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从睡梦中醒来。或许是昨夜没有睡好的缘故,沈莫还是觉得身心疲惫。她看了看床头的手机,没有电话,没有短信。从看完那个信息后,电话就再没有响起。
这使她不由的想起昨晚梦里,那个站在雨中浑身是血的陈景。有一种不好的预兆在心底滋生。也许都怪梦境太过真实,才会令人生畏吧。她安慰着自己。
“沈小姐,早餐已经做好了。”
柳妈的话将她拉回现实中来。
“好的。马上下来。”牵强挤出一丝笑容。
沈莫将放在门后的红色行李箱里拖到床边。这只皮箱是她上大学的时候在商场特卖会上买来的,价格只有两百多元而已,至于具体是多少,大概记不太清了。
她从里面翻出一套件衣服,然后脱掉了身上满是汗味的针织衫。
“换衣服的时候能把门带上吗?”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楼梯间传来,着实吓坏了她。慌乱之中,沈莫迅速的跑到了浴室。因为只有那里离她最近。
大约过了几分钟,沈莫出来了,看的出来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退去。
“流氓。”经过余清一身边的时候,她故意说了这两个字,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如果真是这样,生日那晚是不是该发生些什么呢?”他心想,却不敢说出来。
“不是说,这几天都要出差吗?”为了缓解这尴尬的气氛,沈莫转移了话题。
“我下午一点才走。”余清一看了看墙上的那块大钟,现在才九点四十五而已。
“哦。”慵懒的回答。
“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
“你就这样临阵脱逃,不准备向公司“汇报”一下吗?”他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沈莫。
一语惊醒梦中人。
“怎么办?我忘了!!!”
余清一摇摇头,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不过还是让他哭笑不得。
“先把肚子填饱吧。昨天一天都没怎么吃饭,早该饿了。”其实他也几乎一天没有进食了。胃里早就空空如也。
沈莫没有说话,脑子里一直在想着要怎么跟陈静雯解释。坦白是为了陈景?可是这样确定还能保住小命?如果要编造个谎言,那怎样才能让人信服?
一早上,就在纠结中度过了。
午后。雨虽然停了,可是天气还是雾蒙蒙的。沈莫站在街对面,看着高高的楼层,自己犯的错就要自己去解决,没有过不去的坎,不是吗?
深呼一口气,终于踏进了写字楼的大门。电梯缓缓的上升,门开了。
沈莫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来杰西编辑社报道的第一天,大家忙碌的盯着自己办公桌上的电脑,排版,编辑,打印,而自己却一片茫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沈莫???”光头佬主编从一里面走出来就看到了正在发呆的她,有些诧异。
“杨主编。”
“你怎么在这儿?”
原来早在事情“败露”后,陈静雯就跟全公司上下宣布了,沈莫被派往加拿大培训学习的消息。
“我临时有事...去不了,就...回来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底气不足,说话有些磕巴。
“哦。”他若有所思。
“我想找一下陈总,亲自给她解释清楚。”终于表明了缘由。
“陈总她昨天下午接了个电话,急匆匆出去后就没有再回来。我们也联系不上她。”
不安的情愫越演越烈,沈莫大概能猜出有不好的事发生。不然陈景和陈静雯的电话怎么会同时打不通呢?
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还是一无所知。
医院里的走廊里一片哭声,失心裂肺。
陈静雯看着他们,或许是因为处于同一个位置,她也觉得很难过,想哭,眼泪却没能流下来。她觉得发红的眼睛干涩而发疼。
看看躺在病**的陈景,再看看手里的病危通知书,这已经是医院下发的第三份了。还有救吗?陈静雯不知道,在职场上把握十足的她现在终于知道了什么是害怕,什么是无助。她将手里的纸握成一团,一头靠在窗上。
手足无措,就快要倒下了。
昏黄的灯光下,医生和护士不时的进进出出。才缓和了一点的气氛又一次变得严肃和紧张。
“病人现在意识很微弱,我们该做的都尽力了。”
陈静雯没有看清这句话是从谁嘴里冒出来的,这并不重要。也没再歇斯底里,她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陈景。
“你会活下来的?对不对?”她在心底祈祷,更像是乞求。
而另一边,没有找到陈静雯的沈莫在广场上闲逛着。
她突然想起房东老太太,反正没事,不如去看看她老人家。坐上了地铁,这个点是上班时间,所以车间里的人很少,沈莫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只是几站而已,花不了多长时间。
“叮咚。”
门铃响了几次,还是没有人来开门。等了两三分钟,她有些不按耐不住了。
这时隔壁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妈探出头来,奇怪的上下打量着沈莫。
“你是来找这家老太太的吗?”她问。
“我以前是她的房客,今天回来看看她。”至少找到一个能说话,沈莫毛躁的心情一下就被抚平了。
“她...已经走了。听说是被运回了乡下,老人家讲究的就是入土为安。”她叹了声气。
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前几天还好好的人,怎么就不在了呢?沈莫不能接受,难过的说不出话,眼泪一时间止不住就簌簌的流了下来。
又是一声叹气。随后,门被轻轻的关上了。
走廊里只剩下沈莫的抽泣声。倍感无助。
吹着冷风,看着街上的人潮涌动,为什么置身于喧闹中,还是觉得很孤单。或许真正的孤单并不是源于没有人陪,而是发自内心。风吹干了她的眼泪,情感发泄出来好受了些。
每个人都要经历生老病死,沈莫在想如果有一天,自己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有人会因此儿难过吗?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余清一的别墅里。
柳妈他们已经在忙着做晚饭了,余清一不在,大概是去出差了。沈莫打开电视,虽然眼睛盯着屏幕,却并没有真正的看节目,胡乱的换着台。
在想什么呢?房东老太太,还是陈景?
