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沈曼从**爬起来推开窗子发现邱老太正坐在池子边手里抓着一小袋鱼食,好像是在喂里面的金鱼。她又看了看对面屋子,窗户和门都关的密不透风。
今天阳光很好,沈曼想要把快要生霉被子全都拿出去翻晒一下。刚好院子里就有一根晾衣服的绳子,她看那里还留着空旷的一片就欢喜的抱着被子出去了。
“起床了啊?”邱老太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侧过身子看了看沈曼。
“嗯,昨晚没睡好,今天起来也就迟了些。”沈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或许她不想在老人家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像她们那个年代的人最见不得年轻人睡懒觉,睡觉就像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一样。
“是不是住在高楼大厦久了再住进我们这种四合院里不习惯呀?”邱老太这句话并没有恶意,沈曼看的出她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于是笑着说了声“我看这四合院住着才舒服呢,就是因为太舒服了才睡不好。”
邱老太听完咯咯笑了起来。这是对面屋子里的门突然开了,叶良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衣就出来了,他伸了伸懒腰打着哈欠。他站了一会儿才看见院子里的两人,沈曼以为他会冷漠的转身或走开。却没曾想到他竟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早啊,邱老太。”叶良说完又看了一眼沈曼说道,“早”。
说实话,她早就习惯了他整天摆着一副严肃的臭脸,突然这样不明来意的谄媚让她很是不心安。于是沈曼又转过身去继续晾她的被子,大概是因为绳子绑的太高,她踮起脚尖用完全身力气也没能够着。
突然一个高大的庞然大物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背后,他伸出手来一下就把她手里的被子放在了绳子上。沈曼有些害怕只是站在原地也不敢动,过了一会她以为他走了,理了理被角准备回屋里去却差点撞上了“庞然大物”。
她抬起头来,突然碰触到了“庞然大物”的眼神,他嘴角上扬着,但眼里还是装满了洗不尽的忧郁。都说一个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沈曼看的出他身上背负着洗不尽的铅尘。
“对不起。”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三个字,她本来应该说“谢谢”的。
他没有说话,连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了。
沈曼心里很是疑惑“难道我又得罪他了?”她走了几步才发现邱老太已经不在院子里了,只剩一些鱼食和一把椅子。
原来是这样,只要是邱老太在场他就尽量表现出自己的翩翩风度来。可是这两者之间好像并没有多大关系,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沈曼觉得其中定藏着一些她不知道的猫腻,但任凭她想破头皮也猜不出那点猫腻到底是什么。
后来的好些天沈曼都没看见叶良,她没好意思问邱老太,但邱老太好像能看出她的心思一样,有天下午沈曼刚下班,叫住了她并对她说“我这孙子就是爱玩,指不定又到哪去搞音乐了。不过不是我夸的他除了这一缺点其他的都还好着呢。特别是对女朋友呀那是好的没话说”
沈曼当是没听懂邱老太无缘无故的跟她说这些做什么,只是在心里嗤笑着‘像他这样冷若冰霜的人也懂谈恋爱么’。不过后来细细一想,她才明白过来,原来邱老太是在有意无意的撮合他们俩。不然叶良怎么会在他奶奶面前表现的那般热情,背后又摆着一副死人脸。想到这沈曼心里一惊,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口深坑里。不好过还好,只要以后稍微注意一点邱老太应该就不会再往那方面想。况且叶良对她根本不感兴趣。
沈曼舒了一口气,还好事情还在她能掌控的范围内。
A市的冬天来得快去的也快。三月初的天气虽然渐渐回暖,但余清一还穿着一件厚厚的毛衣外面还披着一件黑褐色的披风,因为他总是时常觉得身体会无端的发冷。不过他也没在意,或许今年春天本来就要冷些。
他坐在办公室里正专注的批着手里的文件,也没注意到他的助手阿海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等缓过神来时余清一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怎么了?”他轻咳了一声。
“余总,外面有位先生要找您。”
“有预约吗?”又埋进了那堆文件里认真的翻阅着手里的文件,仔细到连一个标点符号也没落下。
“没...没有。”阿海降低了分贝,吞吞吐吐的答道。
余清一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看着阿海。他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眼睛里却威慑出一种比言语责骂更另令人害怕的东西。他放下了手里的钢笔将双手合十放在办公桌上。仿佛是在等一个解释或是答案。
“我跟他说了您不在公司,可是他还是坚持要见您,而且他已经外面等了一个多小时了。您看...”
