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璩书记,这……是龚市长让我写的。”小桂像个嫌犯受审似地交代道。“当时,对了,好像就是鹿书记他们纪委送过来一份清单,让我从接待经费里开支。龚市长知道了这件事后,他认为这笔费用太大,应当给市政府打个报告,否则,财政不会拨款的。今年接待办和事务管理局的开支,比去年超出好多。”
小桂见他们都认真听,便继续把介绍龚延苹对他的压制和指令。“他说,这次巡视组来巡视,不少领导,有的还是市领导,都向上面反映,说我们市政府开支太大,财政经费使用过度,我这个市长压力非常大。如果再不控制,不严肃审批程序,到年底,还不知道会超出多少呢。我听他这么说,就只好打了个报告。”
“你打报告就打报告吧,怎么添油加醋呢?”鹿和乐不开心了,因为这牵涉到他的名誉。具体接待,特别是送礼,都是纪委负责的。“你看看这清单,列得清清楚楚,什么餐饮费啊,衣服鞋子啊,手机电脑啊,烟酒水果啊,还有茶叶,什么狗屁都往上写。你说,巡视组的开支有这么多吗?他们每人就一张嘴,能吃下这么多东西吗?你们这不是栽赃陷害吗?”
“是啊?你虚报那么多的账,把省委巡视组搞得名声这么差,对你有好处吗?”璩凤娇严厉地问。“你究竟是何居心?难道,这也是龚延苹让你这么做的?”
“璩书记啊,我也是没办法啊!”小桂嘴巴扁扁地,差不多要哭了。“实话说了吧,巡视组的所有开支,我让人算了算,大概也就一百来万。可龚市长说,最近省来的其他客人,索性也一并列进去吧,省得报告一个接一个打。于是,这个账就成了207万。当时,我哪想到会有人捅到网上,捅到媒体上去的呢?要知道会这样,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敢干呀?”
“你不敢,你什么不敢?!”璩凤娇非常恼怒,听了小桂的解释,仍不能释怀。“现在怎么办?如何向巡视组交代?你去交代,行不行?”
璩凤娇的眼睛都有些红了,看来这事真的很让她头疼。
“小桂,你说,你们的请示报告,怎么会捅给媒体的呢?”鹿和乐喜欢以一名老纪检的职业眼光探究问题,觉得这里面可以深挖。
“不清楚啊,鹿书记,我真的不清楚啊。”小桂紧张地嚷。“我按龚市长的指示,让办公室起草了这份请示报告,然后由我本人亲自递交给龚市长。后来怎么会落到坏人手里,怎么被捅到网上去,我真的不知道啊。”
“龚市长知道这件事吗?他怎么说?”鹿和乐问。
“知道了。我听说这事后,马上找龚市长汇报。他听了以后很吃惊,说要专门和璩书记谈谈这件事。这个时候,我就接到了蒋书记的
电话。”小桂说。
“这么说,他也不知道你们的请示报告是谁弄出去的?”鹿和乐进一步试探。
“对,肯定不知道。”小桂坚决地回答。“如果他知道,他就不会那么惊讶了。他还问我呢,说是谁捅出去的,这么缺德。这样做,肯定会让市委市政府难堪的,最后吃苦头的,肯定还是市政府,是他龚市长。现在,他正在为这事苦恼呢。”
璩凤娇听到这里,开始发话:“好吧,我们马上出发,到我办公室开会,让龚市长也来参加。我们要商量一下对策,不然,大家全都完蛋。”
小桂先一步走了。在电梯里,璩凤娇看着左右两边站着的蒋承筐和鹿和乐说:“我就纳闷了啊,你们说,这事会不会是龚做的呢?如果是他做,对他会有好处吗?如果说有伤害,伤害的肯定不只是我一个人呀?他那么聪明的人,会自己拆自己的台吗?”
