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无花遭遇原随云(二十四)
伴随着一线冰凉,心口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叶孤城即将涣散的目光流露出一丝感激。既然必死,那么死在西门吹雪剑下,才是死得其所,才不负一世声名。
叶孤城两岁识剑,三年后初窥门径,十岁略有小成。后接掌白云城事物,亦习剑不辍,于惊涛骇浪之中,以诚心正意而入剑道。然,身负叶氏祖训,重责在肩,百年基业心血,尽在一身。奈何,剑心之所向,终不能弃,几经煎熬。方悟“承担”二字,以此为剑意,诚于己剑!
西门吹雪轻轻吹落剑尖上的最后一滴血,藏起了他的剑,俯身抱起叶孤城的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而叶孤城的脸色,看起来仿佛却如天边刚露出的曙色一般,寒冷,神秘!
也许是最后一丝执念未散,本该魂归地府的天外飞仙白云城主一点神识竟然飘飘荡荡回到了海外孤城。
不过离岛数月光景,生前还是繁华富庶的白云城,此刻竟只剩下断壁残桓!
叶孤城飘荡在城中街巷,四处尽是尸山血海,不只是城中守备被屠戮殆尽,竟然连几代以来依附叶氏的普通百姓也不曾放过!雍容大气的城主府被烧成一片灰烬,森严肃穆的叶氏宗祠祖陵被强行拆毁,叶氏一族嫡裔旁支尽数屠戮!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谋反大罪本就是九族诛灭。白云城富甲天下,叶氏一族又是前朝皇裔,所珍所藏珍玩异宝数之不尽。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走。朝廷要剿灭白云城,戮尽前朝后裔,江湖人要武功秘籍,珍玩宝藏,白云城自然劫难难逃!
叶孤城漂浮在白云城上方,看着下面尸山血海断壁残桓,这是叶氏祖辈百年的心血,这是叶氏一族历代守护的城池!以承担入剑意,而今却只能眼看着叶氏一族倾覆眼前!
不是不懂帝王心术,不是不知成王败寇,不是甘愿遵循祖训,不是宁愿阴谋夺朝!只是,世代口口相传,代代不忘复国,祖辈遗愿沉甸甸的压在心头,一生只为承担!
然而,这就是叶孤城一声所求?只可惜,事已至此,那些不甘心不愿意,都已经结束了。
叶孤城已经身损在紫禁之巅,叶氏一族也好,白云城也罢,都已经不在了。一生成败荣辱都只能由得他人评说罢了!神魂浑浑噩噩,那些疼痛却仿佛刻入了魂魄之间,一缕孤魂终于飘飘扬扬散了开去……
天外黑云压城,冬雷阵阵,海边惊涛拍岸,浪花激昂。本该四季如春的南海在深夜里骤然变了天色,城主府内卧**,叶孤城琥珀色的狭长凤眼骤然睁开。
鎏金盘丝纱帐松松的垂下,黑曜石与珍珠串制而成的帘拢挂在外侧,隐约可见室内的檀木小几上放着盛水的琉璃盏,几片木槿静静的漂浮其中。
叶孤城缓缓的抬手遮住眼,静静的感受着腕脉的搏动,半晌,叶孤城方扬声道,“来人!”
一个如春风化雨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在外间响起,“城主有何吩咐?”
叶孤城缓缓拢开幔帐,道,“为本座梳洗。”
一层雪白里衣,双层隐绣中衣,同色宽袖罩衫长袍。百花露漱口,温水净面。头发被紫檀木座束起,两侧各缀一串极品曜珠,精致大气的雕花镜中映出的正是叶孤城二十七岁时的面容。
叶孤城命人在室内点上醒神的冷梅香,盘膝坐在房内竹榻之上,敛精内视,良久,方长长的吁了口气。修为尚且不及当日紫禁之巅!然而,剑道心境犹在!
叶孤城拧眉闭目,静静回想,紫禁之巅的一战那样耀眼,而之后被焚毁的白云城又太过惨烈,这种种清晰刻印在心头的曾经,怎能会是一场虚无的梦境?
