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加长的汽车在公路上飞驰着,车身是和这夜色一样深沉的黑色。路灯一盏接着一盏地被抛在身后,白色与橙黄相混合的灯光不时投射进车窗中。
宽敞的车里光线明暗不定,不断在眼前晃过的灯光让迹部景吾淡淡地锁起眉宇。他侧着头看着窗外,用一只手支着额头。优雅叠加起来的膝盖上,冷云枕在那里,闭着双眼。比睡着了还要安静,不会喃喃地念着谁的名字,呼吸也是那么轻不可闻。只有她那又长又密的睫毛随着汽车的颠簸而不停轻微颤抖着。
迹部景吾把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垂眼看着枕在自己膝盖上的冷云。看着她粘在额前的湿透的黑发,抬手轻轻帮她拨开。灯光晃过少女的脸庞,映出一片不自然的苍白。微微皱眉,迹部景吾看着冷云淡淡的眉眼,失神了很久……
忍足侑士坐在另一排座位上,他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侧着脸打量着此时的迹部景吾和躺在那里悄然无声的冷云。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再昏暗的影子里,显得那么幽深难测。
车内的沉默被一串来电铃声掐断。
迹部景吾抬起头望向忍足侑士,对方抱歉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瞥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按下接听键,忍足侑士把手机放到耳边:“你好,我是忍足侑士。”
“喂,侑士……”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幽怨,就算看不见,用小拇指都能够想到那边的向日岳人此时是怎样的一副表情。
他看向车窗外,抬手扶住额头:“岳人,你有什么事情吗?”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想也知道向日岳人打来绝对不会有什么急事。
“你和迹部是去海边看烟花祭了吗?”声音有点闷闷的,好像不是很开心。
“嗯……算是吧。”眯了眯隐在镜片后的眸子,忍足用手指勾了勾衬衫的衣领。
“那为什么不带我们一起去?!”向日岳人气鼓鼓地说着。
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忍足侑士轻叹了一口气:“是因为主要原因并不是为了看烟花祭……你就是想说这个吗?”
电话那头,向日岳人瘪了瘪嘴,并不满意这样的回答:“我才不会那么无聊,打电话就是向跟你说,我们找了很多酒店但是都没有足够的空房了。因为举办烟花祭的缘故,观光旅行的人好像特别多。”停了停,向日的声音继续了下去,“真的就不能住到迹部别墅去吗?”
“嗯…我想……”忍足侑士侧过头看着枕在迹部景吾膝盖上紧闭双眼的冷云,又把视线移到了迹部景吾看向窗外的侧脸上,“……现在应该可以了吧。你们带上行李去迹部别墅吧。我们大概会晚点回去。”
“怎么了?”
“哦,没什么。”忍足淡淡地应着,关西腔的语调带着几分柔软,却听不出任何的情绪,“就是藤堂她……”
皓白色的月亮像是被天空蒙上了一层薄纱,显示出了一层飘渺的幽蓝。银白的光亮隐没在云层后,若隐若现。
华丽高傲的少年抱着湿透的黑发少女从那辆少见,却一看就让人知道价格不菲的车子里倾身走出。紧随其后的,还有一个小麦色皮肤的少年。
“帮她检查一下,并且换套干净的衣服。”迹部景吾弯下腰,轻轻地把冷云放在了病**。他对站在身后的医生和护士说道。
“嗯,我明白了。”医生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仍旧紧闭双眼的冷云,直起身体,转身走出了病房。
忍足侑士站在门外,背靠着墙壁,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看着从病房里走出来的迹部景吾,问道:“怎么样?”
“医生还在检查,既然没有溺水,就应该没什么大碍。”迹部景吾走到忍足侑士身边,也以同样的姿势靠在了墙壁上。
忍足侑士垂下头轻声笑了笑,没有说话。过了一会,他侧过头看向迹部:“其实我刚才一路上都在想一个问题……”笑容变得狡黠起来,勾起的唇角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味道。他抬起手用指尖指着自己的嘴巴,“你说,幸村精市到底是用什么方法使得藤堂在水里呆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溺水的?”
“按理说,对于藤堂这种练憋气都不会的人来讲。一旦掉进水里,就一定会呛水的吧……”忍足侑士看着迹部景吾沉下来的眼神,渐渐停下话语。转过头,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总算是,察觉到了呢。你的东西被别人偷吃了呀,迹部。
迹部景吾看着地面有些失神,无意识地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他明白忍足侑士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水底下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情,自然也是可以想象到的。
病房的门被人打开,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靠在墙壁前的迹部景吾,走了过去:“藤堂小姐她除了一些皮外伤和淤青之外没有什么大碍。这些伤不久也会自己消退的,不需要太担心。”
点了点头,迹部景吾没有多说些什么。病房的门被再一次打开,几个护士从里面走出来,然后医生和那几个护士就离开了。
迹部景吾看着病房白色的房门,径直走了过去,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不大的病房里没有开灯,窗外的灯光照进来,落在了床头的枕边。他走到病床前,沉默地注视着冷云的脸庞。不知看了多久,他坐到了床沿上。用修长的手指慢慢滑过她五官的曲线,从额头一点一点向下,最后停在了唇角边。
华灯高照,少年深灰色的眼眸中。沉淀着叫人看不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