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威严的身影,朱喜还留存在记忆中,那是朱家尊长,曾经也为国中大夫的五祖爷。在他风华正茂,为国中大臣的时候,朱喜尚未出世,待其破空飞升之时,朱喜也不过是刚刚成年而已。
可以说朱喜与这位尊长,甚至于连一句完整话都没亲口说过的,但是做为每代之中,少有的一两位能够破空飞升的尊长。其威严伟岸的身影,是一直都被刻在了朱喜心里的,朱喜便是以其为榜样,放才会发奋图强,有今日成就的。
此刻一见五祖爷,立即便叩拜行礼。
只不过他的心中,则是惶恐非常,不是因为亲眼见到五祖爷的激动,而是由于朱喜意识到兄长反叛国主,其背后恐怕便是由五祖爷主导的。五祖爷本已经破空飞升,早不在九州界中了,此刻却反常出现,整个事情弄不好还得追溯到仙界去的!
来历越大,其中的变故就是越多,想到这些的朱喜,甚至都在微微颤抖。
仙界当中出了何事,才能够让五祖爷下界来,推动朱家作乱反叛的!
“你便是广目孙儿之子了,我去仙界之时,你岁不过二十,修为不过刚刚与天夺寿而已。没想到这些年没见,我朱家又出一位英才。好,甚好,合该是我朱家当兴,这文士道统武家执掌多年,该交到我朱家手中了。”
五祖爷刚刚下界未久,被天地排斥,浑身的清气自散,无法多动弹,是以朱礼在此安营扎寨,等候五祖爷适应过来。见到朱喜的修为高绝,朱家一代出了两位开十二道命门的高手,他极为高兴,大笑声中震得清气四散得更快。
听到五祖爷的夸赞,朱喜心神归位,抬起头来,十分大胆的直视清气缭绕中的尊长。“果然,此事果然是有旁人唆使,否则以兄长为人,绝不会行此事的。五祖爷,您为何要下界来行此举,要我朱家做乱臣贼子,这不是自坏理教吗!”
“放肆!如何同长辈说话呢!身为朱家弟子,不知尊卑长幼,还记不记得要受何等家法了?”
被朱喜斥问,五祖爷是猛然大怒,但看着朱喜是自家晚辈,又是这一代的英才,随即就收敛了怒意,“罢了,罢了,你不知其中原委,敢强项顶撞,倒是有我理教门人的风采。你所要问的,是否便是三纲五常的大义,武家握手开蒙笔,在上为君,我朱家只有伦常书,在下为臣。臣子可替君上教化万民,君上昏庸之时,也能够代为摄政的,却怎么都不该犯上作乱?”
“不错,五祖爷既然明白我理教的纲常大义,为何还要行此举?”朱喜甚为不解。
他这位五祖爷,当年同样是国中的栋梁之臣,辅助当时国主,为君子国立下了汗马功劳的。要说忠义,他应该不会差了的,眼下的变化,实在是让人琢磨不透。
五祖爷身处清气缭绕之中,看不清面上神情,平静的询问道:“纲常大义,自当要受的。只不过为何武家为君,我朱家为臣,这里面的缘故你可知晓?”
“那是因为武家为文士道传承,至宝开蒙笔定下的大位,我朱家则是理教传承,伦常书留下的王佐之才,位极人臣。”
君君臣臣,是理教中第一个要讲的东西,朱喜精研理教典籍,自然是一清
二楚。听到五祖爷发问,随口便回答出来,丝毫没有思索。
在清气中的五祖爷点点头,显然是觉得朱喜的回答没错,但又跟着问道:“可是又为何文士道为尊,理教传承在下?你肯定要说因为文士道乃独尊的道统,我理教传承只是其中的一支而已,自当要归于其下的。”
“这是自然,开蒙笔首创教化,所有与文有关的道统,都该是其后的旁支。莫说是我理教伦常书了,便是兵家当中的几门,农家里的几支,天机道中的墨流数家,都应该是归于文士道中的。”朱喜学富五车,不但是对九州界中的大道传承清楚,便是只流传于仙界中的大道,他也是能够说出一些的。
言语中说讲的这些传承,确实都能够归到文士道中。
文士道和理教的尊卑高下,君臣关系,在朱喜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独尊道统’四字,就决定了开蒙笔的无上地位。
“那要是开蒙笔碎裂,独尊道统不存于世呢!”
此时,五祖爷道出了一句惊世之言。
开蒙笔碎裂!独尊道统不存!
