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三阶
木恩静静地坐在自己房间的一个黑暗的角落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像。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淡淡的星光透过天窗洒了进来。
在木恩脚下的地面上，有一些小小的彩色石头，在一些血红色的细长草茎串联下，组成了一个环，将他围在了中间。如果仔细看去，石头在微弱地闪动着光芒，而草茎中，似乎隐隐有血样的东西在流动。
木恩沉浸在自己的神识之中，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都彻底切断。
哈麻、大千等手下在房顶、房门外等隐蔽处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楼下有大大小小四辆汽车停在四个方向，看似随意停放，实际上却封住了任何一条可以进入云小筑范围的道路。
格子在咖啡馆的柜台后盯着显示器屏幕，观察着他悄悄安置在咖啡馆周边的几十个摄像头组成的无死角监视系统传回的画面。
连老欧也停止了炼药，盘腿坐在地下室里，脑袋却高高扬起向着楼上木恩的方向看去。虽然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画满了云纹的天花板。
一栋非常高大的门。模模糊糊，像是在云雾缭绕之中。
在木恩身后，排着长长的一条队伍。
全都是云小筑众人在征讨鬼王城战役中俘获的鬼众。
所有的鬼众全是同样的表情，就是面无表情。
无喜，无怒，无哀，无乐。
只是那样默默跟在木恩身后，木恩走，他们也走，木恩停，他们也停。
木恩走了很久，却也无法靠近一点，只能在远处看着这栋门，可是无论他怎么看，都只能看到一个若有若无的影子。看得久了，甚至连那门是否真正存在，都变得不可靠起来。
但是他还是要走，走到他知道自己要停下为止。
终于，木恩停下了脚步。
尽管眼前的门看起来还是与之前没有一点不同，但木恩知道，他现在已经走到了该停下来的位置。
“开……门……十……倍……全……开……”木恩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吐着。
每吐出一个字，他的腰背就会弯下去一点。六个字吐完，他已经完成了个熟透的虾米，但依然昂着头，看向前方的门。
门静悄悄地打开了一条缝。
本身就已经模糊到看不清楚的门，门缝那边是什么样的情形，自然更加看不到。
木恩无端地感觉到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门缝看着自己，低声说着什么。
但实际上，这里是一片寂静的空间，完全没有一点点声音。
连他刚才吐出的字，也只是自己意识之中发出而已。
那些停在木恩背后的鬼众突然像是活了过来，越过了木恩，迈步向前走去，脚步越来越快，到后来竟然奔跑了起来，争先恐后向那一丝门缝冲了过去。
木恩心中不知猜测过多少次，那条门缝对面究竟是个怎样的世界。但他却没有做过一次尝试。那个世界……就让它永远待在那边吧。
走了那么远却一直没有接近一步的门，在那些鬼众的脚下，却似乎非常近。跑不多时，它们就已经奔到了门边，一个个“嗖嗖嗖”地被“吸”进了门缝里，就此消失了踪影。
“啊……”木恩突然看到了一个他认得的影子。
蒲发丞相……在鬼王城将他收入自己微博空间后，木恩原本打算先晾他一晾，等自己再升个几级，然后再严刑拷打他一番，看看能不能从他身上再榨点剩余
价值出来。不过贵人多忘事，各种乱七八糟的收尾工作一涌上来，哪里还记得这厮。
没想到，居然让他混进了这个“开门”的队列中。
这是史无前例的事件……
自打木恩觉醒之后，就自然而然地明白“开门”的规则，就是将妖、鬼这类不应存在于人间的生物送回妖界。
这个规则简单明了，没有任何歧义。
这数百年来，木恩不知送走了多少妖族鬼族，从来没有试过、也没有动过一次念头想要去试，把一个人类送去妖界会怎么样。
“这……这不科学……”木恩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思维就像是断了电的电脑一般。
等他醒觉过来，所有的鬼众都已经被吸进了门缝，大门重新关闭起来，逐渐变得更加模糊、更加模糊，直到消失不见。
身处一片虚无之中，木恩只觉得自己似乎犯了个很大的错误，但又不知这错误究竟有多大。
“那边不是有许多天妖什么的么……或许蒲发一冒头就被碾死了呢？”木恩自我安慰着，“天妖既然设计了这个开门仪式，定然会有对这种情况的应对措施的……”
他自己的身形也变得模糊起来，不到片刻，便也离开了这里。
这无上无下的虚无空间，突然之间便像是电视被关闭了一样，化作一点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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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木恩猛地坐直了身体，全身上下大汗淋漓，像是从水盆里捞出来，水渍已经湿透了坐下的椅子。