次日,叶孤城处置了城内事物,在叶氏宗祠跪了一天一夜,开始闭关修心!习剑十载,修心百年!紫禁之巅一战,叶孤城于剑道已有突破!不只为剑道,更为曾经浴火的白云城!叶孤城一生,唯承担而已!
三个月后,叶孤城出关,于剑道领悟更上一层境界。
时节春光正好,南王尚未找上门来以利相邀,以势相胁。叶孤城负手站在白云城最高处,看着天高云淡,忽地兴起动了去中原一游的念头。
因为,剑本就是杀人利器。宝剑锋从磨砺出,最好的磨砺,自然是人的性命!
然而叶孤城尚未及成行,白云城却收到一份请帖。江南花家家主花如令五十岁整寿,广邀江湖俊杰。虽然白云城主几乎不履中原,但天外飞仙之名远播,花家自然不会失了礼数。
叶孤城执着请帖略略沉吟,他于此事倒是有些印象,当年他特意遣人送了寿礼,而今……总归也是要去中原一游,不如亲自去瞧一瞧?
也许,还会遇见他曾经的第一个朋友,陆小凤。虽然是陆小凤拆穿了他的谋算,但叶孤城却依旧认为,陆小凤这样的人,虽然麻烦又讨厌,但也算是个不错的朋友!
江南花红柳绿流水相依,花如令五十整寿当日,花家老宅门口设了六张檀木大桌。上面已经摆了不少烫金拜帖。管家在门口张罗招呼,府内已经根据往来人等的身份门派分派好了位置。
正是最热闹繁忙的时候,一份白底云纹鎏金拜帖送到了管家眼前。
花府的管家习惯性的打开一瞧,然后就张大了嘴,急匆匆的冲进府内,在花如令老爷子身边急促的耳语几句。
花如令既惊又喜,白云城主竟然亲来花家?来给他祝寿?这可真是想都不不敢想的贵客!
花如令激动的胡子都颤抖了,连声道,“快,快随我出去迎接!”
片刻之间,白云城主亲来贺寿就已经传遍了整个花家!
陆小凤从花满楼院子里出来的时候正听见这个消息,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抬头望望天,如西门吹雪一般孤高的,天生就该站在云端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白云城主竟然会亲自来?这不科学吧?
花家门口已经占满了武林人士,其中不乏名家宿老。实在是白云城主声名太盛,偏偏又深居简出,要多神秘有多神秘!谁不想抢个好位置围观一下?
陆小凤看门口人群熙攘,几乎连落脚的位置都没有。他眼珠一转,就翻身蹦上了刚刚长得枝繁茂密的柳树。
一刻钟左右,远处传来清韵的琴箫之声。瓣瓣玉兰花从天而降,带着沁入心神的香气飘摇而下。
八名侍女手提花篮当先开路,四名年轻男子抬着一顶雪白罩纱檀木大轿,又有八名童子或抚琴或弄萧,一路花香冉冉,乐声悠悠。
叶孤城缓缓从轿中走出,花如令就已经迎了上来,客气道,“城主亲来,花家蓬荜生辉!”
叶孤城颔首,淡淡道,“花老爷子客气。”
一路入了大厅,满座华衣锦裳俱都静了一静,待到花如令陪着叶孤城穿厅而过,众人才缓过神来。九霄之主,天外飞仙,盛名之下,果无虚士!
住进了花家安排好的端宁阁,叶孤城还未及松口气,耳边就传来极轻微的衣袂声响。
叶孤城衣袖一拂,雕花木窗倏地打开,“既已来了,何不进来一叙?”
一个长着四条眉毛的蓝衫青年从窗子跳了进来。人当然不可能长四条眉毛,可偏偏就有人的胡子生的与眉毛很像。这个人当然就是陆小凤。
陆小凤嘻嘻笑着打着招呼,“果然不愧是白云城主,我才刚来!”
叶孤城琥珀色的眸子里笑意一闪而过,“身无彩凤□□翼,果然是好轻功。”
陆小凤自来熟的寻了个位置坐下,神态很自得又带着点谦虚,道,“城主知道我?”
