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五号,这是她走的第三天,本就空旷的餐厅开始变本加厉的苍凉。
“少爷,你最近也没什么胃口,我就只熬了这些,多少吃点吧。”柳妈从微波炉里端出清粥,这已经是第三次加热了。
“嗯。”余清一拿起汤匙,又轻轻的放在了盘子里。金属和白瓷碰撞出“叮”的一声脆响,打乱了屋里沉闷的气氛。
“柳妈,她用过的东西通通打包起来,都放到阁楼去。”这是这些天,他唯一说过得话。
“哦,好的,少爷。”柳妈走过来开始慌乱的收拾,从茶几上的桌子到沙发上的背枕,无一落下。
“还有那个勺子。”他轻叹了一口气,推开了冰凉的座椅,慢吞吞的上楼去了。
柳妈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这三天沈小姐没再回来,也许她再也不会回来了吧。不然少爷怎么会失魂落魄到这般田地。
之后的半个月里,余清一几乎都呆在同一个地方。就是那间他们之前常去的那老餐厅,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个下午,从刚开始的坐立不安到后来的习以为常,他表面上看起来已经“大病初愈”,波澜不惊。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余清一按下“挂号”键后平静的喝完了杯子里的最后一点咖啡,顿时一股涩涩的味道从他舌头缓缓的绕延到了心底,但他还是竭尽全力的微笑着。
还有几天就是除夕之夜了,每家每户都开始张灯结彩,到处都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息。
“少爷。”
余清一转身就看到柳妈正站在门口,她手里提着几大袋行李,看起来是正准备出门的样子。
“柳妈,你这是做什么?”余清一放下手里的报纸,指了指她手里的袋子。
“看来少爷忘了,之前我跟您说过,今年会早时候回乡下去。前些日子我儿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我这个当奶奶的还没看过他长什么模样呢。”柳妈乐呵呵的,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哦,原来是这样。”
“那我先走了,少爷。”
“柳妈,你等等。”余清一上楼取了件外套,然后从上衣包里掏出了厚厚的一沓钱来。
“你看,这段时间我一忙也就忘了,除去这个月的工资,还剩一些,就当是给你孙子压岁了。”
“少爷,这么多,可使不得。”柳妈将工资除去剩余的钱又塞回了余清一的口袋。
“柳妈,难道这些年,你还把我当外人吗?况且这些钱对我来说算什么。”
是啊,除了钱就只剩钱了。
在一阵推攘中,柳妈还是拗不过倔强的余清一,只好全部照收。说来,柳妈还是个实诚的人,二十来岁就死了丈夫,一个人拉扯大唯一的儿子,偏偏儿大不中留,结婚后整天跟在媳妇屁股后面,也忘记了那个将他含辛茹苦养大的老母亲。
柳妈这才不得不在别人家做起了保姆,老天算是有眼,亏得她没进那些刁钻的门户,日子也就过得舒心多了。
柳妈回家了。现在,这个空旷的屋子只剩下余清一一个人。
其实,很多时候他都在发呆。或者说在想另一个人。
她过得还好吗?
别墅区住的大多都是外地的有钱人,春节的时候,他们都陆陆续续的回家了。夜幕时分,只有寥寥无几的灯火亮着。因此余清一常常认为,这根本就不是家,简直和坟墓没什么差别。但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地方可去。原来,这些年,他连一个朋友也没有,有的不过是金钱带来的那些趋炎附势罢了。
心里有些凉意。
除夕之夜,楼上楼下灯火通明成了一片,电视也放到最大声。
辞岁夜本就该热闹的。
他站在窗前,手里摇晃着酒杯,红色的**在透明的玻璃杯里溢出一股浓烈的香味。
沈莫“失踪”了,柳妈也走了。余清一置身于这个偌大的空间里,时常会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其实倒也不是因为孤单。大概是因为习惯了两个人,生活里到处都贴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餐桌上还有半盒没吃完的外卖,屏幕上人影闪现,那是一成不变的春晚,喜庆的音乐,高亢的表演,不但没有感染到他,反而衬得更加平静了。
“余清一!”陆小白已在外面已经站了足足半个多小时了,电话没人接,按门铃也没有回应。几近绝望的时候,他终于从屋里走了出来。
“怎么是你?”余清一质问的语气让她很是不爽。
“怎么了?不可以吗?”陆陆小白嘟囔着嘴,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锵锵锵,你看我给带了什么好吃的。”
二十几岁的人了,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这几个月去哪了?知不知道道我和舅妈都快担心死了。”他边说边将陆陆小白拖进了屋子。
“哎,想吃什么,炸鸡?薯条?还是我们痛痛快快的喝两杯?”她朝厨房走去,差点没把冰箱翻个底朝天。
“过来!”余清一一开口,低沉,严肃。
陆小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慢吞吞的挪回了客厅,然后深深的埋着头,变得异常沉默。
“还不坦白?”