他挣扎着坐好了，从旁边的茶几上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一粒山寨蓝色妖姬，一口吞下。喘息了几秒后，木恩站了起来，将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下，扔在地上，赤条条地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
“收队……”坐镇一楼的格子发号施令。
哈麻一个跟头从楼顶翻了下来，掉在了后院的花丛里。
其他几个手下也从自己的隐身之处纷纷走了出来。
那四辆汽车明明无人驾驶，却也自己发动了，开到了云小筑后的空地，整整齐齐排成了一排。
老欧伸着懒腰从地下室走出来，抬头看着楼梯方向，口中说道：“这么大一批，木老板要是没到三阶，那就亏死了……”
“他肯定到了。”格子淡淡地说着，也走了出来。
众人一起看着楼梯，等待主角的出现。
木恩站在花洒下方，让水流从头向下冲洗着自己的身躯。
他双手摊开在眼前，又握成拳，再放开。
体内的变化让他又惊又喜。
虽然没有如一般妖族那样，进阶便能学到或者突破技能，但他还是感到体内天翻地覆的变化。
此前的二阶十八级这种变态阶级，让他有着超越一般三阶妖族的妖力上限，在鬼王宫里不但干掉了三阶的对手，甚至连四阶的鬼王也栽在了他的手下。这让木恩的自信心一度极为膨胀，认为三阶也不过如此。
可是当他自己突破到三阶时，才真正明白三阶实际上应该有多强大。
出水管扩大了一倍的水池，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随便一个招式，便至少是以前一倍的威力。而他的复合杀招“人艰不拆”则至少能有两倍以上的提升。而且对开、杜、休、惊四门，他又有了不少新的体会，假以时日，一定可以创造出超越“人艰不拆”的新杀招。
“新杀招叫什么好呢？喜大普奔、累觉不爱、十动然拒、细思恐极、男默
女泪……”木恩胡乱想着这些还一点都没谱的事情，捞过浴巾擦干了身体，穿上干净衣服，向外面走去。
“三阶……一级啊……”格子扶着谷歌眼镜观察着木恩，稍稍有点失望。
木恩嘿嘿笑着走到近前：“我这个一级实际容量可不是一般的一级啊。”
“那又如何……”格子摘下眼镜，“也只能欺负欺负鬼王宫那些乡下土包子了。”
木恩鄙夷地说：“你这是吃不到葡萄就说酸。”
格子正色道：“不是伦家打击你，你自己仔细想一想……咱们即使面对四阶的鬼王也没害怕过，可是你觉得你对上同时三阶的芸芸子父母又如何？前两天来的天梯子老师傅又如何？”
木恩心中一凛，刚刚突破三阶的喜悦马上被冲淡了不少。
战胜鬼王，尽管是占了鬼王其实一直是重伤未愈之体的便宜，但他心里总是觉得对方怎么说也是个四阶。以二阶战胜四阶，拿到哪里去说都是了不起的胜利。
可是听格子这么一说，木恩细细回想起与芸芸子的父母会面的情形。即使是他实际妖力上限更高，可是对上那一对三阶夫妇，尤其是芸芸子的母亲风千里，自己竟然与二阶时一样，完全没有取胜的把握。
鬼王宫里的，毕竟都是些乡下野人化作的鬼族，其实力与那些名门正派的弟子自然不可同日而语。没有传承的野狐禅，永远也不可能比得过专业人士。
这同时也是几乎所有妖族的悲哀。
“实力，可不只是看阶级那么简单的事啊。”格子说着，拍了拍木恩的肩膀。
木恩点点头，深表同意。格子的话让他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此后即将前往武当山内真武观，如果自己还抱着老子天下第一的想法，遇上那些以战斗为专长的内门修者，怕是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其实要老爷子我说，哪用那么麻烦……”老欧嘀咕道，“卖了那么多鬼卒，才升了一级，多划不来。咱们多去找杨老板敲诈些焰丝草，再去抓几个大鬼大妖，狠狠地榨干了他们，全做成蓝色妖姬……那等级涨得才叫飞快呢……”
“不……”木恩对老欧说，“以后即使杨老板可以提供充足的货源，我们也不能把蓝色妖姬当做常规升级手段来用，最多只能作为一个应急方案。”
“那是为啥？”老欧不明白木恩的意思。
木恩解释道：“如果我们只能依靠蓝色妖姬来升级，而这种药又必须要用到焰丝草……焰丝草又只有杨老板的后台能够提供……那不就意味着，我们的实力会被那位后台直接控制住？”
“这……”老欧揪了揪胡子，有点闷闷不乐。
木恩对老欧说：“你不会忘了那半截女妖吧……”
老欧顿时打了个哆嗦。
“如果我们被她控制了命脉，你觉得如何？”木恩说。
老欧拼命摇头：“那怎么行？可是……杨老板的后台总不会是她吧？”
木恩说道：“不是她……如果我没猜错，应该与她相关，但更可怕……”
老欧忙说：“老爷子我决定了，要努力寻找焰丝草的替代品，一定要开发出只属于咱们自己的蓝色妖姬！”
木恩点点头，转对所有人说：“我们不能只依靠药物，必须要依靠自身的努力来提高实力！大家明白吗？”
“明白！明白！明白！努力！努力！努力！”所有人一起振臂高呼，其状与那些保险公司对员工洗脑时的情形别无二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