现在正是播放本地新闻的时间,沈莫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这些了。
画面切换着。
“现在本台为您播报一则关于昨天下午发生在南街区车祸的最新报道,据目击者声称,当时越野车明显超速行驶,大雨导致地面潮湿,容易打滑,与装满货物的大货车相撞,目前伤者正在城区XX医院治疗,情况不容乐观。”
“陈景!”
虽然血肉模糊,但沈莫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被抬上担架的人是陈景。
大脑一切空白。
怎么是他?怎么会是他?怎么可以是他?
“沈小姐...”还没等柳妈反应过来。
沈莫就疯一般的冲了出去。
确实,在这个快要进入晚秋的季节,A市的天气异常干燥和寒冷。
沈莫一路踉踉跄跄,风很快吹干了她被汗水浸湿的衣襟,还有顺着她雪白肌肤落下的眼泪。“医院”,从看到新闻的那一刻,她的脑子里就只剩下这两个字,它们反反复复的冲击着她敏锐的神经,乐此不疲。
沈莫已经快要忘了自己是怎样穿过拥挤的人潮,坐上出租车的。她更不知道接下来要该怎么去面对躺在医院病**的陈景。或者,对于她来说承认这个事实,比登天还难。
多希望,这仅仅只是一个梦。
“陈景在哪?”她抓住前台的护士,样子狰狞的有些可怕。
“陈景?”
她忘了,并不是全世界的人都认识他。
“就昨天在南街区出了车祸的那个人?”手抓的愈来愈紧,沈莫有些急了。
护士皱了皱眉头,眼里生出些许厌恶来。
“五楼,204号房。”
沈莫终于松开了手。护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血红的五指留在上面,很久才消散下去。嘴里随之嘟囔了两个字“疯子。
对,沈莫现在就是个十足疯子。
电梯门很久没有下来,她几乎是一口气跑上了五楼。腿脚发软,又像灌了铅,想挪却挪不动。汗水微微渗透出来,惹得背脊阵阵发凉。
她远远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在204外的楼道里来回晃动着,走走停停,偶尔靠在苍白的墙壁上,偶尔坐在那条长椅上。
是陈静雯。暂时还算是她的上司。只是那个背影太过憔悴,薄的像张纸片。两天而已,这个女人已经经历了太多的大起大落,不知道再这样下去,会不会完全崩溃掉。
“阿雯。”声音小的可怜,却让陈静雯猛的一回头。
“是你?!”不可思议之余,眼里装着的只有仇恨了。
现在,她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倒这个无辜的女人身上,并表现出了自己的不满。沈莫不禁退后了一步,她有些害怕。
“你怎么到这里来的?”陈静雯冷若冰霜,言语里满是质疑。这个可恶的女人不该是在加拿大吗?怎么突兀的出现在了医院?
“陈景...怎么了?”她的这些话像一把利刃又一次划开了陈静雯心底的那道伤口。
“你觉得你还有资格来关心他吗?”她轻蔑的一笑,像是一个耳光狠狠的扇在了沈莫的脸上,灼热感从脸很快散布到全身。
是的,她无言以对。沈莫知道自己是个罪人,如果不是因为自己,陈景也不会躺在这里。
“可是,我是爱他的。你知道吗?”一丝绝望再次爬上沈莫的脸上。
两个女人的对话最后以无果宣布告终,双方都伤痕累累。
这样真的好吗?
沈莫缓缓的走了过去,透过半掩的门,看到了满身被插满仪器的陈景。顿时,泪就止不住的流了下来。也许是不忍心看着陈景痛苦的样子,她转过身,扬起头来,眸子里只剩惨白的天花板。
“对不起,加拿大,我是真的去不了了。”
“这是要留下来吗?为了他?那我现在算什么?”陈静雯抽搐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表情,令人生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