叶孤城为自己倒了一杯清水,抿了一口,才道,“四条眉毛又爱惹麻烦的陆小凤,本座虽然久居南海,却也有所耳闻。”
陆小凤尴尬的摸了摸微翘的胡子,转了话题,“城主与我想的却不同。”
叶孤城微微挑眉,陆小凤得意的翘着嘴角,“城主没有带剑!”
叶孤城饶有兴致的瞧了陆小凤一眼,然后食指中指并拢,倏然点出,一道剑气透指而出。
陆小凤的反应不可谓不快,扑棱窜起身来向着木窗扑去。身后是森森剑气,激的陆小凤衣衫飞扬,霎时间出了满头的冷汗!
叶孤城一击即收,淡淡一笑道,“摘叶飞花,均可为剑。真正的剑在心中,而不在手上。”
陆小凤可怜兮兮的趴在窗子外面,声音无比哀怨,“叶孤城,我们难道还不是朋友吗?”
叶孤城端起青花瓷盏,意态悠然,“所以,我只是小试一招。或者你真的想试试灵犀一指能否接得住本座的天外飞仙?”
陆小凤抹了抹头上冷汗,再次蹦进来,瞧着袖口被剑气刺出指孔不禁咂舌,不过是并指为剑随意一招就有如此威势……然后陆小凤瞧着叶孤城的目光就开始闪亮了,“叶孤城,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叶孤城心中一动,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灿然生辉,当日紫禁之巅多少承了眼前这人的情,虽然陆小凤对此一无所知,但是白云城主从不欠人!于是,叶孤城挑了挑眉,缓缓问道,“何事?”
(二)
花满楼微笑的摇着扇子,姿态悠闲又平和,脸上甚至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在他身边陆小凤正在大说特说之前他是如何赢了司空摘星的赌局。
然而,本该嘻嘻哈哈大而化之的陆小凤声音却越来越小,终于长叹了一声,拍了拍花满楼的肩头,安慰道,“七童,你放心!”
花满楼神色一僵,苦笑起来,“铁鞋大盗一定会出现,我……如果这次抓不到他,我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魔,而花满楼的心魔自然就是铁鞋大盗!
陆小凤迟疑了一下,拍在花满楼肩头的手一紧,低声道,“我拜托了叶孤城,有他在,铁鞋大盗跑不了的!”
花满楼不可置信的挑起眉,诧异道,“叶孤城?他居然答应出手相助?”
陆小凤也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他摸了摸胡子,用力的点头,“是啊,我也没想到白云城主这么好说话。”
花满楼敛眉沉思,末了拍了拍陆小凤肩头,“我实在觉得,你的运气果然是一向好的不可思议!”
花满楼的神色明显放松下来,有白云城主出手相助,铁鞋大盗又何足道哉?放松下来的花满楼从袖口中拿出一个精巧的盒子,叹了一声,“花家不能欠了白云城这个人情。”
陆小凤苦哈哈的皱了皱眉,干笑道,“七童,没有这么严重吧?”
花满楼微笑着摇了摇头,“不一样,不过是聊表心意罢了!”
花满楼是陆小凤的朋友,也许白云城主也是陆小凤的朋友,可谁又说白云城主就会是他花满楼的朋友呢?花满楼是自信之人,却也没有自信到能够让高高在上的白云城主另眼相看。既然白云城主帮了忙,花满楼又岂能不知礼?
叶孤城坐在大厅上首贵宾席位上,看着正厅上的胡旋舞,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瀚海国的使者?为花如令祝寿?
本来雅致的大厅被这些个瀚海国的使者弄得纸醉金迷,叶孤城难免有些不悦,若不是为了还陆小凤人情,何必委屈在此?
