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处都是灯光,像是天上的繁星跌落下来装点这个城市一般。所以今晚的夜空才会没有星星吗?冷云抬头看着孤独悬挂在苍穹顶端的那弯残月:“安她睡着了吗?”对走到自己身边的人说道。
“嗯。”品川凉靠在了栏杆上,低头俯瞰着低处的城市。沉默了片刻,他转过头来看着冷云安静的侧脸,“你心情不好?”
侧过眸看着品川碧绿色的眸子,有些诧异地笑了笑:“为什么这么认为?”
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品川凉撑着下巴,半垂着眼帘:“都写在你的脸上了。”
“是么。”她转过身,从一边拉过了一把椅子。正当品川凉以为她要坐下来时,她却踩在了椅子上。然后像是踩着台阶一样,走到了不宽的栏杆上。
“你不怕掉下去吗?”品川抬起头看着站在栏杆上的冷云,她的脚边就是一座高楼所搭起的深渊。
“如果我说,我就是想要掉下去呢?”轻轻的一句反问,冷云看着像玩具一样大小的汽车。抬起手,抚了抚被风吹乱的碎发。
“呵,这个笑话很冷。”品川凉转过脸看向别的地方,茶色的头发被夜风吹乱了。
“唔,这样啊。”她沿着栏杆兜兜转转,最后停了下来,“明天下午是电影的首映仪式吗?”慢慢俯下身,最后坐在了栏杆上。小腿悬在半空中,晃了晃。
“明天中午我来学校接你。”低头看了看手表,品川站直了身体,“很晚了,该回去了吧。明天还要工作呢。”
双手撑在身边,她低着头看着低处:“你带安菲萧先回去吧。待会我自己会回去的。”
“我可不放心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拉住了冷云的手臂,想要让她从栏杆上走下来,“好了,快点回……”
啪——拉着少女手臂的手被一把打开,品川凉沉默地看着低头不语的冷云。
“不要碰我!”带着命令意味的语气,她低着头,耳边垂下的碎发遮住了她的脸庞。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唇边吐出轻不可闻的话语,“安菲萧在这里睡得太久会感冒的,快点带她回去吧。我会自己回去的,不用管我。”
看着冷云瘦削的身影,品川凉最后还是转身走到沙发边。抱起了不醒人事的安菲萧之后,离开了那片露台。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小小的背影却仍旧沉寂。带着不易见的战栗。少女坐在露台边缘的栏杆上,低着头。单薄的肩膀不停地战栗着,月光洒在她的脸庞上。却不知为何,变得尤其耀眼。她脸颊上那一两行耀眼的月光是什么?
“你后悔了吗?”温润的声音从雾气的深处幽幽传来,却化不开愈来愈浓重的阴霾。
“后悔什么?”一头黑发的少女跪坐在地上,白色的裙摆就像是孔雀的羽毛一般摊开在身后。她抬起头望向眼前那片灰蒙蒙的雾霭,苍白的脸颊泛着淡淡光芒,纯黑的眸子里也一点一点弥漫着白茫茫的雾气。
“后悔当初来到了这个世界上。”声音渐近,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后悔?”轻笑了一声,少女看着面前的人影,轻声地说着,“最初来到这个世界上本就不是我自己选择的。既然连选择的权利都不曾拥有,那又何来的后悔呢?”
面前的人俯下身,轻轻捧起了她的脸庞:“那你后悔遇到那个少年吗?”
“现在说后悔有什么用呢?”少女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垂下眸,睫毛带着一线阳光轻颤着。唇角含着一个微笑,“我现在只是希望,我的这里可以和这具驱壳一样再也不知道痛。”
慢慢地抬起头,她看着眼前这张绝美的脸庞,和那华丽少年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庞:“宇,你知道吗?可以永远活在北极万年不化的寒冰中心的人是永远不会知道痛的。”
因为无论是他们的身体还是胸腔中那颗缓慢跳动着的心,都已经冷得麻木了。
这样的人,不曾知道过阳光的温度。更没有品尝过温暖是什么。所以这样的他们就像那寒冰一样冰冷刺骨,他们不会留恋一切。他们如此坚强,因为他们不屑所有的一切,对所有的一切都是无所谓的。
无所谓拥有,更无所谓失去。就像冰一样坚硬。
但是这样的人却也是最脆弱的。因为只需要一点点的热度,他们就会慢慢融化。然后,不可救药的贪恋上那包裹全身的温暖。飞蛾扑火般地跑向那耀眼的阳光。
直到化作一滩水,最后甚至连水都会消失。
“那现在的你呢,你也想变成一块冰吗?”
慢慢站起身,少女虚弱地微笑着:“不,我从很久以前就是生活在寒冰中心的人了。只不过,我也不可救药地爱上了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