这个惊世骇俗的消息,让朱喜彻底愣在了当场,就如同是被倾倒的青天给震惊了一般。开蒙笔为有文大道中的共尊,在是理教门人,更是一位文士的朱喜眼中,那就是天,可现在却塌了。
在如此的打击下,便是身为国中大夫,养气修为非凡的朱喜,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开蒙笔传下文士道,更是引出了与文有关的大道传承。在有文大道的这些传承中,开蒙笔和武家先祖,既是开创者,也是统御者,如是军中之将,一国之君。现在开蒙笔若是碎裂,等待这些原本归于有文大道中的传承,将是覆灭或者被他道吞并的命运。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正是这般情形。
“怎么是这样!开蒙笔碎裂,那我有文大道是就此覆灭!”朱喜惶惶不肯相信。
朱喜的失态,引得其兄长朱礼的训斥:“诚惶诚恐做什么,文士道虽然不存,但我理教却可顺势崛起的。先祖朱子对于理教的参悟,已经到了一个极为精妙的地步,随时都会成独尊道统的,再统领有文大道。”
独尊道统,天赋自成,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有参悟而成的,但朱喜看兄长笃定的神情,再看从仙界降临的五祖爷,便明白这事绝非是胡编乱造。恐怕自家先祖还真的是摸到了窍门,理教有望得成独尊的。
而得知了这一情况,兄长朱礼的一切举动就都合情合理了。
开蒙笔碎裂,武祖文皇的情况,定然也好不到哪去的,说不准也随着开蒙笔一道陨落了。在这般时刻,朱家先祖朱子却有望得成独尊,势必要取而代之的。五祖爷下界临凡,便是要先取君子国在九州界的根基。
杀两位镇边大将,裹挟大军无数,朱礼确实是在做乱臣贼子,要覆灭武家山河!
“现在你已经知晓仙界情况,当明白君君臣臣已经易位了,君子国也不再是武家之国了。你为我朱门英才,当与你兄长合力,共举此等大事才是,想必你会明白这个道理的。”五祖爷挥挥手,让朱礼领着其弟出去,兄弟二人私下相商,他并未过多插手。
退出内堂,朱礼看着神情不定,出了一身汗的朱喜,说道:“我知道不愿做乱臣贼子,只是天意如此,大势所趋,武家逃不了,你我也逃不了的。你也知道为兄我比你年长不少,多修炼了些年,离着破空飞升已经是无多少年了。这乱臣贼子做完,等到武太明退位的时候,便差不多也该离开了,到时候国主大位还得由你去坐的。朱姓文国,由你这初始!”
开国大位,对于任何心怀抱负的人而已,都是难以抵挡的**。
朱喜同样是不能免俗,听闻之后是怦然心动,只是他依旧是还有犹豫,“仙界大势,我知道不多,但是九州界的局面,弟却是十分清楚。兄长,眼下这般时候,莫说是邪魔欲要乱世,便是万乘佛宗也不安生呀,少不得是有几位罗汉或临凡或转世而来的。我等若行这叛逆之间,坏了局面,恐怕就是五祖爷在,也保不住一国安稳的。”
“况且开蒙笔虽然碎裂,但其功绩不可磨灭,武家掌国多年,于国于民都有功劳,不好造杀戮的。弟来时,曾经答应武太明,要问明你举事的缘由,人不能言而无信,愿意回江都城去,将实情相告。她若是知道了仙界中事,明白大势所在,或许可以让局面平静一些的。”
朱喜打的是劝武太明退位的想法,君子国的国主大位,看着是极为重要,但说到底不过是仙界形势的蔓延而已。当年朱家先祖朱子,手握伦常书,实力震慑九州,就算是寻常的仙界来人,也丝毫不在他的眼中。
可是却在君子国中为臣,与武家人面前称下,所因为的不过就是文士道为独尊道统,开蒙笔压在伦常书头上而已。
现在形势逆转,朱喜相信以武太明的智慧,是定然知道该如何选择的。
无有开蒙笔做后盾,自觉退位,将会是武家最好的出路,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你说的有理,兵事凶险,能够少造杀戮,那就少造的好。武家若是肯自行退位,禅让与我朱家,让伦常书代开蒙笔,理教立国,那么武家平安可保,旧时功劳可留。开国传道的大功,谁都不会忘了的。”
朱礼为君子国大夫多年,同样是不忍见到生灵涂炭,武家血流成河的,便点头由朱喜前去。
只不过等到半日后,朱礼前往内堂拜见五祖爷的时候,将此事说起,却让五祖爷神情大变。“糊涂,你糊涂!你让他前去江都城,便是送了你弟的性命,你知不知道!”
“武太明非嗜杀暴躁之人,若是知晓仙界情况,便是不同意,也不太可能朝朱喜动手的。开蒙笔碎裂,伦常书代之,这是大势所趋,稍微明白点的人,都知道人力是阻拦不了大势的。武太明便是恼怒,也不能不顾武家在九州界的周全。”朱礼心有疑惑,不知五祖爷为何会如此断言。
“仙界情形,仙界情形!你糊涂的地方,就在于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理教代文士道,确是事情。可那开蒙笔为何碎裂,我理教为何有望能成独尊道统,你难道就一点就没觉得异样吗?我朱家与武家,势必要消亡一家的,你还留有保其周全的心思,这就是你最糊涂的地方了!”
“只要仙界有只言片语传下,你弟性命就得葬送在江都城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