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一直不知道那个少女的存在,直到自己成为他的小小未婚妻。或许他们会在自己和他的订婚仪式上正式相遇,只是到那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无从改变了。
华丽的少年会穿着最隆重的礼服站在教堂里等着自己,而那个淡然少女则是坐在观众席里,和所有的来宾一样默默的微笑。又或许她只是淡淡地垂着眼,不去在意眼前的一切。
藤堂冷云,我不讨厌你。只是从一开始,我就有些羡慕你,嫉妒你,还有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恨意。
如果你从未出现在景吾的面前就好了,如果他喜欢的人是我就好了,如果……
……
一滴泪水慢慢从女孩紧闭的眼中溢出,顺着眼角,悄然滑落。那晚的迹部别墅,少年抱着女孩步履匆匆,然后乘进那辆狭长的私家车里绝尘而去。
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切,手里拿着那把原木制的小提琴。握着琴颈的五指越来越用力,直到指节泛白,尼龙和金属的琴弦嵌进掌心都没有发现。因为能让她发现这个的是疼痛,只是她早已不能体会疼痛的感觉。
转身的时候,一道耀眼的反光从眼前划过。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视线掠过被勒出痕迹的掌心停在了手腕上。银色的手链在月光下莹莹地发着光。
垂眼看了许久,最终抬起左手轻轻扯住了那条纤细的链条,慢慢用力。链子渐渐绷直,可是她却仍旧在用力拉扯。精致的花纹将光芒散开在她的眼睛里,像是星辰般银色的光点铺天盖地。
啪。轻轻的断裂声将她猛地惊醒。拉扯链子的手终于停止了下来。她看着明明还完好如初的银色手链,松开左手,身体不停地颤抖。慢慢地蹲了下来,蜷缩起身子,小提琴从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她抬起手把掌心盖在眼前。声音断断续续地从指缝间落出来。
“藤堂冷云……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胆小,脆弱,不堪一击。那怎么会是藤堂冷云?温柔,乖巧,听话可人。这怎么可能是她自己?
她不该是这样子的。永远用一双黑色的眸子淡然看着一切,偶尔挑起一个礼节性的微笑,有时轻蹙眉宇却永远不会苦恼。因为在她眼中所有的一切都无关紧要,甚至包括她自己。
目空一切,眼高于顶。
“你变得一点也不像你了……”冷云看着镜子里的人影,浴室壁灯暖黄色的光盖在她的脸颊上。透着些许柔和的暖意。她垂下眼,有些落寞,把掌心覆在了光滑的镜面上。询问声轻不可闻:“谁把你变成这样的……你说,是谁?”
曾经之于往昔,她希望,她还是原本的她……
天空。墨蓝,深灰,水灰,淡白。破晓。
云层潜移默化,露出一片朝霞,阳光从树顶洒下,一线一线打落在路边。
当眼前所看到的世界被阳光染成淡红色,坐在落地窗边的少女终于慢慢地睁开了自己的双眼。她抬起头,看着窗外渐渐明朗的天空,微微地眯起了双眼。好亮,太耀眼……
拾起身边地毯上的手机,拨通号码,放到耳边。
短暂的忙音过后,嗒的一声,电话接通。她慢慢站起身,蜷缩了一夜的双腿在站起的瞬间麻木到失去知觉。漆黑的睫毛被光染成乌金的色彩,她转身靠在落地窗上,侧过头仰望窗外透蓝的天。
微笑变得熟稔起来,带着清冽的凉意,照亮了窗边的空间:“喂,精市……”她扬着下巴,眼中噙着微微笑意。落入她眼中的阳光就像是水一样肆意流淌,滑过颊边。
“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在一起吧……”
在一起吧,我们。
我和你。
手机在掌心里不时震动两下,原本垂着头的少年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地方,微微蹙了蹙眉宇。掌心的震动有断断续续地传来,他低头,打开了新收到的讯息。
发件人,忍足侑士。
汽车平稳地行驶,途中轻微的颠簸带动了女孩垂在半空的奶褐色卷发一起晃动。女孩坐在少年的身边,头靠在他的肩上,头发软软地坠下来。低头垂眼,睡颜柔和。这么近的距离,甚至可以闻到她发间的屡屡淡香。
迹部景吾只是侧眸淡淡地看着没有醒来的征兆的女孩,随后撇过眼看向车窗外。车窗被他降下来,原本被冷气充斥的封闭空间一下子闯入了大团大团的热风。随意自然,迎面吹来时让他忍不住微微眯起双眼。
手机被握在手中,少年静静地看着车窗外快速后退的风景。蓦地,他快速地拨通了一个号码,把手机放到耳边。嘟嘟的忙音不断响起,似乎是永远都不会停止。迹部景吾侧过头,皱眉。
快给本大爷接电话。
啪嗒,终于接通。挑起眉梢,他也终于在唇角勾起一抹轻笑:“藤堂冷云,直到本大爷回来之前,你都要乖乖呆在迹部别墅里。”语速有点快,似是有点不华丽了。
电话那头却是一片安静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个声音缓缓响起。只是太过温和,也太过生疏。
“喂喂,迹部君。”那声音里带着点温和的笑意,清洌如同一汪泉水,“我是幸村,冷云她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对我说,我会转告她的。”
美丽的少年回过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少女轻轻微笑,漂亮的就像晨曦一样。一双紫眸里,闪烁的微光铺天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