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黑夜总是比白天冗长,所以当窗外那片天亮透了的时候时间也已经不早了。
白皑皑的一片,飘了一夜的雪总算是听了。从角落里伸出的枝桠光秃秃的,只留下末梢唯一的一片枯叶连在那里动也不动。
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只过冬的鸟,鸟落枝头时树梢轻颤两下。它歪过头啄了啄翅膀下的羽毛,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望着树旁透明,却光可鉴人的玻璃窗。在那片透明却又反光的东西后面,它看见了一大片和雪一样洁白的地方。微微隆起而褶皱的地方好像睡着一个人。
抖了抖身子,两声啼鸣里不知包含了什么情绪。那只灰褐色的鸟扑打着翅膀飞走了……
“嗯……”
睡在**的少女轻哼了一声,合拢在一起的深色睫毛颤了颤之后慢慢分开。
醒来的时候是侧卧着的,一边脸颊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她用手肘支起身来,随着起身的动作触感光滑的绢绸被单从背上滑落,几撮黑发坠到了肩前。
皮肤接触到空气,带上了几分凉意。还没有完全支起身的时候就停了下来。
冷云轻轻蹙了蹙眉,低着头,肩后的蝴蝶骨的形状在皮肤下无可遁形。
身体……酸痛的就像是快要散架了一样。
“早安。”
她这才发现身旁早已空了下来。偌大的**只躺着一个她显得有些空荡。
循着那有着几分慵懒的声音转过头去,她看见了靠在不远处的书桌桌沿上的迹部景吾。
迹部景吾早已穿戴整齐,手中拿着一个复古茶杯,挂着一脸好整以暇的笑容向她道早安。看得出来,这个人此时心情格外的好。甚至有些春风得意的味道。
“早安,景吾。”冷云搂紧了滑落的被单从**坐起来。比起少年此时的从容不迫,她倒显得有些局促。
她没有失忆,昨晚发生的事情甚至还历历在目。何况她现在身上出了一条被单之外另外什么都没有。这就是昨晚发生了什么的最好证明。她被眼前这个少年……被迹部景吾……
吃掉了。
“睡到现在才醒来,是不是累坏了?”迹部景吾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慢慢走近来。
或许只是单方面的,但此时此刻她的确尴尬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真不明白他怎么可以这么的气定神闲。
坐到了床沿上,迹部景吾伸手搂过了冷云的肩膀,那瘦削的肩膀上又昨天留下的痕迹。看着不说话的冷云,迹部笑着凑到她的耳边,喃喃道:“啊恩,怎么了?莫非……你忘记了昨天晚上我们在这里做了些什么不成?”
少年的手从她的肩上滑到腰间,轻轻扶住。少了衣物阻隔的接触让冷云不由得颤了颤。
“需要本大爷帮你复习吗?”这样一句话,终是让她重新开口说出了话来。
冷云侧过身一下子避开了迹部景吾覆在自己腰间的大掌。重新倒回**的她用被子紧紧地裹着自己的身体,嘴唇张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话来:“纵……纵…欲过度对身体不好。”
迹部景吾看着退避三尺的她挑唇一笑。少女此时的反应真是和她平时那副清风傲骨不沾染一点尘埃的样子大相径庭。这种反差还真是有些……可爱呢。
罢了,不想了。再想下去恐怕自己又会变得情不自禁了。
她看着迹部景吾俯过身来,下巴被他掰过看到那张绝美的脸凑近时下意识地垂下眼。被碎发覆盖的额头上,被印下轻轻一吻。
“早安,藤堂冷云。”他又向她到了一次早安。柔情蜜意的,低低的声音却又显得那么郑重其事。
少年抱起她时的那一声似有若无的浅叹被她收之于耳。
“如果以后本大爷每天都可以这样对你道早安就好了。你说呢,藤堂冷云?”迹部景吾低下头来看她,却看到那张素白的脸上的绯红。
一时笑出了声,少年说道:“害羞什么,你现在已经是本大爷的人了。不管是身体还是心,都已经完完全全属于本大爷一个人。”
“藤堂冷云,本大爷终于完全得到你了。”
冷云的头靠在迹部景吾的肩上,双手放在胸前紧紧地攥着被单。少年那像是宣誓一般的话语让她心跳不能控制地加速起来。
鼻尖又捕捉到了絮暖的空气中,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玫瑰香味。有一个这样的恋人,她还真是三生有幸。
“要去做什么?”冷云抬起头不解地望向迹部景吾。此时少年抱着身上只裹着一条被单的她走向别处。和那大床如出一辙宽大的被单还有大半拖在了地上。看起来就像是长长的裙摆。
“你不是疑惑本大爷身上的味道吗,本大爷就来解答一下你那不华丽的问题好了。”少年笑得张扬。
浴缸……不,那种大小应该说是浴池更合适。
浴池里,那飘出袅袅热气的水中零散着一枚枚的鲜红花瓣。星星点点,疏密有致地布满整个水面。
“本大爷不知道你闻到的味道是怎么样的。”这和人的嗅觉适应有关,一般人都闻不出自己身上的味道。就像自己听见自己的嗓音,和别人听见的往往很不相同。
“但非要找原因的话,或许跟这个有关。”迹部景吾蹲下身来,用指尖轻轻拂过温热的水面。一道涟漪,缓缓扩散。
听他的话,他似乎经常泡这样的花瓣澡。还真是……很奢侈。不过这倒的确符合少年华丽的形象。
迹部景吾转过头来看向站在一旁的冷云。她的身上仍然裹着那条被单,宽大的被单好像鱼尾裙一样长长地拖在身后:“知道答案了的话,就洗澡吧。”
愣了一下,冷云怔怔然地看向迹部景吾:“……一……一起洗吗?”
听到这话之后少年好像也微愣了一下。看到迹部景吾的反应,她立刻就知道自己想得太多了。顿时对自己刚才说的话追悔莫及。
却只见迹部景吾站起了身走到她的身旁,挑唇,风华绝代地一笑:“不错的提议呢……本大爷可以考虑采纳。或是,本大爷帮你洗?”
“不……不,不,不用了!”连声拒绝,她忙将少年请出了浴室,“我自己一个人就好,请景吾你务必呆在外面。”
门被关上,隔绝了一片戏谑的笑意。冷云靠着门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又缓缓走到镜前。
松开了紧攥着被单的五指,纯白的绢绸被倏然落地。浴室里浮动着袅袅热气,空气变得朦胧不在透明。镜中的自己隐约可见,仍是一副过分纤细的瘦削模样。但比起以前不知好了多少,遵照医生的话规律的饮食习惯大抵还是很有用的。
凑近了,肩头的一处暗红印记有些醒目。她轻愣一下,微微扬起下巴,颈部也被留下了一处同样的印记。
她扯扯唇角,欲哭无泪。还真是……大概这就是她已经完全属于那个少年的最好证明。
伸手捂上了颈部,冷云转身走进了浴池里。
圣诞节过后,这个繁华的城市还没有脱离节日的气氛。但地处远郊的迹部别墅,并不像市区里那样张灯结彩。
“藤堂小姐。”房门被叩响之后西装笔挺的管家走了进来,“帮您上课的导师从今天开始就会来这里帮您上课。肯特教授已经在一楼的书房里等您了。”
“嗯,我马上下来。”冷云拿起了拿起摆在书桌上那厚的吓人的课本和钢笔。顺手将眼镜架在了鼻梁上,转身走出房门的瞬间。眼镜的金丝边反射出阳光的颜色。
在迹部别墅住下的日子……会很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