陆小白轻轻的抽泣了一下,整个身体也跟着搐动了一下,她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哥,阿远跟我分手了。”
一阵愕然,阿远是谁?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里,陆小白连一分钟都没有停过,余清一只觉得耳边一直嗡嗡响,脑子里一片混沌。
或许他不该问的。
“分了也好,一个破歌手哪有什么前途,并不值得我们难过呀。”实在是不能忍受了,他连忙安慰着,顺便递过盒子里最后一张纸巾。
“你说谁啊?谁是破歌手啊?我们阿远才不是呢,他写的歌很好听的。”说完,陆小白又委屈的大哭。
“傻丫头,放不下就去找他,犯得着一个人难过吗?”余清一觉得无奈又好笑。
“你以为我不想吗,我连北京的每条胡同走找了三遍,就是没把他找出来,哥,你说他到底藏哪去了?”陆陆小白使劲拧了一下鼻子,又将用过的卫生纸胡**成一团丢在了桌子上。
天啊,他真想砍断她的双手。
“要吃吗?”
余清一摇摇头。
陆小白抓起刚买的夜宵,左一口鸡肉,右一口啤酒。看起来绝对是个十足的汉子。女人没心没肺起来真令人害怕,上一秒还哭的死去活来,下一秒又变得若无其事。
“对啊,他们都藏那哪了?”余清一端起窗台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沈莫呢?怎么还没回来?好久没见面了,挺想她的。”
空空的杯子又放回了原味。许是不小心的手抖了一下,杯子落空,碎了一地。
“差点忘了,今天是除夕,她应该回家过年了吧。”
她将吃剩的骨头丢在了桌上,悠然自得的翘着二郎腿玩起了手机。
“她走了。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吧。”余清一说这句话的时候,笑的很奇怪。陆陆小白透过玻璃窗看到一张惨白的脸,这才发现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消瘦了许多,连衣服都不太撑的起来。
房间里突然变得安静了,只听见外面的烟花爆竹声。
有人还在拾地上的碎渣子,也许太认真了,所以玻璃刺破手指时,也没能察觉。
同时天涯沦落人,陆小白决定搬来和她的表哥一起住。尽管余清一百般阻挠也没能拦得住。第二天下午,她搬着笨重的行李出现在家门前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无奈的摇摇头。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也不害臊。”余清一边说边将箱子拖上楼。
“这有什么呀,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别当老古董了。我们要与时俱进,与时俱进是什么,你懂吗?再说了我们是兄妹,我才不害怕呢。”
余清一不懂什么是与时俱进,他只晓得手里的箱子沉的像座小山。说实话真想打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算了,看你样子就是个奥特曼。”
陆小白本来想睡主卧的,但最后还是住进了客房,因为余清一说他的床是不能让人碰的。
“那为什么沈莫就可以?”问完,陆小白就知道她又说错话了。
过了很久她终于心满意足的看了看自己的床,“好啦,我收拾的差不多了。”
房间里没人回应。
跑出去看见余清一正蹲在地上,头冒着冷汗,握紧的手正渗出一滴滴鲜红的血来。
“怎么了?”陆小白尖叫起来,然后将他扶到了座椅上。赶紧下楼倒了一杯水,回到楼上的时候,余清一已经躺在**睡着了。
“真是的,睡觉也皱着眉头,跟只包子似得。”她叹了一口气。
时间过得很快,这一个多月里,公司财政出现了危机,余清一大多时候都在熬夜加班。也许是因为工作的原因,近来总觉得身体异常疲惫,还头晕嗜睡,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周围的人都劝他别这么拼命,余清一一笑置之。这样也好,让自己忙起来才不会又空闲的时间来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