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怎么了吗?”努力睁大空洞的双眼,冷云指了指熟睡着的星源。唇角,一开始的微笑还未褪去。就那样,突兀、僵硬地留在唇边,“……星源。”
低下头看着星源熟睡的脸庞,迹部景吾用轻轻理了理女孩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没什么,只是睡着了而已。”深灰色的眸子里盛满了宠溺,刻意压低的声音,是害怕将这个小小的女孩吵醒。一直都是这么温柔啊,这个华丽的少年。抬起头来看着冷云,“你呢,有事吗?”
“我……”
或许是梦境中遇见的事情让这个如玩偶般精致可爱的女孩有些不适。星源侧过身,把右手放在自己的胸前。纤细的手腕上,一道耀眼的光亮划破了黑夜一般的眸瞳。不,是刺伤了。
“怎么?”少年的又一次询问。
啪哩。是什么碎裂的声音?
“不……没什么……”空洞地睁着双眼,她的声音有些轻不可闻,“我只是来道别的……要出去一下啊…所以…就在想要不要来说声再见……所以…就过来了……”抬起右手,向少年轻轻挥了挥。纤细的手腕上,同样是一道耀眼的光亮。她微笑着,向后退却着,一步步退却着,“嘛,就是这样啊。再见……”
——再见,景吾。
咔啦。是世界破败的轰鸣。
她转过身,静静地朝着远处走去。渐渐模糊的背影被路边的灯光映上了昏黄的色彩。看起来那么柔软温暖。却也只是那个背影而已。
深色的车窗被渐渐摇上。另一边的车门被拉开,又关上。金发少女把手中的瓶子扔到了少年手中:“她怎么了?”
拧开瓶盖,伸手揉了揉枕在自己膝上的女孩额前的碎发:“没什么,睡着了而已。”
挑了挑眉梢,少女勾起唇笑了笑:“我说的是你的小女佣……”
当那辆比一般车子长许多的汽车缓缓驶过冷云身旁时,车窗上倒映出了她淡如水墨画的眉眼。
马达的轰鸣声渐渐消失。冷云愣愣地看着车子消失的转角。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靠着身边的墙壁,一点一点地坐了下来。她瑟缩着身体,把头埋在胸前。耳边一直回响着一种嗡嗡的轰鸣声,却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坍塌的声音。早已失去了痛觉的她,也已经感觉不到胸腔里那撕心裂肺的钝痛了。只是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
墨黑的苍穹顶端,嵌着一弯细如柳叶的残月。清冷的月光洒下来,在那个坐在墙边的少女的脸庞上笼罩了一层同样清冷的薄纱。
——你是谁?脑海里飘过一个细小的声音。
——藤堂冷云。
——那迹部景吾的小女佣呢?
——就快要,死了。
一个穿着高跟鞋的人站在了冷云的面前,明朗的声音在头顶响起:“daffodil,你怎么了?”瑟缩着身体的女生没有反应,依旧低头坐在墙边,“daffodil,你没事吧?”一片死寂。
有些担忧地伸手扶住了女生的肩膀,手心的皮肤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她身体的瘦弱。轻轻摇了摇女生的身体:“daffodil,daffodil,d……”
啪——扶着少女肩膀的手被打掉,但是这一次,对方却格外用力。“安,我很久以前就跟你说过的吧,”凉得刺人的声音,就像是一块包裹着雾气的寒冰。少女渐渐地抬起头来,动作缓慢仿佛被按下慢镜头的电影胶片。纯黑的眼眸逆着光而无法看清。等到她渐渐站起身后,那双瞳仁里的神色才慢慢地暴露在了月光之下,“不要随便靠近我,更不要随便地碰我。”
寒冷,刺骨,淡然,冷漠。
“呐,不记得了吗?”轻轻歪了一下头,冷云勾起唇,笑了。但若不是唇线那真切的弧度,或许那样的眼神,根本就不会让人联想到笑容。
安菲萧看着眼前的冷云,有些愣愣地忘了反应。却只见对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看上面的时间。
“把品川也叫出来吧,今天我请你们吃晚餐。”笑着眯了眯双眸,她转过身向前走去,“想吃什么?”
终于回过神,安菲萧跟上了冷云的脚步:“还是中餐吧。”
“中餐?那有什么好吃的。”抬起头思索了一会,她侧过头却发现安菲萧一直盯着自己,却也没有多么在意,“中餐我很久以前每天都吃,所以吃腻了。”那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了,“吃法国大餐怎么样?”
仍旧一直盯着冷云的侧脸,隐隐觉得有那么些违和感。安菲萧点了点头:“也可以啊……”
夜空黑得深不可测,身边少女的瞳孔却也是如此。一片黑暗的瞳孔深处,有着一汪无法再次流淌的泉水。泉水上方一点柔软的微光,就快要泯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