一旁酒到杯干的陆小凤似乎已经醉了,花满楼无奈的摇着头将人弄出了大厅,叶孤城见状也离席而去。铁鞋大盗的目标毕竟是花满楼。
后园景色宜人,叶孤城一路行来足不染尘,远远的就看见花满楼停在了自己的居所门前。
叶孤城淡淡一笑,花家七童在江湖上并不是太出名的人物,然而那一份天然洒脱的心境却很值得一赞。
花满楼浅浅笑道,“叨扰叶城主。”
叶孤城亦是缓缓颔首,“花满楼。”
花满楼已经将拢在袖中的盒子
托在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原boss想小花了。上一章有必要剧情添加,亲们可以去看一看。
正文3989,防盗3989
黄昏,夕阳映着滚滚江水。水面深碧荡漾,灿灿生辉。江面上行驶着一艘大气的江船。
江船上往来的却俱都是携刀佩剑的江湖人。他们穿着同样的衣裳,既低调又整齐,来来往往按着既定的规律巡视着。
丁枫站在甲板上眺望远方码头,远处是入海的村落,小小的村子已经升起了冉冉炊烟,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他从甲板上走了下去,来到一处船舱外,敲了敲门。里面很快就传来温和又清朗的声音,“进来。”
原随云负手站在窗边,淡淡问道,“今夜可能出海?”
丁枫躬身道,“公子放心,一切已经安排妥当。天气也是极好的,定不会耽误拍卖的时辰。”
原随云淡淡一笑,“很好。”
丁枫躬身又退了出去。
原随云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这几日眼部经脉隐隐有灼痛之感,而白日里似乎略见光感。看来自秋灵素的毒经斟酌而来的药方敷眼确实有用。
只是却不知何时才能真正看见,据他自己研习毒经,只觉得似乎眼部余毒差不多都已经被驱散,可为什么依旧是看不见呢?
原随云静静思忖着,忽然一股熟悉的刺痛从经脉中灼烧起来,他不由自主的咳嗽了两声,从怀里摸出一个瓶子打开倒了枚药丸子服下。
他用来设计石观音的毒依旧残留在他体内,尚需时日才能全部除去。原随云却并不心急,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是清楚。
只要到了蝙蝠岛,任是石观音再有通天的本事,也逃不出去。
大船很快就停在近海,一艘小舟从大船上放了下去。
原随云负手立在小舟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映着夕阳看起来分外英秀。小舟方一停泊在码头上,一个身着粉红衣裙的少女就咯咯笑着迎了过去。
她用娇嗔的声音道,“随云,你怎么来的这么晚,人家都等了你好几天了。”
她的声音又急又快,一双眼睛又大又亮,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一个美丽可爱的女孩子。
原随云的脸色却微微变了,温雅的笑容陡然变得极其冷淡,“娘娘这个玩笑未免开的太大了。”
石观音咯咯笑着,“随云为什么这样说?”
原随云扫了石观音一眼,眸底的冷酷丝毫不做掩饰,“娘娘现在是什么身份?”
石观音却丝毫不以为忤,她笑着用手攀住原随云的胳膊,“公子这样生气,难道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石观音似乎是很疑惑的歪了歪头,整个人看起来竟然有少女的可爱和娇俏,“妾身却实在觉得奇怪,据妾身所知,公子应该不曾见过这个人啊?”
石观音突然在原随云耳边低声吃吃笑道,“难道原公子竟然还是这位金灵芝姑娘的入幕之宾?竟连金姑娘常用的香粉气味都知道。”
原随云的笑容却变得温和又亲切起来,“娘娘这样子说,随云却是可以自傲一番了。”
石观音笑道,“为何?”
原随云微微一笑,柔声道,“难道娘娘不是为了随云吃醋吗?”
石观音愉快的笑了起来,她拉过原随云的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道,“你是我的男人,是我孩儿的父亲,当然不可以与别的女人有染。”
原随云的手慢悠悠的抚摸着石观音依旧平坦的小腹,笑容既优雅却又冷淡,“你若是当真为了孩儿着想,就不该去招惹万福万寿园!”
石观音哼了一声,“难道你我联手,还怕他们?”