蒋承筐与鹿和乐互相看了看,都摇摇头,说:“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在璩凤娇办公室外侧的常委会议室,坐着璩凤娇、龚延苹、蒋承筐和鹿和乐四个人,在一起商讨巡视组经费曝光事件的对策。
“这件事,首先要检讨的是我。”在璩凤娇开场白之后,龚延苹便紧接着表态。“我光顾着按程序办事,想尽快把巡视组经费的事批下去解决了事,没想到有人会捅给媒体,造成这样严重的后果。我愿意承担事情的全部责任。”
“延苹同志,现在不是承担责任的时候。”璩凤娇强忍着心头怒火。“在巡视组来秦州巡视的二十天时间里,我们每天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总算把接待服务工作做得还算让人满意,各方面工作也基本得到巡视组的肯定。谁想到,会出来这么一份经费开支的请示报告?谁想到,这请示报告刚送到你手上,就捅到媒体上去了?现在这一来,全国舆论一致对向省委巡视组,巡视组的脸面让我们丢尽了。老百姓只知道骂巡视组糟踏纳税人的血汗钱,可我们自己清楚,这只反映一件事:就是我们秦州市委市政府一班人无能!无能到把省委巡视组给彻底得罪了,以后省里的其他领导同志,谁还敢来秦州?谁还敢吃我们秦州的饭,带走我们秦州的纪念品?我们秦州市委市政府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上下关系,就这么一夜之间,全给毁了。”
“我承认,这件事的后果不堪设想。”龚延苹痛苦地说。“接下去,我们的日子会很难过。最难过的,肯定是我。毕竟这份文件是我让小桂起草的,也是我审批的。”
“能查出是谁泄露了这份文件吗?”鹿和乐不文不火地问。
“这恐怕有点难。”龚延苹说。“首先,小桂让办公室的同志起草,办公室好多同志,从秘书到办公室副
主任、主任,还有打字员、收发员,都接触过。送到我们市政府,也有办公室的同志接触过。更不要说,还有在办公室进出的外人当中,有人不小心看到一眼的。这当中,只要有谁拿出手机,对准这份请示报告按下开关,一切都搞定了。我敢肯定,就算你们纪委拿出‘两规’手段,也未必能查得清啊。”
鹿和乐失望地盯着他。这时,龚延苹又补道:“当然,可能我低估你们纪委的办案能力了。我同意你们立即采取措施,如果能够查出是谁干的,一定要严惩不怠!”
“查不查,现在暂时不管。我们商量一下,眼下我们该怎么办?”璩凤娇焦急地看着大家。从眼下的情况看,还不能肯定是龚延苹干的。毕竟这事对他也有伤害,说不定伤得最深。他自己的表白也有一定的道理。“我建议,是不是马上去省委巡视组检讨一下。”
“我同意。”鹿和乐说。“去得越迟,越被动。”
“这件事,是我引起的。我愿意一起去一趟,算是赴荆请罪吧。”龚延苹态度很诚恳。“要不,我们三个人马上动身?在出发前,先电话联络一下。”
鹿和乐说:“刚才我的电话和短信很多,都是来问这件事的。巡视组的人也打来电话过了,我已经检讨过好几次了。如果我们三个人亲自去一趟,应该效果更好一点。”
“我也同意你们去。”蒋承筐说。“这件事,臭已经是很臭了。接下去的事,只能是擦擦屁股。能擦到多干净没什么把握,可总得努力去擦啊。”
在秦州前往省城梅州的高速公路上,两辆黑色的奥迪轿车飞速疾驰。
龚延苹坐自己的车,鹿和乐搭乘了璩凤娇的车,名为节省油费,实际上更为了方便交流,探讨这件事的对策。
车子还开到半路,小桂已经把情况说明的初稿写好,发到龚延苹和鹿和乐的电子邮箱,让他们修改审定。鹿和乐坐在车后座的左边,看完后就把电脑交给右边坐着的璩凤娇。大家提了些修改意见后,发还小桂。小桂让人再修改润色,重新发回他们的邮箱。
当他们赶到省委巡视组时,鹿和乐首先让巡视办的同志把他电脑里的那份说明打印了几份,然后一起去组长那里汇报情况。
组长一脸的严肃,带着些许憔悴,挥挥手让他们在小会议室坐下。
看来,这件事已经把他给搞疲惫了。一个负责巡视监督基层党组织的上级领导,居然让下级领导玩了一把,而且玩的内容,恰恰就是他监督的重点内容——腐败或者亚腐败。这,不能说不是一种巨大的讽刺。
鹿和乐和组长的关系比较熟悉,他把小桂写的情况说明递过去。
看了说明后,组长长叹一声,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