,这一刻尤其显得优美。剑在手中,他的表情也变了,变得如一个剑客,多情又无情,热忱又冷漠。
“不管明日一战结果如何,活着回来,就算你要死,我也希望,你死在我怀里。”
这是肖阳对段痕说的最后一句话,一句让段痕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的话。
黑暗,依旧只有黑暗。
现在的的确确已经是明天,但这个世界却依旧被一片黑云笼罩。黑云如火山喷发出的火焰一般闪动着死亡一般的光芒,在其中已经听不到丝毫雷声,却隐隐传来哀嚎的声音,不是单纯的哀嚎,有婴儿饥饿的哭号,有小孩被打骂后的怒恨,有人妇被丈夫毒打之后的怨泣,有妻子离自己而去的伤心,有不敌对手之后心头的诅咒,还有许许多多令人听的心情迷乱的声音,段痕听得到看得到,更感觉得到,头顶那一片黑云将会是他所见过的,最可怕的对头。
黑云翻滚,段痕与黄帝就站在这片黑云下方。其实此刻他们无论站在哪里,那黑云都已将他们笼罩。
黑云翻滚,却忽然出现一张五官难辨的鬼脸,这张脸却正在俯视着他们,鬼脸大小如天,一瞬间竟让段痕有种沧海一粟之感。
“哈!”鬼脸忽然张口,吐出的却不是一嘴獠牙,而是一团黑气。黑气散成千百团,每一团又都如一颗种子一般孕育出一个四肢健全的士兵。
一瞬间,一个兵团已经出现在段痕与黄帝面前。黄帝与段痕对面一笑,二人仗剑起身,已冲入黑云兵团之中,紧接着砍杀之声四起,士兵被砍碎然后融入其他黑云之中,力量也随即累积到那些黑云士兵之中。当段痕与黄帝拼杀到只剩下不足二十黑云士兵时他们便已开始感觉到杀死每一个士兵都更加的吃力,他们不但实力在递增,对于自己招数的了解也越发的明了,当他们杀到最后一人也只合力才将其诛灭。段痕修为无限,自然没什么事,但黄帝却已经开始微微喘着粗气。段痕知道,他累了。
“原来人中之杰的黄帝也不过如此。”黑云吞吐之间,口中又是一团黑气吐出,而这一团黑气并未涣散,而是直接聚成一个人形。只是这人看不到身体或者面孔,只能看到一件黑色的斗篷。
“果然,是你。”段痕一步跃到那黑色斗篷面前,剑锋几乎要将那件斗篷贯穿。
却只是几乎,段痕这一剑原本已经贯穿那件黑色的斗篷,但最终却还是偏差那么几寸,仅仅几寸,却注定落败。黑色的斗篷长手一扬,段痕只看到一团黑气向自己面门轰来,一瞬间黑气消失,他的胸口却如重锤炮轰一般,他的人却如落叶一般轻飘飘的向后摇曳。
落下,落下之前没有丝毫声音,落下之后他只感觉自己的胸骨几乎已经没有一根完整,骨头的碎片几乎已经刺进自己的肺叶。若不是靠着积累下的无限修为和修罗的身体,这一刻他已经是个死人。
灰尘扬起,淹没了段痕的身体。一口鲜红血液喷出,正滴落在那四块剑舍利之上。
“原来,不求第二也不过如此。这个世界上我最害怕的两个人,却原来是如此不堪一击的家伙。我真是多心了,呵呵。”黑色的斗篷声音犹如低沉的云,压得人透不过气,只希望它马上变成雨,将自己淋了通透,却又怕他落下的会是冰雹,会让自己苦不堪言。
“你,也太小看我了。”黄帝的呼吸虽然还有些乱,但那魁梧的汉子站起来却依旧顶天立地,手中轩辕剑也在微微闪现光芒,似有龙吟传出,八道金光猛然闪现,八条金龙盘翱翔天际归于剑锋之上。
这才是真正的轩辕剑,属于黄帝轩辕的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