原随云悠然笑道,“娘娘何必出言相激?娘娘想要借用万福万寿园的声名,随云自有更稳妥的法子,鸠占鹊巢委实下乘了。”
原随云的手看起来很是怜爱的抚摸着石观音面颊,笑道,“难道娘娘认为万福万寿园的金灵芝姑娘很适合做无争山庄的少夫人?这却是错了。”
万福万寿园的金太夫人一共有十个儿子、九个女儿、八个女婿、三十九个孙儿孙女,再加上二十八个外孙。
她的儿子和女婿有的是镖头,有的是总捕头,有的是帮主,有的是掌门人,可说没有一个不是江湖中的顶尖高手。
还有一个弃武修文,金马玉堂,位居一品。不止如此,还有一个当朝军功最盛的威武将军。
这样的家世,已经不能单纯说是江湖世家了。火凤凰金灵芝是金太夫人最喜欢的孙女,石观音竟然借用她的身份,自然是另有深意的。
而这点深意,原随云心中却更是清楚的。想必金灵芝跟随无争少主出海游玩的消息已经传进金太夫人耳中,那么石观音在蝙蝠岛上安全自然就有了保障。
金灵芝姑娘与无争少主一同出海,那么当然也要一同回来了。
原随云却始终淡淡笑着,似乎丝毫没有觉得为难一样,只是悠然笑道,“既入世又超然,才是关中原氏的位置。”
“无争山庄代表着江湖上的公平和正义。既然是公平和正义,那么就不该与江湖世家有利益联合。而万福万寿园,却实在是太有势力了。娘娘,你明白了么?”
原随云淡淡叹了一口气,道,“娘娘的心自然是好的,只是收场却委实麻烦。”
石观音静默了一会儿,才道,“只可惜,这位金姑娘却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妾身却没有那等逆天的法子给她挣命。”
原随云淡淡一笑,语气很是云淡风轻,“死就死了吧,娘娘不必在意。”
石观音对着原随云甜甜一笑,“公子果然是心疼妾身的。”
原随云的笑容很是温和,“随云一向都将娘娘放在心上的。”
石观音与原随云相对一笑,一个笑的妩媚**,一个笑的温柔亲切,男俊女俏,犹如璧人一般。
站在不远处的丁枫看在眼里,却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自家公子这样的笑容实在太可怕了!
原随云却只是轻轻浅浅的笑着,他的身边萦绕着暧昧又**的气息,可他却只觉得厌腻。
原随云的手抚摸着石观音的脸颊,相似的线条让他想起了碰触无花时那温润又清爽的触感。
那的确是最让他满意的身体啊。原随云在心底悠悠的叹了一声,等解决了石观音,就去把无花带回来。
怎么还偏偏落在楚留香手里了呢?原随云很不满的皱了皱眉头,果然不该把他放出去的。
长江入海口,一艘华丽坚固的大船停泊在港口之上。它的风帆已经扬起,船锚也正由十几个船工一起拖动起来。
眼看着就要起航,这船上却来了三位不速之客,希望搭着这大船上路。
前面那人是个很英俊的青年,嘴角微微向上翘着,眼睛里闪着幽默又机智的光。他身边的却是一个矫健的青年人,一双大大的眼睛,看起来竟然很像猫一样。而最后那一个人的面容却藏在幕离之后,只能看清那身形极是出尘。
船的主人是一个紫袍大汉,他的目光闪动,突然哈哈大笑着走到了甲板上,深深一揖,“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楚香帅和胡大侠莅临。两位要搭海某人的船,那就是看得起我们紫鲸帮!”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海帮主客气了。”
海阔天的目光又落在那个带着幕离的白衣人身上,可惜楚留香却没有开口给他介绍。这个白衣人自然就是被楚留香制住的无花。
海阔天尴尬的笑了笑,问道,“香帅准备去哪儿?”
楚留香抖开了一方黑缎,笑道,“海帮主纵横东南海域,想必听过这个海上销金窟?”
黑缎上的蝙蝠迎着海风仿佛要展翅飞扬破空而出一般,海阔天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冷气,苦笑道,“香帅似乎总有闲心挑战天下最可怕的人物。”
胡铁花瞪着眼诧异道,“最可怕的人物?难道这位销金窟的主人比石观音还要毒辣?”