余清一没有说话,顿了一会儿问“知道他的名字吗?”
“他没说。”
“有说找我什么事没?”
“也没有。”
阿海看见上司一脸极为不满的表情,知道自己这次又犯错了。
公司最近才从财政危机中挣脱出来,余清一几乎天天加班好不容易快要消停下来,偏偏最近的访客接二连三的来。这些访客里有些是公司的客户有些是推销员,因为鱼龙混杂,有些个别的刁钻客户来了又不愿意表明身份,所以这让阿海的工作增加了不少难度。
“他只说了要见您,其他的都没有提。”阿海补充道。
“让他进来吧。”
余清一虽然对手下的员工严厉但也是很体谅他们,通常有些话只是说说而已,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很得人心。
“很忙吗?跟你见个面真不容易。”
门开了,一看原来是陈景,他怎么来了?
“是你?真是稀客。”余清一看到他心里莫名的生出一股怨气,他想若不是因为陈景发来那张喜帖邀请沈莫参加什么破婚礼,沈莫也不会一气之下就走了。总之沈莫的离开,跟他面前的这个男人始终脱不了干系。
陈景可能看出了余清一并不欢迎他,但还是自己找了个地坐了下来。
“怎么?有事吗?”余清一问他,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陈景沉默着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来车往,脸上的傲气一下子就荡然无存了。
“我...是来找沈莫的。”
余清一哈哈大笑起来,他觉得这真算的上一个大笑话。为什么人就是这么贱呢,别人为你痴心为你流泪的时候你爱上了别的女人,现在结婚了又想起她来。
“你今天来这里说这些话,你老婆不知道吧。”
陈景双手插在裤兜里又坐回了沙发上,“我再说一遍,今天我来是来找沈莫的。”
他的心里突然窝气一团火来,“陈景你算个什么东西,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说忘记就忘记,沈莫她又不欠你的,凭什么让你随意作弄。”
“我没有作弄她,我找她是要对她负责,你懂吗?”
陈景的眼睛里像是有怒火在烧,脸上却冷的像冰山。余清一没有听懂他的话,什么是负责?难道他想起了什么还是对沈莫做了什么?余清一只觉得心一下子又被扯空了一块。
“算我求你了,你告诉我她在哪里?”陈景眼睛里的怒火渐渐熄灭了,像装了一池秋水,余清一觉得它们随时都有可能溢出来。
“你问我我去问谁?她是因为你才莫名其妙的躲起来,现在竟然来问我?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你明明知道她明明就忘不掉你还故意邀请她去参加婚礼,陈景,难道全世界的人都要陪你失忆才够吗?”
“对不起。”他眼里的‘秋水’一滑就没能再停下来。
余清一气急败坏的咳嗽起来,若不是身体不适他早已冲上去对这个男人大打出手。
陈景的眼里的‘秋水’像是流尽了,他红着眼睛失落的走了出去。
“我没有娶阿雯,所以如果你有她的消息还麻烦你告诉我一声。”说完门‘嘭’的一声关上了。
什么?他的意思是没有他没有结婚吗?余清一‘噌’的从皮椅上站了起来,头一晕差点没倒在地上。他又坐了下来,这时阿海进来了,他见状吓了一大跳,急忙上前问,“余总您没事吧?”
余清一摆摆手示意没事,却听到一声尖锐的声音差点震破了他的耳膜。
“哎呀,余总您受伤了吗?怎么垃圾桶里有血迹?”
‘血’,他看看自己的手根本没伤口,再摸了摸自己的脸却发现嘴角挂着一些湿润的粘稠**。难道是刚刚咳嗽时咳出了血来?他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血迹。
“余总,余总。”阿海叫了好几声余清一才回过神来。
“没事,你出去吧。”他的声音很虚弱还有些战战兢兢。
余清一想起了他父亲,在十岁那年父亲因为吃不下饭最后去世了,母亲常常说父亲是被活活被饿死的,余清一那时候不能明白为什么父亲是被饿死的,家里明明有吃不完的东西怎么会被饿死呢?他印象最深刻的还是父亲要走的前几个晚上总是整宿整宿的咳,常常让他睡不下觉。等他第二天再去看父亲的时候总能在床边上的小盆里看到鲜红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