海阔天无力的笑了笑,“几位艺高人胆大,海某人却没有那个胆子,更不知道销金窟所在,香帅委实是找错人了。”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道,“若是没有人能找到销金窟,这位销金窟主人是怎么赚钱的呢?”
海阔天苦笑道,“只有销金主人的门下,才知道那销金窟途径。”
楚留香笑了,他的笑容似乎很开心,道,“这却是巧了,去销金窟的途径在下也是知道的。”
海阔天听得目瞪口呆,末了苦笑着道,“我真是后悔让香帅上船了。也罢,几位旅途劳累,就先去客房休息吧。”
海阔天搓了搓手,“这地图不如先让海某人看一看,不然海某人委实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去。”
客舱里很干净,整整齐齐的放着三张床。无花一进去就盘膝坐在角落的那一张上,拿下幕离闭目养神。
楚留香一手支额,忽然笑道,“海阔天在说谎。”
胡铁花从腰间解下酒葫芦,大大的灌了一口,道,“我可没看出来。”
楚留香笑道,“因为他的话本身就是矛盾的。如果他不知道销金主人的手段,怎么可能说他是天下最可怕的人物?大师,你觉得呢?”
无花淡淡道,“有理。”
楚留香又笑了笑,“他也许是不知道销金窟的路途,但却一定知道海上销金窟是什么样的地方。比如,它做什么样的生意。大师,你说是不是?”
无花又淡淡道,“也许。”
楚留香的笑容一点都没有变,又道,“这么说,我们应该找海帮主好好聊聊,大师,你认为如何?”
无花依旧是淡淡的,“随你。”
胡铁花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楚留香不由自主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尴尬道,“大师,你难道以后都准备用两个字来打发我么?”
楚留香叹了一口气,道,“难道大师对这个海上销金窟一点兴趣都没有吗?柳无眉留下的东西,也许与石夫人有关。”
无花终于睁开眼睛,悠悠然道,“香帅对无眉果然竭尽全力,小灵泉下有知,不知会是如何想法。”
楚留香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道,“我并非为了柳无眉。这几个月来,我们每每打探海上销金窟的消息,听到的要么是毫不知情,要么是拒而不谈、闻之色变,更甚者宁可自尽也不敢多说一句。”
“都说那海上销金窟又叫做蝙蝠岛,可那蝙蝠岛的主人是谁我们竟一无所知。”楚留香说着就叹了一口气,“有这等地方存在,岂是江湖之福。”
无花却只是淡淡一笑,“香帅果真很爱管闲事。”
楚留香的视线凝注着无花,突然很小心翼翼的道,“这几天来你似乎很……烦躁,是不是已经听说了?”
胡铁花趴在**不明所以的瞧了楚留香一眼,“老臭虫你说话怎么蛰蛰歇歇的不爽利,听说什么了?”
楚留香瞪了胡铁花一眼,很是艰难的才把话说出来,“原公子和金灵芝姑娘一起出海游玩。”
无花的手微微一抖,楚留香一向眼利,他看的清清楚楚。
楚留香略一踌躇,才道,“其实我之前有传信给原公子,他也有回信。只是请我暂时照顾你。原公子是一言九鼎的人物,你……既然你们已经……这个,他必然不会放着你不管的。”
楚留香几乎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表达出他的安慰。
无花却只淡淡道,“我与他的事,不敢劳烦香帅。”
无花又悠悠笑了起来,道,“金太夫人的孙女与无争山庄的少主,其实也算良配。只是他既招惹了我,却还想去娶妻,这却是很不好。”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只觉得无花这话里面都是森森杀气。
胡铁花瞧了瞧无花,又看了看楚留香,突然瞪大了双眼,却被楚留香狠狠一瞪。胡铁花低下头咳嗽了一声,道,“那个……我什么都没听见。”
楚留香叹了口气,突然出手解开了无花的禁制。
无花哼了一声,道,“你不怕我再出手杀你?”
楚留香苦笑道,“难道蝙蝠岛那样凶险的地方,我们不该暂时同舟共济么?”